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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夜袭王旗

烽火破阵曲 · 墨渊 · 3715字

夜色如墨。

风从北方灌来,卷起营帐上的积雪,发出呜呜的声响。联军大营绵延数里,篝火点点,像一条盘踞在山谷中的毒蛇。

陈骁趴在距离敌营三里外的一处土坡上,身后是两百名黑衣黑甲的士兵。他们用布条裹住了兵器,弓弦抹了油防止冻裂,每个人的呼吸都在寒风中凝成白雾,又被夜色吞没。

“将军,真要干?”刘三趴在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陈骁没答话,目光死死盯着敌营中央那面高高竖起的大旗。

那是联军的帅旗。

旗杆粗如碗口,旗帜上用金线绣着一只展翅的巨鹰,在火光中时隐时现。根据白天的情报,联军主帅名叫崔嵬,是北境名将,统率五千主力,另外还有三路援军总计八千余人,正从三个方向朝这里合围。

而这座大营里,至少有四千人。

陈骁身边只有两百人。

“咱们白天打赢了,他们肯定觉得咱们会死守。”陈骁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冲入死地的人,“崔嵬是个老将,用兵谨慎,他一定连夜布置了明天的攻城方案,军官们今晚会聚在中军议事。”

他顿了顿,看向刘三:“你觉得,这种时候,他们会想到有人敢来劫营吗?”

刘三张了张嘴,没说话。

旁边的林涛忍不住插嘴:“可就算能摸进去,对面四千人,咱们两百人,就算砍了帅旗,也杀不出重围啊。”

“谁说我要砍旗了?”

陈骁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块沾着炭黑的羊皮纸。上面画着白天缴获的联军营地图——那是从一名俘虏的军官身上搜出来的,虽然潦草,但大致标注了营帐的分布。

“看这里。”他手指点在地图的中央偏南处,“这是粮草辎重的堆放地。今晚风向是北风,联军大营背靠土山,营地呈纵长形,粮草堆放在南侧。”

“火攻?”刘三眼睛一亮。

“对。”陈骁把羊皮纸收好,“但他们人多,火一起,肯定会派人救火。等他们把兵力调往南边的时候——”

他手指往中军帅帐的位置狠狠一戳。

“我就带人从正面杀进去。”

“疯了!”刘三差点喊出声,连忙捂住嘴,“将军,正面冲中军,那不是送死吗?”

“你以为我会真的硬冲?”陈骁哼了一声,“我只要杀到帅帐前,把那面鹰旗砍倒就行了。旗一倒,敌军必乱。火势一起,他们根本分不清我们有多少人,黑夜之中,人越多越乱。”

他环顾四周的黑衣士兵,声音沉下去:“兄弟们,白天那一仗,咱们守住了。可守,是守不住的。敌军主力一到,我们这点人,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唯一的活路,就是趁他们以为咱们不敢动的时候,先动!”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林涛,你带五十人,负责点火。不必全烧,只要烧出动静就行,记住,朝人多的地方放箭,火箭朝帐篷射,能把多少帐篷点着就点多少。刘三,你带三十人,随我从正面突进,其他弟兄分成八组,每组十五人,等火一起,从侧翼同时杀入,遇到散兵就杀,遇到大队就撤,别恋战。”

陈骁说得很慢,语气却不容置疑:“记住,我们不是为了杀光敌人,而是为了让敌人以为我们来了千军万马。把他们的阵脚彻底打乱,把他们的主帅逼出来。只要他露了面——”

他握紧了腰间的刀。

“我亲手砍了他。”

士兵们悄无声息地散开,像融入了黑夜的狼群。

一个时辰后,联军大营里响起了第一声惨叫。

那是哨兵的闷哼,快得几乎没引起任何注意。紧接着,南侧的粮草堆上冒出了一缕青烟,随即变成明火,火苗舔着干燥的草料,在夜风中迅速蹿升。

“走水了!走水了!”

联军大营瞬间炸了锅。士兵从睡梦中被喊叫声惊醒,衣甲未披便冲出兵帐,看到南侧火光冲天,纷纷提着水桶朝粮草处奔去。

混乱像瘟疫一样蔓延。

营帐之间,有人在喊“敌袭”,有人在喊“救火”,有人在黑暗中撞在一起,以为是敌人,拔刀便砍。火光映着人影,刀光剑影,惨叫声此起彼伏,整个大营在一炷香的时间里彻底陷入了混乱。

就在这时,陈骁动了。

他没有从侧翼绕,而是沿着营门正前方的阴影,带着三十人,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联军营门前方。

营门的守卫已经被调走了大半去救火,只剩下七八个人,正慌乱地望着南边的火光,根本没注意到黑暗中的杀意。

“放箭。”

陈骁一声令下。

弓弦声整齐响起,七支箭矢破空而出,营门处的哨兵几乎同时中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倒在了地上。

“跟我上!”

