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在医疗舱里躺了整整三天。
说是医疗舱，其实只是猎灵局临时搭建的简易帐篷，白色塑料布在风中哗啦作响，消毒水的气味刺鼻得让人想吐。他的右臂缠满了绷带，灵纹虽然在缓慢愈合，但每一次灵能涌动都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条在血管里搅动。
“你真是命大。”林薇掀开帘子走进来，手里端着两盒盒饭，“医生说你的细胞活性是普通人的三倍，换成别人那条胳膊早就废了。”
沈逸坐起身，牵动伤口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外面怎么样了？”
“灵能风暴基本平息了，但余波还在。”林薇把盒饭放在折叠桌上，掰开一次性筷子，“城北和城西出现了十几个新的灵体聚集点，猎灵局的人手完全不够用。林曜昨天带队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沈逸沉默了几秒，拿起筷子扒了两口饭。米饭夹生，青菜炒得发苦，但他吃得很快。能量消耗太大，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每一口食物都在填补某种看不见的亏空。
帐篷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话声，有人在搬运弹药箱，有人在检修猎灵战甲的能量核心。整座城市还处于一级战备状态，街道上几乎看不到普通市民，到处是荷枪实弹的猎人和军队。
沈逸吃完饭，把饭盒丢进垃圾桶。“我的战甲还能用吗？”
“想都别想。”林薇瞪了他一眼，“你现在的状态连普通灵体都打不过，老实待着。”
“我没打算躺着等死。”沈逸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左手，“灵纹觉醒之后，我能感知到那些东西的位置。它们越来越近了，我能感觉到。”
林薇的表情变了。她盯着沈逸的眼睛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上面已经下了死命令，今晚必须守住核心能源站。如果你真要去，得先过我这一关。”
她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淡蓝色的灵能光球，朝着沈逸的胸口拍了过去。
沈逸本能地侧身，右臂上的灵纹骤然发亮。他没有思考，身体自动做出了反应——一脚踏地，身形旋转，左手五指成爪，精准地扣住了林薇的手腕。灵能在他体内奔涌，像一条苏醒的河流，沿着经脉流向指尖。
“够了。”沈逸松开手，“我准备好了。”
林薇收回手心有余悸：“你的反应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灵纹觉醒带来的变化。”沈逸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隐隐有纹路在闪烁，“我能感觉到灵能的流动，像水流，像风，它们在告诉我该怎么动。”
十分钟后，沈逸换上了一套备用战甲。黑色的纳米装甲紧贴在身上，胸口嵌着一枚老旧的能量核心，输出功率只有标准型号的七成。但对他来说，足够了。
运输车在空荡荡的城市街道上疾驰，两侧的高楼窗户大多碎裂，墙面上布满了焦黑的裂痕。偶尔能看到几具灵体的残骸倒在路边，被太阳晒得蜷缩成干枯的黑色物体。
核心能源站坐落在城市东南角，是一个占地超过三万平米的巨型建筑群。六座冷却塔高耸入云，地下是密密麻麻的能量传输管道，连接着整座城市的电力网络。一旦这里失守，全城将陷入彻底的黑暗和混乱。
沈逸跳下车的时候，看到能源站外围已经建起了临时防御工事。沙袋、合金挡板、灵能屏障发生器和反灵体雷场交错排列，数百名猎人分布在各个制高点，神情紧张地盯着远处的黑暗。
“沈逸？”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逸转头，看到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脸上有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狰狞伤疤，身上的战甲布满了划痕和凹陷。他的眼神锐利，像一把见过血的刀。
“我是第三防区指挥官，代号‘铁砧’。”男人伸出手，“听说你是那场风暴的中心幸存者，灵纹觉醒者？”
沈逸握了握他的手，掌心传来粗糙厚重的触感：“是。”
“那正好。”铁砧指了指能源站东侧的一处制高点，“那边缺一个观察手。你要是能撑住，就上去。撑不住就滚回医疗舱，别拖累别人。”
沈逸没有废话，直接朝着那座冷却塔跑去。
林薇跟在他身后，两人沿着狭窄的检修梯爬上六十米高的塔顶。夜风呼啸，吹得战甲的护甲片哗啦作响。从这里可以俯瞰整片防区，远处城市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来了。”沈逸瞳孔微缩。
在南边的地平线上，一团浓稠的黑色雾气正在蔓延，像墨水滴进清水，迅速扩散开来。雾气中闪烁着无数暗红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像是昆虫的复眼。
警报声撕裂了夜空。
铁砧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沉稳而冰冷：“全体注意，灵潮来袭。目标数量——初步估算超过三百只。各单位按预定方案执行，死守阵地，绝不能让它们靠近能源站一步。”
