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峰的车在城南老城区的小巷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堵爬满藤蔓的围墙前。
“到了。”赵峰熄了火，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前方。
夜色中，那座废弃的信号塔就矗立在百米开外，锈迹斑斑的钢架结构像是被时间啃噬过的骨架，在昏暗的路灯下投射出扭曲的阴影。塔身底部的周围杂草丛生，废弃的电线和管道从水泥基座上垂落下来，像是某种死去的植物的根须。
林渊推开车门，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抬头看向塔顶——从那个位置，应该能俯瞰大半个城南区。
“就是这里了。”陈茜拿着平板电脑从副驾驶座跳下来，“根据追踪到的交易记录，那个买主最后确认的位置就在信号塔的覆盖基台附近。我们的人在三天前曾经在这一带捕获到异常的灵能波动。”
“有多异常？”林渊问。
陈茜调出一张波形图递到他面前：“这是频率监测仪的数据。正常区域的灵能波动曲线应该在0.5到1.0之间波动，但这里的数据已经冲破了5.8，而且还在持续上升。”
林渊皱起眉头。虽然他还不太清楚这些数据的含义，但从陈茜凝重的表情来看，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进去看看。”赵峰从后备箱里取出一个黑色的战术背包，拉开拉链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设备，“这次我带上了灵能干扰器和便携式生命探测仪。遇到突发情况，先保命要紧。”
三人穿过围墙的缺口，走进了废弃信号塔的地界。塔底的钢架结构老化得厉害，很多连接处已经断裂，被临时焊接的电线勉强维系着。林渊注意到地面上有一些新鲜的脚印，从塔底的方向延伸向东侧一个半地下室的入口。
“有发现。”他蹲下身子，用手电筒照向那些脚印。
脚印很深，看得出踩踏者体重不轻，而且鞋底边缘沾着一种暗红色的泥土——这种颜色的土质在老城区并不常见。
赵峰顺着脚印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半地下室入口处那扇半开的铁门上。“准备好了吗？”
林渊点了点头，从腰间拔出一把战术手电，深吸一口气，率先走向那扇铁门。
铁门的内侧已经被锈蚀得不成样子，推开来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林渊将手电的光束照进室内，看到的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楼梯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湿润的水渍和霉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化学试剂的味道。
“灵能波动在增强。”陈茜低头盯着手里的探测仪，声音有些紧张，“深度感应显示，楼梯下方大概十米处有一个地下室空间，灵能浓度已经达到了8.9。”
十米。林渊数着脚下的台阶，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当他的脚步声数到第47级台阶时，前方的空间骤然开阔了起来。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地下室。
林渊用手电扫过四周，发现这是一个被改造过的大型地下空间，约莫有两百平米左右，天花板离地面至少有四米。墙壁上覆盖着不明物质的黑色结晶，在手电光束的照射下折射出诡异的金属光泽。
最令他震惊的，是房间正中央那个巨大的圆形装置。
那是一台由黑色金属铸造的环形设备，直径约五米，环体表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符文——和地下房间墙壁上以及那块骨符牌上的纹路一模一样。环形装置的内部空间像是一口井，深邃得看不到底，从中不断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这是什么？”赵峰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渊正要回答，他的灵视能力却突然出现了反应——视野边缘浮现出一片模糊的白色光晕，像是某种东西正在从环状装置的深处向外溢出。
“小心。”他低声警告，同时运转起了体内那微弱的灵能。
光晕越来越清晰，逐渐聚拢成一个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它们从环形装置中缓缓飘出，漂浮在天花板下方，像是水中的水母，无声地游荡着。
“噬灵体。”陈茜的声音发颤，“好多……”
林渊数了一下，至少有七个以上的人形轮廓在头顶盘旋。这些噬灵体的形态比之前在地下房间里遇到的那个更加完整，甚至可以隐约分辨出五官的模糊轮廓。
它们似乎还没有察觉到入侵者的存在，仍然保持着缓慢盘旋的状态。但林渊知道，只要自己一踏进环状装置的感应范围，这些家伙就会立刻暴走。
“怎么办？”陈茜小声问。
林渊的目光在房间内快速搜索。在环形装置的另一侧，他看到了一个金属台子，台面上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盒子——那应该就是半卷残卷的存放处。
“你们掩护我，我冲过去拿盒子。”林渊压低声音说。
“太冒险了。”赵峰摇头，“要不咱们先撤，回去叫支援。”
“来不及了。这些噬灵体正在聚集，灵能浓度每秒钟都在上升。如果等它们完全成型，情况只会更糟。”林渊握紧手电，目光扫过漂浮在天花板上那些模糊的轮廓，“而且它们现在的活跃度还不高，趁这个机会……”
他的话没说完，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是铁门。
有人从外面锁死了半地下室的入口。
“该死。”赵峰的脸色一沉。
几乎在同一时刻，天花板上的那些噬灵体齐刷刷地停了下来，头颅转向三人所在的方向。
那是一种完全不自然的动作——像是被人用线提着的木偶，所有的头颅在同一时间以相同的角度扭转过来。林渊甚至能看清楚其中一只噬灵体面部那片模糊的黑洞，像是张开了无形的嘴。
“跑！”
