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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暗流

铁血兵锋 · 墨渊 · 4414字

林尘走进帅帐时,里面已经站着七八个人。

程铁衣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手里捏着一封军报,指节捏得发白。旁边站着的是副将焦明山、军需官周文远,还有几个百夫长和斥候队长。气氛明显不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默。

“将军。”林尘抱拳行礼。

程铁衣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手中的军报往桌上一拍:“你自己看。”

林尘上前拿起军报,只扫了几眼,眉头就皱了起来。这是一封从凉州城送来的紧急文书,上面写着——北戎一部三千骑兵,绕过北境三处烽燧,直接出现在凉州城外三十里处。凉州守将紧急求援,要求程铁衣分兵支援。

“绕过了三处烽燧?”林尘放下军报,“烽燧没有示警?”

“没有。”程铁衣的声音低沉,像压着一块石头,“三座烽燧,最近的离凉州城只有五十里。三千骑兵过境,烽燧居然全瞎了。昨天夜里,凉州城头的哨兵看到了北戎骑兵的火把,才发现的。”

帐中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焦明山沉声道:“三千骑兵过境,绝不可能悄无声息。三座烽燧的守军要么是懈怠了,要么就是……”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个未出口的词。

叛变。

林尘心里一跳。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猜测,但这句话从焦明山嘴里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焦明山是程铁衣的副将,跟了程铁衣十几年,是军中少数几个能直言不讳的人。

“烽燧的守军是哪些人?”林尘问。

“第三烽燧是刘大柱带的队,第二烽燧是孙老三,第一烽燧是张虎。”焦明山对答如流。

林尘心里默默记下这三个名字。他刚到边军不久,对这些老兵还不太熟悉。但他知道烽燧守军的编制——每座烽燧一队十人,由一名老卒带队。这些人在边军服役多年,理论上应该是可靠的。

“将军打算怎么办?”林尘问。

程铁衣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边关地图前,手指点着凉州城的位置:“凉州城不能丢。我已经派了斥候去查看烽燧的情况,但现在还不能确定是什么原因。林尘,你的百人队刚训练不久,按理说不该派你出去,但眼下我手头能用的人不多了。”

“将军请吩咐。”林尘没有犹豫。

“你带几个人,去三座烽燧走一趟。”程铁衣转过身看着他,“不是去打探敌情,是去查人。看看那些守军还在不在,是不是还活着。如果是懈怠,你给老子把带队的人绑回来;如果是有别的名堂,你看情况处理。”

林尘明白了。程铁衣这是让他去当一把刀,一把可以捅进边军内部的刀。这活不好干,得罪人只是小事,万一真查出什么来,捅了马蜂窝,林尘这条小命还不够填的。

但林尘没有推辞。

“末将领命。”

程铁衣摆了摆手:“你挑几个可靠的,连夜出发。三天之内,我要知道结果。”

林尘转身出帐,刚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一看,是焦明山跟了出来。

“林百夫长留步。”焦明山快步赶上,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焦副将请讲。”

焦明山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烽燧的事,我总觉得不简单。你这一去,小心为上。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好。”

林尘心中一凛。焦明山这句话,话里有话。

“多谢焦副将提醒。”林尘拱了拱手。

他回到自己的营地,把赵铁柱叫了过来,把情况说了一遍。赵铁柱听完直皱眉:“尘哥儿,这事听着不对劲啊。三千骑兵绕过三座烽燧,要是守军都还在,那就是他们瞎了;要是守军都不在了,那问题就大了。”

“所以我要去看看。”林尘说,“你跟我去,再叫上陈石头和两个腿脚利索的兄弟。其他人留在营里,照常训练,别让人看出什么异常。”

赵铁柱点了点头,转身去叫人。

一刻钟后,林尘带着五个人,趁着夜色出了营地。他们没有骑马,因为骑马动静太大,目标也显眼。林尘选了步行,沿着边关防线的内侧,一路摸黑向北。

第一座烽燧距离军营大约二十里,正常情况下骑马半个时辰就到,步行得走两个多时辰。林尘带着人,一路急行军,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远远看到了烽燧的轮廓。

