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夜，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渊揉了揉发酸的脖子，从实验数据堆里抬起头。实验室的白炽灯发出嗡嗡的低响，空调吹出的冷风带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他看了眼手机，凌晨一点十七分。
“还有最后三组数据。”他自言自语，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指关节。
毕业论文的截止日期就在三天后，他的实验还差最后一步验证。导师赵教授对这个课题寄予厚望，如果顺利，这篇论文有望发表在核心期刊上。林渊不敢松懈。
他重新戴上护目镜，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能量分析仪上。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在黑暗中泛着冷光。这个实验已经持续了整整四个月，研究的是某种特殊频率电磁波对物质结构的影响——说实话，这个课题在物理系里并不算热门，甚至有些冷门，但他就是被这种未知吸引。
墙壁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林渊按下启动键，机器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示波器上的波形开始剧烈跳动，然后逐渐趋于稳定。他紧盯着屏幕，手指悬在记录键上。
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一道刺眼的蓝光从能量分析仪的散热格栅中射出，像一条发光的蛇，在空中扭曲、膨胀，然后直直地射向林渊的眉心。
他甚至来不及躲闪。
蓝光击中他的那一瞬间，林渊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奇异的、贯穿全身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骨骼间流淌。眼前白光一闪，紧接着是无尽的黑暗。
他倒在了地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依旧亮着，嗡鸣声还在耳边回荡。他想坐起来，却发现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我……怎么了？”
他艰难地撑起身体，视线逐渐聚焦。实验还在继续，屏幕上的数据依然在跳动。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除了——
林渊愣住了。
墙壁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那不是普通的墙缝。它像是一道竖着的眼睛，边缘散发着微弱的蓝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林渊使劲眨了眨眼，那道裂缝反而变得更加清晰。
他心里空荡荡的，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涌上心头。林渊站起身，慢慢地朝墙壁走去。他伸手想要触碰那道裂缝，指尖在距离它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
这道缝，他昨天、前天、过去四个月每天都能看到这面墙，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但现在，那道发光的缝隙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存在感。
林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揉了揉太阳穴，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是不是刚才那阵蓝光伤到了他的眼睛？或者是脑震荡产生的幻觉？
他转身看向实验室的其他墙壁。
墙壁上没有裂缝。
但那些仪器设备上，桌椅上，甚至空气中，到处都有细小的光点，像荧光粉一样漂浮着。它们缓缓流动，交织成某种无形的网络，覆盖了整个房间。
林渊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起大学四年读过的物理书，想起那些关于量子力学、暗物质、多维空间的猜想和理论。但没有任何一个理论能解释眼前的景象。
“林渊？你在里面吗？”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隔壁实验室的陈学长，也是物理系的研究生。林渊下意识地答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哑。
门被推开，陈学长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疲倦。“这么晚还不走？明天不是要交中期报告吗？”
林渊张了张嘴，想告诉他刚才发生的事，却又觉得这听起来太荒谬。他咽了口唾沫，指了指墙壁：“学长，你……你看那面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陈学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皱了皱眉。“没啊，就一面白墙，怎么了？”
“那……地上呢？那些光点，你看到了吗？”
“光点？”陈学长走进来，在实验室里转了一圈，最后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林渊，你是不是熬夜熬出幻觉了？地上除了地板砖什么都没有。”
林渊的心沉了下去。
不是幻觉。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那一定和刚才那道蓝光有关。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可能……可能是我太累了，眼睛花了。”
“早点回去休息吧，实验明天再做。”陈学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打了个哈欠，“我那边也差不多了，一起走？”
“好。”
林渊关掉仪器，收拾好东西。整个过程他都避免去看那道裂缝，但那道蓝光始终在他视野的边缘跳动，像一颗不安分的眼睛。
走廊里空荡荡的，声控灯在他们走过时一一点亮，又在身后一一点灭。林渊跟在陈学长身后，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他现在只想回到宿舍，躺下来，好好睡一觉，也许明天醒来一切就恢复正常了。
走到楼梯口时，他突然顿住了脚步。
走廊的尽头，有一团黑影。
那不是普通的光影造成的暗区。它在移动，这种移动方式让林渊想起深海里的水母——无声无息，却又带着某种生命感。黑影的边缘同样泛着蓝光，和墙壁上的裂缝一模一样。
“怎么了？”陈学长回头看他。
“那里……有东西。”林渊的声音有些发颤。
陈学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都没看到。“哪有什么东西？你别吓我。”
黑影似乎察觉到了林渊的目光。它停住了，然后缓慢地转动“身体”，朝他这边看了过来。即使没有眼睛，林渊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它正在凝视他。
这种被凝视的感觉比任何恐怖片都要真实，都要令人毛骨悚然。
林渊感到头皮发麻，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到后脑勺。他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黑影开始向他移动，速度不快，但每靠近一步，周围的空气就冷一分。
“跑！”
林渊抓住陈学长的手腕，拼命往楼下冲。陈学长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一边跑一边喊：“你发什么疯？怎么了？”
“别回头，快跑！”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杂乱而急促。林渊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奔跑，他甚至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寒意，那团黑影正在追他们。
冲出教学楼的那一刻，六月的热风扑面而来。
林渊不敢停，一直跑到校园主路上，看到远处路灯下有零星的夜跑学生，才稍微缓了一口气。他回头看向教学楼的大门口，那团黑影不见了。
“你……你到底怎么了？”陈学长弯着腰，大口喘气，“刚才那是什么情况？”
林渊苦笑了一下。他该怎么解释？说他在教学楼的走廊里看到了一个会发光的怪物在追他们？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
“可能……我真的太累了。”他只能这么说。
陈学长显然不太相信，但也没多问。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在宿舍楼下分开了。
林渊回到自己的房间，室友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眼睛适应了黑暗后，那些光点又出现了，在空中缓缓飘动，像萤火虫一样。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在手心里，有一个蓝色的印记，大约有指甲盖那么大，呈不规则的形状，边缘散发着微光。
就像那道裂缝一样。
林渊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翻身坐起，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仔细查看那个印记。它像是一种符号，又像是一种纹路，在光线下时隐时现。他用手指去按，没有疼痛，但能感受到一种细微的震动，就像心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渊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深蓝色的夜空。远处城市的霓虹灯火明明灭灭，和那些漂浮的光点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奇异的画面。他突然意识到，从今以后，他所看到的世界，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了。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个陌生号码：“不要告诉别人你看到了什么。”
林渊的心猛地一沉。
他几乎是立刻拨回了这个号码。铃声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林渊？”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
“明天下午三点，城南旧工业区，三号仓库。来，你就知道一切了。”对方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林渊再打过去，提示已关机。
他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那六个字还在短信列表里，像一行警告。
不要告诉别人你看到了什么。
窗外的世界安静如常，室友的鼾声若有若无地飘过来。林渊知道，自己的生活从今晚开始，已经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他低头看着手心的蓝色印记，它在黑暗中轻轻跳动，像是某种生命体在呼吸。
明天，他一定要去那个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