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城市特有的湿热气息,从废弃厂房的破洞中灌入。
沈逸提前到了。他盘膝坐在厂房中央的水泥地上,掌心朝上,灵纹在黑暗中散发出幽蓝色的微光。纹路像是活了过来,缓慢地沿着他的手腕向上蔓延,又如同潮水般退去。这种韵律感让他着迷,仿佛在聆听某种高等文明的古老乐章。
陆沉渊教给他的基础控制方法很简陋,但极其有效——就是把灵纹当成一块肌肉去锻炼。拉伸、收缩、爆发、收敛。循环往复,直到身体形成本能记忆。
“不错,比我想象中进步快。”
沈逸睁开眼,陆沉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站在厂房二层的破钢架旁,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前辈来得真早。”
“不早。”陆沉渊跳下来,动作轻盈得不像个中年人,“我盯了你十分钟了。气息稳了很多,比昨天至少提升三成控制力。你要是保持这个速度,半个月内就能进行实战训练。”
沈逸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前辈今天要教我什么?”
“实战。”陆沉渊把烟别在耳朵后面,眼神变得锐利,“你身边有个小姑娘叫林薇对吧?猎灵局的后起之秀。”
沈逸愣了一下:“前辈怎么知道她?”
“因为你小子迟早要跟她打交道。”陆沉渊语气平淡,“猎灵局那头的人跟我说了,林薇最近在查一起寄生体变异事件。那个东西就在城东老工业区里头,距离这儿不到五公里。”
沈逸的神经瞬间绷紧:“寄生体变异?”
“对。普通的寄生体只能依附在生物体表,最多也就是控制宿主的神经反射系统。”陆沉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了一个扭曲的符号,“但这种变异体不一样,它能渗入宿主的细胞层次,跟本体的基因序列融合。吞噬完成之后,会形成全新的生物结构,战斗力至少提升三到五倍。”
沈逸盯着纸上的符号,灵纹突然传来一阵刺痛。那种感觉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下。
“之前……”他吞了口唾沫,“之前我遇到过一只寄生体。就在我觉醒那天晚上,那东西跑到我的宿舍楼里,差点要了我的命。”
陆沉渊的表情微微一变:“你还活着,说明那只寄生体等级不高。”
“我当时也觉得是。”沈逸回忆着那晚的场景,“但后来它跑了。我亲眼看见它钻进了通风管道,然后就消失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七天前。”
陆沉渊沉默了几秒,然后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那你有麻烦了。林薇追查的那个变异体,就是七天前出现在城东的。时间线对得上。”
一阵寒意从沈逸的后背窜起来。
如果那只寄生体真的在最近七天内完成了进化,那么它的实力……
“今晚我本来打算教你灵纹的爆发技巧。”陆沉渊摘下耳朵上的烟,捏碎了,“但情况变了。你现在得去帮忙。”
“可我不知道它在哪——”
“我知道。”陆沉渊打断他,“而且不止一只。变异的那个是首领,它底下还有三到四个普通寄生体。林薇一个人撑不住。”
沈逸攥紧拳头,灵纹的光芒骤然增强:“我该怎么做?”
“用你学到的所有东西。”陆沉渊转身朝厂房外走去,“跟上,我带路。”
老工业区的废弃厂房林立,铁架锈蚀,塑料布在夜风中哗啦作响。沈逸跟在陆沉渊身后,两人穿行在堆满废料的巷道中。四周安静得不正常,连虫鸣都没有。
“到了。”陆沉渊停在一座三层高的红砖楼前,“那几只东西就在里面。我感应到了,三楼。”
沈逸抬头望去。楼体的窗户大多碎裂,黑暗中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记住,你的任务是牵制普通寄生体,别让它们围攻林薇。”陆沉渊的声音很低,“那个变异体,林薇能处理。”
“前辈不进去吗?”
陆沉渊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我的力量不适合在这种封闭空间施展。再说,猎灵局的监控网覆盖了这片区域,我露面了反而不利于你后续行动。”
他说完这话,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沈逸深吸一口气,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楼道里弥漫着一股腐臭味,像是肉和铁锈混合在一起的怪味。他调动灵纹的力量,让幽蓝色的光晕布满右臂,作为照明和战斗准备。
踩在楼梯上的每一步都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到达二楼时,他听到了打斗声。
金属碰撞、玻璃碎裂,夹杂着一个女人低声的咒骂。是林薇。
沈逸加快脚步冲上三楼。楼梯口是一扇半掩的门,门缝里透出刺眼的白色灯光——是猎灵局专用的照明弹。
他推开门,眼前的场景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楼被清空成了巨大的空场,地上散落着各种容器和化学药剂的残渣。四只寄生体呈包围势态,将一个穿着紧身作战服的女人围在中间。
林薇正握着两把短刃,刀刃上附着着淡金色的灵能光芒。她身上有几道明显的抓痕,左臂的护甲被撕开了口子,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而在她对面,站着一只体长近两米的怪物。
那东西的双腿已经完全融合成了反关节结构,四肢着地,像一只放大了无数倍的螳螂。它的身体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甲壳,能清晰地看见里面蠕动的内脏和血管网络。最骇人的是它的面部——已经看不出人类的模样了,只剩下一张布满利齿的竖口,和六只复眼组成的视觉器官。
“沈逸?”林薇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你怎么——”
话没说完,那变异体突然动了。它的身躯以一个完全违背力学原理的角度扭曲,瞬间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已经到了林薇右侧。
两米长的骨刺从它前肢伸出,直刺林薇的肋部。
林薇千钧一发之际偏转身子,骨刺擦着她的作战服划过,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三道深深的沟壑。
“小心!”沈逸喊出声的同时,身体已经自动做出了反应。
左手边的普通寄生体向他扑来。那东西的体型小得多,只有正常人的一半,但速度极快,像一道灰色的影子。沈逸本能地抬起右臂,灵纹的能量沿着手臂爆发而出,形成一面淡蓝色的光盾。
轰!