灵能屏障发生器嗡鸣着启动，淡蓝色的光幕在防区上空缓缓展开。猎人们端起武器，灵能弹上膛的声音整齐划一。
沈逸深吸一口气，右手按在胸前的能量核心上。灵纹在他体内活跃起来，像一条蛰伏的龙睁开了眼睛。他能感觉到那些灵体的存在，它们的情绪——冰冷、饥饿、疯狂——像潮水一样涌来，试图淹没他的意识。
“稳住。”林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别让它们影响到你。”
沈逸咬了咬牙，把那股混乱的情绪压了下去。他抬起右手，灵纹喷薄而出，化成一团跳动的金色火焰，在掌心中燃烧。
灵潮撞上了防御工事。
第一波冲击震得大地都在颤抖。数十只灵体顶着灵能弹的火力，用身体撞向屏障光幕，每一次碰撞都让光幕剧烈闪烁。它们长着模糊的人形，肢体扭曲伸长，像是被揉烂的橡皮泥，嘴里发出尖锐的嘶叫，刺得耳膜生疼。
“开火！”铁砧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开。
密集的灵能弹划破夜空，像一场倒流的暴雨。子弹击中灵体的瞬间会爆开一团淡蓝色的光，将灵体撕成碎片。但更多的灵体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进，从缺口处涌入防区。
沈逸站在塔顶，目光锁定在防区正中央的那只巨型灵体上。它的体型是普通灵体的三倍，浑身上下长满了暗红色的眼睛，每眨一下都会喷出一股黑色的灵能雾。
“那是个指挥体。”林薇的声音有些发紧，“它还在召唤更多的灵体。”
沈逸活动了一下手指，金色的灵能火焰从掌心延伸到整条右臂。“我得下去。”
“你疯了？”
“站在这里打不中它的要害。”沈逸转头看向林薇，“我需要你帮我清理周围的杂兵。”
林薇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沈逸纵身一跃。
六十米的高度，战甲的缓冲系统发出刺耳的尖啸，落地时砸出一个半米深的坑。周围的灵体立刻被吸引过来，十几只同时扑向他。
灵纹彻底燃烧起来。
沈逸的身体像被金色的火焰包裹，他抬起手掌，一道灵能束从掌心射出，精准地贯穿了最前面那只灵体的头部。灵体爆散成黑雾，他没有停顿，左手抄起战甲腿侧的一把灵能匕首，反手划过第二只灵体的喉咙。
匕首切入灵体的瞬间，那些暗红色的眼睛同时看向了他。
沈逸没有犹豫，他在灵体群中穿行，每一步都踩在灵能流动的缝隙上。灵纹在指引他，那些复杂的感知信息在脑海中自动解析成了清晰的画面——哪里安全，哪里危险，哪个方向灵体最多。
他像一把尖刀，撕开了灵潮的防线。
铁砧在通讯频道里骂了一声：“这小子疯了！第三小队掩护他！”
十几名猎人立刻调转火力，灵能弹在沈逸周围织成一张密集的火力网，将那些试图偷袭的灵体撕成碎片。沈逸抓住这个机会，猛地加速，朝着那只巨型指挥体冲了过去。
指挥体发出了咆哮。
声音不像从嗓子里发出来的，更像是直接在脑海中炸开。沈逸感觉耳朵一热，有什么液体流了出来，但他没有停下。右臂上的灵纹已经亮到了极限，整条手臂像一把烧红的烙铁。
他跳了起来。
战甲的推进器爆发出最后一点能量，将他送上半空。沈逸看到指挥体正面的无数只眼睛同时对准了他，那些暗红色的瞳孔里凝聚着令人窒息的恶意。
但他没有退缩。
金色的灵能在他掌中压缩、凝聚，变成了一枚拳头大小的光球。那是他全部的力量，是灵纹觉醒后第一次完全燃烧自我的尝试。
“给我——破！”
他挥出手臂，光球脱手而出，划过一道明亮的弧线，正中指挥体的胸口。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然后，光球炸开了。
金色光芒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涌去，将所有靠近的灵体淹没。那些暗红的眼睛在光芒中一个接一个地爆裂，指挥体发出凄厉的惨叫，巨大的身体开始崩塌，像是被抽掉骨架的建筑物，一层层坍塌，最终化成一滩黑色的脓水。
光球爆炸的冲击波将附近的灵体全部掀飞，灵潮的进攻态势瞬间崩溃。失去指挥的灵体开始混乱，有的在原地打转，有的不顾一切地向外逃窜。
猎人们趁机发起反攻，将那些溃散的灵体逐个击杀。
沈逸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右臂的灵纹失去了光芒，像一条死蛇一样贴在皮肤上，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战甲的能量核心已经完全耗尽，胸口的指示灯一明一暗，发出微弱的警报声。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
沈逸抬起头，看到铁砧站在他面前，脸上那道疤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狰狞，但眼睛里却带着一丝认可。
“干得不错。”铁砧说，“这条防线暂时守住了。”
沈逸握住他的手，借着力量站起来。远处，天边露出了一丝鱼肚白，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
“还没完。”沈逸看着东方渐亮的天际线，“我能感觉到，更远的地方还有东西在集结。”
铁砧沉默了几秒，转头看向那座核心能源站：“那就把这里守住。”
沈逸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重新站直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