那是一座土石砌成的方形塔楼,高约三丈,顶端有一个瞭望台,平时有士兵轮值守望。塔楼四周有矮墙围成的院落,里面住着守军。林尘带人在距离烽燧一里外停下,趴在一处土坡后面观察。

烽燧的瞭望台上点着火把,有两个人影在上方晃动。矮墙院内也能看到灯光透出来,一切看起来似乎很正常。

“看起来没什么异常。”赵铁柱低声说,“要不直接过去?”

“等等。”林尘盯着烽燧看了半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他仔细看了又看,终于发现了问题——瞭望台上那两个巡逻的哨兵,步伐太过规律了。他们每隔一盏茶的工夫就在瞭望台上走一圈,然后停下来靠着墙歇着,就像是在演戏一样。

真正的哨兵,绝不会这么一成不变。

林尘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竹筒,这是他的《兵策天书》变化成的物件。自从那次死里逃生,他发现天书可以随心所欲地变化形态,现在被他做成了一个小巧的竹简,随身携带。他把竹筒放在眼前,透过一端的小孔看向烽燧。

这是《兵策天书》里的“望气术”,能让他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在竹筒的视野中,烽燧的上方盘旋着一股淡淡的黑气,那股气不是夜雾,也不是炊烟,就像是一条阴冷的蛇,缠绕在塔楼四周。

“有问题。”林尘收起竹筒,“那两个哨兵不是原来的人。”

“什么意思?”赵铁柱没明白。

“烽燧原来的守军,我虽然没见过,但我知道烽燧哨兵的规矩。每隔一炷香换一次岗,不会在人前靠着墙歇着。那两个人太懒散了,像是在故意装成哨兵,但装得不像。”林尘压低声音,“我们从后面摸过去,别惊动他们。”

六个人借着夜色,悄悄靠近烽燧。林尘在前面带路,绕到烽燧的背面。背面没有门,只有一堵三丈高的土墙,墙上镶着几根木桩,可以攀爬。林尘第一个上,手脚并用,像壁虎一样贴着墙壁爬了上去。陈石头紧随其后,赵铁柱和其他人在下面接应。

林尘翻上墙头时,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他趴在墙头往下看,只见院子里有三个人坐在火堆旁喝酒。其中一个显然不是边军的装束,穿着北戎人常穿的那种皮袍,腰间别着一把弯刀。

“大哥,那边的人传来消息,让咱们再守三天。”喝酒的人中,一个络腮胡子的壮汉说道。

“三天?”另一个瘦高个皱着眉头,“三天后呢?”

“三天后有人来接替咱们。到时候把东西一烧,人一走,谁能查到咱们头上?”

“那两个真正的守军呢?”瘦高个问。

“埋在后山了。”络腮胡子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放心,我挖了六尺深,狗都刨不出来。”

林尘的心猛地一沉。他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些人杀了烽燧原来的守军,冒充他们在这里值守。北戎骑兵绕过烽燧,就是他们搞的鬼。

他朝身后的陈石头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先别动。然后他观察了一下院子里的情况——火堆旁三个人,瞭望台上两个人,一共五个人。从他们的装束和说话的口音来看,有三个人是北戎人,另外两个应该是汉人,听口音像是凉州一带的人。

林尘盘算了一下。他带了五个人,加他自己一共六个。对面的五个人中,三个北戎人显然是硬茬子,但另外两个汉人看起来没什么本事。要硬打的话,六对五,加上有心算无心,胜算不小。

但林尘不想打草惊蛇。

他要的不是杀掉这几个人,而是顺藤摸瓜,查出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一个普通的烽燧守军,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被替换。一定有人通风报信,有人里应外合,有人在军中主持这件事。

“撤。”林尘轻声说了一句,然后缓缓从墙头退下来。

六个人退出烽燧的范围,找到一个隐蔽的土沟,蹲在里面商量。

“尘哥儿,怎么不动手?”赵铁柱急切地说,“那帮狗日的杀了咱们的人,就该千刀万剐!”