光盾挡住了寄生体的撞击,但那股冲击力还是把沈逸撞得后退五六步才稳住身形。
“该死……”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灵纹传来灼热的痛感。这是陆沉渊说的“过载”状态,他在一瞬间释放了太多能量。
“你会用灵纹?”林薇抽空看了他一眼,眼里的惊讶藏都藏不住,“什么时候——”
“回头再说!”沈逸咬牙道,“你先对付那个大的,我牵制小的!”
话音未落,另外三只普通寄生体同时朝他扑来。沈逸没有后退的时间,只能本能地调集灵纹力量,在身前形成连续的爆裂震荡。
这是陆沉渊昨天教他的技巧——不是防守,而是用灵纹在身前制造微小的能量爆炸,借助爆炸的反作用力来抵消冲击。
砰!砰!砰!
三声闷响同时炸开,三只寄生体被炸得倒飞出去,沈逸自己也因为反震力踉跄了好几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这种感觉像是被一辆卡车撞了三次,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但至少他挡住了。
林薇那边的战斗则激烈得多。变异体的速度快得惊人,骨刺如同一道道闪电,不断从各个角度刺向林薇的要害。林薇虽然在猎灵局受过专业训练,但在速度上明显跟不上这个进化后的怪物。她的左肩被骨刺贯穿,血直接喷了出来。
“不行……”林薇咬着牙,单膝跪地,“这东西的再生能力太强了,我刚才明明砍断了它的右肢,现在又长回来了。”
沈逸一边应付着三只普通寄生体周而复始的骚扰,一边观察着变异体的行动规律。他发现那变异体的六只复眼并不是同时闭合的——当它攻击的时候,最上面的一对复眼会微微收缩。
那应该是弱点。
“林薇!”沈逸吼道,“它的眼睛!最上面那对复眼是弱点!”
林薇闻言,猛地抬头。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手腕翻转,掏出腰间的备用灵能匕首,咬在嘴里。然后她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扔掉手头的两把短刃,任由变异体的骨刺贯穿她的右腹部。
噗!
鲜血飞溅。
但她的左手抓住了骨刺,整个人借力向前冲刺,右手拔出嘴里的匕首,狠狠刺进了变异体的最上面那对复眼。
吱——!!!
变异体发出刺耳的尖叫,甲壳下的内脏疯狂蠕动,整个身躯剧烈抽搐起来。林薇趁机拔出骨刺,向后翻滚躲开攻击范围。
但就在这个时候,沈逸听到了一个尖锐的破空声。
是那只首领级的变异体在濒死前的最后一击。它的尾部突然爆裂开来,无数细小如针尖的骨刺像雨点一样朝林薇射去。
“快躲!”
林薇已经来不及躲了。她的瞳孔收缩,看着那漫天细针逼近。
沈逸没有多想,身体比意识反应得更快。他猛地冲过去,挡在林薇面前,用尽全部力量将灵纹的能量压缩成一面盾牌。
砰!砰!砰!砰!
骨刺撞在能量盾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沈逸能感觉到灵纹的能量在飞速消耗,像是一个漏斗,怎么都填不满。他的双手开始剧烈颤抖,视野变得模糊,嘴里满是铁锈味。
终于,最后一波骨刺消失了。
变异体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甲壳开始龟裂,从裂缝中冒出黑色烟雾。它死了。
但沈逸也撑不住了。他的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
“喂!”林薇忍着伤口的剧痛,一把扶住他,“你疯了!刚才那一下是会要命的!”
沈逸咧嘴一笑,嘴里全是血:“你活……下来了就好。”
“别说这种话,你给我撑住。”林薇撕下作战服的下摆,用力按在沈逸腹部的伤口上,“我已经发信号了,增援马上就到。”
沈逸的意识开始模糊。他感觉到林薇的手在颤抖,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体温。恍惚间,他突然想起刚才陆沉渊说的那句“那小姑娘能处理”——那个老狐狸一定知道了什么,让他来这里。
“我是不是……欠你一条命?”林薇低声说。
“扯平了。”沈逸勉强笑着,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上次商场……你也救过我。”
林薇瞪了他一眼,眼眶却有些发红:“以后别做这种蠢事了。”
“如果我做了……”沈逸眼前越来越暗,“变异的,不止这一只……这是……寄生体进化的开始……”
说完这句话,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当猎灵局的直升机降落时,林薇抱着沈逸坐在血泊中,周围全是寄生体的尸体和碎裂的建筑材料。她的眼神空茫,嘴角紧抿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膛里碎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扎根进了骨头里。
随行的医护队员冲上来进行紧急处理,带队的中年警官蹲下来检查变异体的尸体。他摘下护目镜,额头上的皱纹深得像是刀刻的:“这是第三起了。小林子,你还能坚持吗?”
林薇抬起头,把沈逸的血擦在自己脸颊上:“能。”
“那好。”警官站起来,目光复杂地看着地上那具变异体的遗骸,“今晚准备开作战会议。灵灾蔓延的速度超出了预期,我们必须在它彻底失控之前,找到源头。”
夜色深处,城市另一端的高楼上,陆沉渊望着工业区方向升起的直升机探照灯,将揉碎的烟末撒向风中。
“开始了。”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听不出是期待还是担忧,“真正的好戏,这才刚拉开序幕。”
而沈逸体内,那枚灵纹在昏迷状态下,正以一种难以察觉的方式,缓慢地发生着变化。纹路变得更细密,颜色更深,像是往更深邃的星域中生长。
某种来自未知维度的力量,正在他沉睡的身躯中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