月光洒在坍塌的刑火牢大门上,碎石间还冒着缕缕青烟。叶尘站在废墟前,手指间残留着几缕尚未完全消散的火苗,掌心隐约有红光流转。
夜溟拔剑的动作很慢,剑刃上凝聚的寒气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他身后十二名执法殿精锐弟子一字排开,每人手中法器都亮着幽蓝色的光芒,显然早已布好了某种合击阵法。
“苏沐,你是苏家嫡女,执法殿可以给你一个体面。”夜溟的目光在苏沐身上停留片刻,转向叶尘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但他,今夜必须死。”
叶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苏沐往身后带了一步。刚才在刑火牢中吞噬的刑火还在他经脉里翻涌,碑纹吞噬的速度远超他预期,这股庞大的火属性能量像一头被困住的猛兽,急切地寻找出口。他体内那块碑纹此刻正微微发热,仿佛在催促他尽快将这些能量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夜溟,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苏沐冷笑一声,手中的匕首微微转动,寒光在月下闪烁,“你以为就凭这几个人,能拦得住我们?”
夜溟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苏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私闯刑火牢,协助重犯越狱,按宗门律法,这两条罪名足以废你修为,逐出宗门。你的家族都保不住你。”
“那就试试看。”苏沐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匕首划过一道弧线,直取夜溟咽喉。夜溟身形不动,轻轻侧身便避开了这一击,同时右手长剑横扫,剑气如同一道银色匹练,逼得苏沐不得不后退。
“太慢了。”夜溟摇头,语气里满是不屑,“苏家剑法讲究快准狠,你连最基本的出剑速度都没练到家。”
苏沐咬牙,正要再次出手,却被叶尘按住了肩膀。
“让我来。”叶尘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战意。
他走上前,摊开右手,掌心里涌出一团橙红色的火焰。火光在他的掌心跳跃、翻滚,像活物一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高温。这火焰不同于普通的火,其中夹杂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金色纹路,正是他刚才在刑火牢中吞噬的刑火精华。
夜溟看到那团火焰时,脸上的笑意终于凝固了。
“这不可能。”夜溟瞳孔微缩,“刑火牢里的火焰是上古封印之火,普通修士触之即死,你……”
“你说的不错。”叶尘抬眼,目光平静地与夜溟对视,“但我不是普通修士。”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掌拍在地面上。
轰!
掌心落地的瞬间,一圈火焰涟漪以他为中心急剧扩散开来。地面上的碎石被高温熔化,空气中弥漫着烧灼的热浪,火焰沿着地面蔓延开来,将执法殿十二名弟子形成的合击阵势瞬间打乱。
那十二名弟子纷纷后退,手忙脚乱地挥舞法器抵挡火焰。他们的合击阵法还没来得及运转,就被叶尘这一掌直接破掉了。
“不可能!”夜溟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色,“这刑火明明只有被封印禁锢才安全,你是怎么……”
“怎么掌控的?”叶尘替他接下了后半句话,嘴角微微上扬,“因为,我比你的刑火更强。”
他缓缓站起身来,右手再次凝聚出一团更浓郁的火焰。此刻他已经隐隐感觉到,星碑吞噬了刑火牢的火属性能量后,这些能量在他体内不断被炼化、浓缩,最终与碑纹本身的力量融为一体,演化成一门全新的功法。
他给这门功法取了个名字——星火掌。
虽然现在还只是初创,远没有成型,但仅仅是眼前这一点皮毛,就已经让他感受到了比普通灵诀强大得多的力量。
“行行好,今天就让我试试,这新手段的威力。”叶尘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星碑骤然亮起,一股磅礴的力量从丹田涌入右臂,沿着经脉一路冲到掌心。
他抬手,一掌拍向夜溟。
掌风裹挟着金色的火焰,如同一颗流星划过夜空,直直轰向夜溟的胸膛。夜溟反应极快,长剑横档,剑身上凝结出一层冰蓝色的防御护盾。然而当火焰撞上护盾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如遭重击,身体向后滑出三四丈远,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护盾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咔嚓作响,随时可能崩碎。
夜溟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这种力量……这不是普通的火焰。”他死死盯住叶尘,脑海里飞快地回忆着宗门典籍里的记载,“刑火牢的火焰来源是上古星辰熄灭后残留的星核之火,只有修习上古星象炼体术的人才能勉强驾驭……你,怎么可能拥有这种体质?”
“我不需要体质。”叶尘一步步走向他,每一步脚印里都燃着火焰,“我只需要够强。”
夜溟眼中的震惊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杀意取代。
“看来,是我小看你了。”他握紧剑柄,剑身上的蓝色光芒骤然暴涨,一圈冰冷的寒气从剑刃上蔓延开来,与叶尘掌心的火焰形成对峙之势,“既然你能驾驭刑火,那就更不能让你活着离开了。”
他一挥剑,身后十二名执法殿弟子立刻重新布阵,每个人手中法器同时亮起,组成一圈光环状的阵法。那光环散发出蓝白相间的光芒,将周围的空间都冻结了,空气中的水分凝结成细小的冰晶,飘飘洒洒落下来。
“寒冰封天阵。”苏沐脸色大变,“夜溟,你敢用这门阵法对付宗门弟子?!这是对外敌使用的封印术,会把人彻底冰封致死!”
“他本来就是宗门叛徒,与敌人何异?”夜溟冷冷道,“阵法,启动!”