“杀了他们容易,但杀了之后呢?线索就断了。”林尘说,“我们现在抓到的只是小卒子,真正的大鱼还没露头。”

“那你说怎么办?”

“派人盯着这里。”林尘说,“看看有没有人来和他们接头。另外,我们还得去另外两座烽燧看看,是同样的情况,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

陈石头主动请缨:“我留下来盯着,你们去下一座。”

林尘想了想,点了点头:“你一个人行不行?”

“尘哥儿放心,我这个人别的不行,盯梢是一把好手。”陈石头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黄牙,“跟着爷,不跑丢。”

林尘把剩下的四个人分了两组,自己和赵铁柱去第二座烽燧,另外两个人去第三座。约定明天夜里在这里汇合。

第二座烽燧距离第一座大约十五里,林尘和赵铁柱赶到时,天已经快亮了。他们远远观察了很久,发现情况跟第一座一模一样——有哨兵在巡逻,但那股不自然的感觉如出一辙。林尘用竹筒看了一下,同样的黑气盘旋在上方。

“不用看了,肯定是一伙的。”赵铁柱说。

“走吧,回去等消息。”林尘转身往回走。

他和赵铁柱在中午时分回到第一座烽燧附近,找到隐蔽处歇脚。陈石头还在那里守着,见他们回来,立刻迎了上去:“尘哥儿,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一个时辰前,有个人骑马过来,在烽燧外面停了一会儿,跟里面的人说了几句话就走了。那个人我认识,是军需处的吴麻子。”

林尘一下抓住重点:“军需处的吴麻子?”

“对,就是他。吴麻子管着军粮的调配,经常在各营之间走动,所以没人会怀疑他。”

林尘脑子里的一根弦突然崩了一下。军需处的人,如果和北戎有勾结,能做的手脚就太多了。粮食、草料、箭矢、衣甲——每一样都能在关键时刻给边军造成致命打击。

更关键的是,军需处了解军中各营的调动情况,知道什么时候换防,知道哪里的守军薄弱。如果吴麻子是内应,那么三座烽燧被悄无声息地替换,就完全说得通了。

“走,回营。”林尘站起来,“我要去见将军。”

当天夜里,林尘带着五个手下回到军营。他没有直接去帅帐,而是先找到赵铁柱,交代他带着人暗中盯着吴麻子的一举一动。然后他才去找程铁衣。

程铁衣还没睡,听到林尘回来,立刻召见他。

林尘把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三座烽燧都被替换了,守军被杀,冒充者在值守,北戎人显然在布一个更大的局。而军需处的吴麻子,很可能是内应。

程铁衣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声音有些沙哑:“我在这里守了二十年,手下的人,有战死的,有退役的,也有背叛的。但我没想到,吴麻子会干这种事。”

“将军认识他?”

“认识。”程铁衣叹了口气,“他是跟着我一起从凉州城过来的,当年在北境打了一场硬仗,他替我挡过一刀。我一直把他当兄弟看。”

林尘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背叛这种事,最是伤人。

程铁衣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冷静:“你打算怎么做?”

“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林尘说,“吴麻子背后一定还有人,否则他只凭一个人,做不了这么大的局。我要顺着他往上摸,查出真正的主使。”

“好。”程铁衣点了点头,眼神里露出一丝狠色,“你放手去做。出了事,我替你兜着。”

林尘走出帅帐时,夜风凛冽,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他抬头看着头顶的星空,那一片惨淡的银光洒下来,照在空旷的校场上,投下片片阴影。

前路危险,但他没有退路。

身后的帐中传来程铁衣低沉的声音:“来人,把军需处的吴麻子给我看起来,但不要惊动他。”

林尘嘴角微微扬起。

这头老狼,终究还是拔出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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