赵峰的话音刚落，噬灵体群就发动了攻击。它们以远超常理的速度俯冲下来，身体在半空中拉出白色的残影。
林渊侧身闪过第一只噬灵体的扑击，掌心的灵能瞬间凝聚成形——一道淡蓝色的光盾在身前展开，将第二只噬灵体挡在了外面。但同时，更多的噬灵体从不同方向扑来，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混乱中，林渊被一只噬灵体从背后击中，整个人翻滚着摔了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后脑勺传来的剧痛让他一阵眼冒金星。
“林渊！”陈茜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林渊艰难地撑起身子，发现陈茜正被三只噬灵体围攻，她的灵能盾已经出现了裂痕。赵峰虽然战斗力更强一些，但也被几只噬灵体纠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局势在迅速恶化。
林渊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闭上眼睛，感知着体内那微弱的灵能流转——还不够，远远不够。这些噬灵体的强度远超之前的遭遇，单纯依靠蛮力根本不可能取胜。
他需要另一种方式。
就在这时，灵视能力的感知范围忽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林渊惊讶地发现，自己闭上眼睛后，竟然能“看到”整个地下空间的立体结构——那些噬灵体的位置、运动轨迹，甚至它们体内的灵能分布，都在他的意识中清晰地呈现出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大脑中构建了一个三维地图。
他能“看到”赵峰正挥舞着灵能刃与三只噬灵体缠斗；能看到陈茜的灵能盾正在快速减弱；能看到环形装置深处那个不断涌出噬灵体的黑色通道。
这种感知力穿透了空间的限制，沿着墙壁、天花板、地面扩散开来，甚至能捕捉到那些噬灵体下一步的移动方向。
林渊猛地睁开眼睛。
他明白了——这不是单纯的视觉能力，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感知。就像是灵能本身变成了他的另一双眼睛。
“灵域感知。”他喃喃自语。
这个能力并没有让他变得更加强大，但却让他变得更加清晰——清晰到能“看到”所有噬灵体的下一步动作。
一只噬灵体从左侧扑来。林渊侧身，以毫厘之差避开它的攻击，同时迅速出手，灵能化刃，切断了这只噬灵体的核心能量流。那只噬灵体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随即化作一片白光消散。
“我能看到它们的动作。”林渊对赵峰和陈茜喊道，“在我脑海里的坐标，我已经全部标记出来了。”
赵峰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信你。口令是什么？”
“环形装置正下方七点钟方向，三只噬灵体会在三秒后同时向你的左前方发动攻击。你现在立刻向右后方急转，挥刀砍向四十五度角的位置。”
赵峰毫不犹豫地按照林渊的指示行动。果然，在他转身挥刀的那一刻，三只噬灵体同时出现在他左前方的位置上，被他的灵能刃一刀切过。
陈茜也按耐不住了：“我这边呢？”
“你现在正前方的两点钟方向，有一只噬灵体正在蓄力，五秒后会发动冲刺。你提前把灵能盾收掉，然后在它接近的那一刻蹲下，用灵能刃刺向它的右下腹。”
陈茜照做。那只噬灵体刚完成蓄力冲刺，就被她精准地一刀刺穿了能量核心。
战局开始逆转。
有了林渊的“灵域感知”，三人迅速调整了战斗节奏，配合越来越默契。虽然噬灵体的数量没有减少，但它们的每一次攻击都被林渊提前预判并破解。
十分钟后，最后一只噬灵体也在林渊的引导下被三人联手消灭。
房间恢复了寂静。
林渊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刚刚觉醒了灵域感知能力，对他的精神消耗极大，额头上的汗水不断滑落，视线都开始模糊了。
“你还好吧？”陈茜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瓶水。
林渊勉强灌了几口水，缓过劲来：“还好……就是有点累。”
“你刚刚觉醒的那个能力，是什么?”赵峰走过来，脸上带着明显的赞赏。
“灵域感知。”林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筋骨，“能够捕捉到周围环境中所有的灵能波动和噬灵体的移动轨迹，甚至可以预判它们下一步的行动。”
“这简直就是战斗中的作弊器。”赵峰笑道，“以后遇到噬灵体，咱们的优势就大多了。”
林渊点点头，目光却转向了环形装置的另一侧——那个金属台子上，黑色的盒子仍然静静地躺在那儿。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拿起盒子，打开盖子。
里面放着半卷泛黄的残卷，上面的符文和他手中那半卷残卷的纹路完全吻合。
“找到了。”林渊轻声说。
他正要取出残卷，却被陈茜拦住了：“等一下，先扫描一下这个区域。”
陈茜用平板电脑对着金属台子和盒子拍了几张照片，然后用探测仪扫描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的陷阱或灵能陷阱，才点点头示意林渊可以拿了。
林渊将半卷残卷取出，和自己的那半卷放在一起。
当两片残卷接触的瞬间，一道微弱的金色光芒从残卷的缝隙中溢出，随即消失不见。林渊能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体内，像是某种古老的信息正在涌入他的意识。
但他还来不及仔细感受，陈茜的探测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灵能波动暴增！来自地下！”她指着环形装置深处的通道，“那个东西正在苏醒。”
林渊心头一紧。他再次展开灵域感知，这次他“看到”了环形装置深处的情景——一个巨大的灵能漩涡正在形成，漩涡中心，一个远比噬灵体庞大的存在正在缓缓凝实。
“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林渊的声音很轻很沉，“这个灵窟下面，还有更可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