哗——
蓝光骤然大盛,十二道寒气光束同时射向叶尘,所过之处地面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叶尘眯起眼睛,不退反进,右手猛地握拳,掌心的火焰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轰然炸开。
金色的火焰与蓝色寒气在半空中碰撞,发出刺耳的音爆声。地面被这股力量震得龟裂开来,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
叶尘的身体被寒气冲击得往后退了两步,但掌中的火焰却越来越旺盛。他感觉到星碑正在疯狂地吞噬那些侵入体内的寒气,然后转化成精纯的灵力补充到火掌之中。这种掠夺式的转化让他身体每一寸经脉都在承受剧烈的冲击,仿佛有一万把刀子在骨头里刮过,可那股力量增长带来的快感,却让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再来!”叶尘低吼一声,右手再次燃起火焰,这次火焰的颜色,从橙红色变成了金红色。
星碑在他丹田里旋转得越来越快,散发出一种古老而深邃的气息。那股气息仿佛与星空中的某种力量产生了共鸣,冥冥之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星光从天空垂落,没入叶尘的掌心。
他不再犹豫,一掌拍出。
这一掌,带着金红色的火焰和若有若无的星光,狠狠地轰在寒冰封天阵的光环上。
咔嚓——
光环先是剧烈摇晃,紧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碎开来。十二名执法殿弟子齐齐喷出一口鲜血,手中的法器光芒暗淡,一个个跌坐在地,再无力维持阵法。
夜溟的脸色青白交替,死死握住剑柄,指节都发了白。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这次真的低估了这个少年。
叶尘站在破碎的光环中央,掌心的火焰渐渐熄灭,一缕缕金红色的烟从他指尖飘散。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刚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的灵力,星碑在他丹田里安静下来,仿佛也耗尽了力气。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苏沐,走。”叶尘没有恋战,转身抓住苏沐的手,朝最近的树林冲去。
夜溟身形一闪,挡在他们面前。
“你们走不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承认,我低估了你叶尘。但你以为,就凭你这点修为,真能从我面前逃掉?”
他说话间,长剑在手中翻了个剑花,剑尖上凝聚出一道细如牛毛的剑气。那道剑气看似细小,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它切割得扭曲起来。
“这是夜家秘传的‘幽冥碎星剑’。”夜溟的声音平静而冰冷,“一剑出,可碎星辰。虽然我只学了皮毛,但对付你,足够了。”
他说着,一剑刺出。
剑气如丝,无声无息地飞向叶尘。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甚至连苏沐的惊呼声都还没从喉咙里发出来。
叶尘瞳孔骤缩。
他本能地抬起右手,掌心的碑纹一闪,体内的星碑疯狂旋转,拼命榨取着残存的灵力,在金红色的火焰即将燃起的那一瞬间——
砰!
剑气击中了他的手掌。
鲜血飞溅,叶尘的身体被这一剑劈得向后飞出数丈,重重撞在一棵树干上。树干应声断裂,他滚落在地,一口鲜血喷在泥土里。
右手的掌心,一道三寸长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苏沐的尖叫声终于冲破喉咙,她扑到叶尘身边,一把扶住他,眼泪夺眶而出。
夜溟提着剑,一步一步走近。
“我知道你有秘密,叶尘。”他低头看着半跪在地的少年,剑尖指向他的心口,“但秘密终究只是秘密,你走不掉了。”
叶尘抬起染血的脸,嘴角却勾起一丝笑意。
“谁说我要走?”
夜溟微微一愣。
就在这一瞬间,叶尘的左手突然在地上一拍,身体借力反弹,整个人如同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猛地扑向夜溟。右手掌心虽然正在淌血,但碑纹却在此刻散发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他的目标不是夜溟。
而是夜溟身后的那十二名执法殿弟子。
“你——”
夜溟反应极快,抬手一剑横扫,剑尖划向叶尘的咽喉。然而叶尘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拧,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避开了这一剑,同时左手五指张开,掌心中涌出一团幽蓝色的光芒。
那是他刚才从寒冰封天阵中吞噬的寒气。
“还给你们!”
叶尘暴喝一声,左手猛地一推。幽蓝色的寒气如同一面冰墙,铺天盖地砸向那十二名执法殿弟子。那些人本就因为阵法被破而受了内伤,此刻面对突如其来的寒气,连躲闪都来不及,被直接冻成了十二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夜溟的瞳孔剧烈收缩。
叶尘落地后踉跄了一步,侧头看向夜溟,笑着擦去嘴角的血迹。
“现在,你的人没了。”
夜溟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他冷冷盯着叶尘,目光仿佛要将他碎尸万段。
“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让你死得更惨?”
“知道。”叶尘收敛笑容,眼神变得冰冷,“但至少,拉你一起。”
他说着,掌心伤势在碑纹的引导下开始缓慢愈合,一缕缕金红色的火焰再次燃起。虽然微弱,却透着一股宁死不屈的决绝。
夜溟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慢慢放下了剑。
“你走吧。”
苏沐愣住了。
叶尘也有些意外,但目光中的警惕丝毫没有放松。
“现在放你走,你还能逃到宗门之外。”夜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但如果我在这里杀了你,有些东西,就永远查不清楚了。”
他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叶尘,记住。今夜我放你一马,但下一次见面,你会死得比今夜更难堪百倍。”
月光下,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树影里。只剩下一地的狼藉,和十二座冰雕在夜风中伫立。
苏沐扶着叶尘,两人彼此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沉重。
“走。”叶尘低声说。
两人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