他拔刀而出,第一个冲入了营门。

三十名士兵紧随其后,黑色的身影穿过营地间的空隙,沿着帐篷的阴影快速穿插。他们不点火把,不喊杀,只靠刀锋开路,遇到散兵便一刀毙命,绝不恋战。

陈骁的目标只有一个——那面巨鹰旗。

火势越来越大,南侧的粮草堆放点已经彻底烧了起来,浓烟滚滚,火光照亮了半个夜空。联军的士兵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营中乱窜,长官找不到兵,兵也找不到长官。

但中军大帐周围,依然有上百名亲兵护卫。

崔嵬站在帐前,脸色阴沉得像锅底。他穿着铠甲,手持一柄长戟,身边簇拥着十几名将领,个个神情紧张。

“别慌!”崔嵬的声音压过了嘈杂的叫喊声,“传令下来,各营原地整队,不许乱跑!火势派人去扑,其余人守住营盘,防止敌军趁乱袭击!”

“元帅,南侧粮草全烧起来了,救火的人手不够啊!”一名偏将焦急道。

“那就不救了。”崔嵬咬牙道,“粮草烧了还能再抢,营盘如果乱了,咱们全得交代在这里。传令,各营都有,整队列阵——!”

话音未落,一个黑色的身影从他侧面三丈外的一顶帐篷后面暴起。

陈骁像一头猎豹,从阴影中扑出,手中的刀刃在火光中闪着冰冷的寒光。他身上的黑衣沾满了尘土和血迹,眼神却冷静得像一块冰。

“保护元帅!”

亲兵们大惊失色,纷纷拔刀迎上。但陈骁的身形如鬼魅般闪动,避开正面两刀,身体一矮,从一个亲兵的腋下滑过,长刀顺势一送,刺入了第二个亲兵的腹部。

他借着冲力,一脚蹬在倒地亲兵的肩头,整个人腾空而起,越过了第三名亲兵挥来的刀锋,直扑崔嵬。

崔嵬毕竟是沙场老将,面对突如其来的突袭并未慌乱。他低吼一声,长戟横扫,带着劲风朝陈骁拦腰斩来。

这一戟若是扫实,陈骁的腰骨只怕会被直接打断。

但他没有后退。

他没有躲闪,反而加速前冲,在长戟即将扫到腰间的瞬间,双腿一蹬,整个人朝前扑倒,身体贴着地面滑出,堪堪躲过长戟的锋刃。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刀往上刺出。

这一刀又狠又准,刀刃从崔嵬的铠甲缝隙刺入,沿着肋骨的间隙,直透心肺。

崔嵬浑身一僵。

长戟从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上。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腰间露出的半截刀刃,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只涌出一口鲜血。

“你……”

“我姓陈,边塞无名小卒。”陈骁翻身而起,拍拍膝盖上的雪,冷冷道,“你可以去阎王那里报我的名字。”

他用力拔出刀,崔嵬的身体轰然倒地。

周围瞬间安静。

所有亲兵都愣住了。他们的主帅,在眼皮子底下,被一个浑身是血的夜袭刺客一刀毙命。

陈骁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大步走到那面巨鹰旗下,手起刀落,一刀砍断了旗杆。

巨大的旗帜轰然倒塌,在火光的映照下,重重砸在地上,掀起一片雪尘。

“崔嵬已死!尔等还不投降!”

陈骁站在倒塌的帅旗上,举刀怒吼。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在这一刻,却像惊雷一样穿透了整个大营。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面倒塌的帅旗,看到了站在旗上的那道黑色身影。

“崔嵬死了!”

“元帅死了!”

恐惧像潮水一样吞没了一切。

联军的士兵再也顾不上什么阵列、什么军令,扔掉兵器开始溃逃。将领们拼命喊叫试图收拢部队,但黑夜之中,谁也分不清敌我,恐惧比刀剑更锋利,比烈火更迅猛。

几万人挤在营地里,互相踩踏,互相推搡,像一锅煮开的水,沸腾着朝四面八方溃散。

陈骁站在旗杆上,望着眼前这一切,深深地吸了一口满是烟火味的空气。

他知道,这一夜之后,他的名字,将不再无人知晓。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战场上安静了下来。

联军大营化为灰烬,遍地都是丢弃的兵器和旗帜,烧焦的帐篷还在冒着青烟,雪地上到处是血迹和凌乱的脚印。近千名俘虏蹲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面前那些浑身浴血的黑衣士兵。

刘三一屁股坐在雪地里,大口喘着气,脸上又是烟灰又是鲜血,看上去狼狈极了,但眼里的光芒亮得吓人:“将军,咱们……打赢了?”

陈骁从一名俘虏手里接过一碗水,仰头一饮而尽。他的左手小臂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腕往下淌,但他毫不在意。

“打赢了。”他说。

林涛清点完战损回来,声音都有些发抖:“阵亡十七人,伤三十一人。杀敌……没法数,光俘虏就有九百多,缴获兵器辎重不计其数。”

他说完,愣愣地看着陈骁,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将军,从今往后,我林涛这条命,是你的了!”

周围的士兵纷纷看向陈骁。

那些刀盾兵、弩手、弓箭手,那些曾经衣衫褴褛、士气低落的杂牌军士兵,此刻都用一种近乎狂热的眼神望着他。

陈骁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

他只是弯腰捡起一面烧焦了一半的敌军军旗,用力掷入火堆,然后转身望向远处的地平线。

那里,还有更大的一片天地在等着他。

“把俘虏押回去,整理缴获,天亮之前撤出这里。”他平静地命令道,“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就该走了。”

“是!”

士兵们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自信和骄傲。

陈骁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燃烧的敌营,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这一仗,他赌赢了。

但他知道,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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