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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金殿博弈

烽火定山河 · 墨言 · 3792字

急促的马蹄声在深夜的皇城中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愣住了。

皇帝萧景琰眉头微皱,抬手示意。殿外的禁军统领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陛下,八百里加急!北狄残部集结三万骑兵,越过阴山,连破三座边城,烧杀掳掠,边境告急!”

满朝文武瞬间哗然。

“什么?北狄又打回来了?”

“三个月前不是被林澈打残了吗?”

“三万骑兵……这如何是好?”

萧景琰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接过军报,快速扫了一眼,手指微微收紧。军报上的血迹还未干透,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战火中匆忙写就。

张启元脸色一变,急忙道:“陛下,北狄来犯固然紧急,但林澈心怀异志之事,也不能……”

“张尚书。”萧景琰冷冷打断了他,“你方才说,林澈有不臣之心?”

张启元一愣:“陛下,证据确凿……”

“证据确凿?”萧景琰将那封军报狠狠拍在案几上,“北狄三万铁骑压境,边关告急!这个时候,你告诉朕,朕唯一能打胜仗的大将,有不臣之心?”

张启元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萧景琰站起来,目光扫过满朝文武:“诸位爱卿,谁能告诉朕,边境烽火连天之际,朕该把兵权交给谁?”

大殿里鸦雀无声。

那些方才还义愤填膺指责林澈的官员,此刻一个个低下了头。没有人敢接话。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满朝文武,能带兵打仗的,一个都没有。

萧景琰的目光落在了林澈身上。

林澈站在殿中,面色平静,右手已经从刀柄上松开了。他知道,那封军报来得太及时了,简直像是天意。

“林澈。”萧景琰缓缓开口,“你怎么说?”

林澈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向前跪倒:“陛下,臣愿领兵出征,平定边患。”

“哦?”萧景琰眯起眼睛,“你方才还被人指控有不臣之心,现在就要领兵,不怕朕怀疑你趁机谋反?”

林澈抬起头,直视着皇帝的眼睛:“陛下若信臣,臣便为陛下守土安邦。陛下若不信臣,臣此刻便卸甲归田,绝无二话。但请容臣多说一句——”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北狄此次来犯,绝非寻常劫掠。臣在北境多年,深知北狄习性。他们若只是抢粮,从来不会出动三万骑兵。这一次,他们是有备而来,意在夺取朔方、云中、定襄三镇,以此为跳板,南下中原。”

萧景琰眉头一挑:“这么严重?”

“比这更严重。”林澈沉声道,“陛下可知,北狄为何能在短短三个月内重新集结三万铁骑?”

“为何?”

“因为北狄内部,已经完成了统一。”林澈一字一句道,“臣此前击败的,不过是北狄左贤王的部族。而在漠北深处,还有一位大单于,他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等着左贤王替他去死。”

这话一出,连张启元都变了脸色。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张启元颤声问道。

林澈冷笑一声:“因为臣在朔方城,抓过北狄的俘虏,审问过他们的将领。这些情报,臣早就呈报过兵部。”

他转头看向张启元:“张尚书,三个月前,臣就曾向兵部呈递过边关情势密报,详细说明了北狄内部的变化。请问,那份密报,尚书大人可曾呈给陛下?”

张启元的脸上血一下子就没了。

萧景琰的眼神冷了下来:“张启元,密报呢?”

“陛下,臣……臣……”张启元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臣日理万机,公务繁忙,许是……许是疏忽了……”

“疏忽?”萧景琰猛地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边关军情,关乎社稷安危,你一句疏忽就带过了?”

张启元磕头如捣蒜:“陛下息怒!臣该死!臣这就去查……”

“不必了。”萧景琰冷冷道,“来人,将张启元拖下去,暂时收押。等战事平定,再作处置。”

两个禁军立刻上前,架起瘫软的张启元,拖出了大殿。

殿中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那些方才跟着张启元一起弹劾林澈的官员,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缝里。

林澈却没有趁机落井下石。他只是安静地跪在那里,等待皇帝的下文。

萧景琰在殿中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来,看着林澈:“你说的统一六策,是什么?”

林澈抬起头。他没想到皇帝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陛下,臣斗胆,请借地图一用。”

萧景琰点了点头。很快,两个太监抬来了一幅巨大的边关舆图,铺在大殿中央。

林澈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朔方城的位置:“陛下请看。北狄此次南下的路线,必然会经过阴山三关。臣若领兵,会先守住这三处要塞,以逸待劳,用火器消耗敌军锐气。”

他的手指沿着一条虚线向上移动:“待北狄疲惫,臣会从侧翼派出精锐骑兵,切断他们的粮道。北狄骑兵的优势在于机动,一旦没有了粮草补给,他们就只能退兵。”

“但臣不会让他们轻易退走。”林澈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臣会在阴山之外,提前埋伏一支奇兵。等北狄退兵时,一举将其包围在峡谷之中,全歼主力。”

萧景琰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道:“那剩下的残部呢?”

“残部会逃回漠北。”林澈抬起头,目光炯炯,“臣会率军追击,深入漠北千里,直捣北狄王庭。此一战,要么不做。要做,就要把北狄彻底打残,让他们二十年内,再无南下之力!”

大殿里,鸦雀无声。

满朝文武看着那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身影,都呆住了。

“这便是臣的第一策——平边策。”林澈直起身子,“至于其余五策,臣不敢在此细说。但臣可以向陛下保证,若陛下信臣,臣愿为陛下扫平四海,定鼎山河,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萧景琰沉默了。

他盯着林澈看了很久很久,目光里的情绪,复杂难明。

最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然后大步走到林澈面前,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林澈,朕今日便封你为平北大都督,总领北境三镇兵马,节制边关各路将领。”萧景琰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朕给你三个月时间,荡平北狄。若能功成,朕不吝封侯之赏。”

“臣,遵旨!”林澈恭敬行礼。

“还有。”萧景琰压低声音,“你方才未说完的那五策,等战事结束,再细细说与朕听。”

林澈心中一凛。他听出了皇帝话里的深意——这是一个承诺,也是一个试探。若他能打赢,那五策就是通往更高处的台阶。若他输了……

他抬起头,迎上皇帝的目光:“臣定不辱命。”

萧景琰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御座前,提起朱笔,刷刷写了一道圣旨,盖上玉玺。

“来人,传朕旨意,升林澈为平北大都督,加封威武侯,赐金甲一套,调拨精甲五千、火器三千、粮草十万石,即日开赴北境!”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威武侯!

这可是实打实的侯爵之位!大梁立国百年,从未有人二十出头就封侯的。

林澈却没有太多欣喜。他知道,这封赏的背后,是把整个北境的安危压在了他的肩上。打赢了,一切好说。打输了,他这一辈子,也就到头了。

“臣,谢陛下隆恩。”他再次跪下行礼。

“起来吧。”萧景琰摆摆手,“你今晚就出发,朕让禁军送你出城。记住了,朕在京城,等你的捷报。”

林澈站起身,看了一眼地上的王大壮。

王大壮浑身发抖,脸色煞白,连头都不敢抬。

林澈走过去,蹲下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王二,我知道你是被逼的。不怪你。”

王大壮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将军……末将……末将对不起您……”

“别说了。”林澈摇摇头,“好好活着。等我回来。”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了大殿。

夜风呼啸,卷起他的衣袍。在他的身后,满朝文武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身影,神色各异。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暗恨,也有人松了口气。

而在这些人中,有几个人目光闪烁,相互对视了一眼,又很快移开。

他们没有注意到,林澈走出大殿的那一刻,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个弧度。

方才在朝堂上,他看似一直在被动应对,但实际上,每一步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北狄来犯的消息,他三天前就知道了。之所以没有提前上报,就是要等今天这个时机,等张启元先发难,等皇帝的疑心达到顶点,再用这封军报,一举扭转局势。

至于王大壮……

林澈眼中闪过一丝歉意。王大壮是他故意留在京城的人,早在回京前,他就悄悄告诉过王大壮,若有人抓他,尽管招供,他自有办法脱身。

这一切,都是为了演一出戏,给皇帝看。

他要让皇帝亲眼看到,在满朝文武都想要扳倒他的时候,只有他林澈,才能护住这个江山。

只有这样,皇帝才会真正信任他,才会把兵权交给他。

这就是朝堂。

比战场更残酷,更危险。

林澈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灯火辉煌的皇宫,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驾!”

马蹄声响起,他带着亲兵,消失在夜色之中。

而在皇宫深处,萧景琰站在御书房的窗前,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沉默了许久。

“陛下。”一个老太监轻声道,“您真的放心把北境交给他?”

萧景琰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朕不放心,但他至少能打。那些口口声声说忠心的,朕让他们去打仗,他们敢吗?”

老太监沉默了。

“传朕旨意。”萧景琰忽然道,“让暗卫盯紧他的一举一动。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是。”

夜色更深了。

边关的烽火,正在熊熊燃起。而京城里的暗流,也从未平息。

林澈骑着马,一路出了城门。在他的身后,是皇宫的灯火。在他的前方,是无尽的黑暗。

但他知道,黑暗的尽头,就是黎明。

他要做的,就是骑着这匹战马,从黑暗冲杀到黎明。

无论挡在路上的是北狄的铁骑,还是朝堂的暗箭。

他都要一往无前。

因为他是林澈。

因为他的身后,是大梁的社稷,是千万黎民百姓的生死存亡。

“将军。”亲兵策马追上来,低声道,“孙虎将军在城外十里亭等着您。”

林澈点了点头,加快了速度。

马蹄声在夜色中回荡。

一场新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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