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三辆军用越野车在盘山公路上疾驰,车灯划破黑暗,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苏尘坐在副驾驶,手中握着一枚翠绿色的钥匙,钥匙表面的纹路正在微微发光,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萧若坐在后排,闭着眼睛,双手结成一个奇怪的手印。她的眉心有一道银色的光芒时隐时现,那是她正在用灵能扫描方圆十公里范围的迹象。
“怎么样?”苏尘问。
萧若睁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凝重:“前方六公里处,有一个军事据点。灵能反应非常强烈,至少有三十个以上的灵能携带者,其中三个的能量等级远超常人。”
“将军级别的。”顾北辰会长坐在她旁边,声音低沉,“军方在灵能方面也有他们自己的培养体系。赵明远能够掌管那枚钥匙,在军方地位必然不低。”
苏尘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钥匙。
他能感觉到,那扇黑色石门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了。每一次震动,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心脏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时间不多了。
三分钟后,越野车在一道铁丝网前停下。铁丝网后面是一片灯光通明的营地,营房、哨塔、训练场,一切都被照得如同白昼。哨塔上的探照灯唰地扫过来,将整辆越野车笼罩在刺目的白光中。
“停车!”
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士兵从暗处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把改装过的步枪。步枪的枪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微弱的蓝光——那是灵能武器的标志。
苏尘推开车门,走下车。
“我是苏尘,找赵明远将军。”他直接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哨塔上。
士兵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名字。他端起对讲机,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很快,对讲机里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放行。”
铁丝网的大门缓缓打开。
三辆越野车鱼贯而入,在营地中央最显眼的一座指挥楼前停下。苏尘刚下车,就看到一个穿着将军制服的男人从楼里走了出来。
赵明远。
他看起来四十岁出头,国字脸,浓眉大眼,身材魁梧,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但他的眼神里,却带着一种苏尘很熟悉的神情——那种失去至亲后,强行压抑着悲痛的神情。
“苏尘?”赵明远上下打量着他,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你比我听说的更年轻。”
“赵将军。”苏尘点头致意,“我来取钥匙。”
“我知道。”赵明远转身,朝指挥楼里走去,“跟我来。”
苏尘和萧若、顾北辰对视一眼,三人紧随其后。
指挥楼内部极为空旷,一层大厅里没有任何办公用品,只有正中央一个巨大的沙盘。沙盘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小旗子,每面旗子都代表着一个灵能反应点的位置。
赵明远走到沙盘前,伸手在某个位置摁了一下。沙盘中央的地面陡然下沉,露出一段通往地下的台阶。
“钥匙在地下三层。”赵明远说罢,率先走了下去。
台阶很长,灯光昏暗,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苏尘默默数着,一共转了五个弯,下了九十八级台阶,才终于看到了一个铁门。
赵明远在那铁门前停下,转身看着苏尘:“在给你钥匙之前,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苏尘问。
赵明远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苏尘。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穿着一身军装,笑容灿烂。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和赵明远有七分相像。
“我儿子。”赵明远的声音有些沙哑,“赵子铭。上个月,他带队去调查一起灵异事件,回来之后就一直高烧不退,昏迷至今。”
苏尘接过照片,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的笑脸:“昏迷的原因呢?”
“军医查不出。”赵明远说,“灵能者也没有发现问题。但我知道,一定有东西在他身体里。”他说着,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的愤怒,“我能感觉到,我能感觉到那东西还在,它就在他的身体里,但我什么都做不了!”
苏尘收起照片:“带我去看看。”
赵明远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推开铁门。
铁门后面是一间医疗室。洁白的墙壁、洁白的床单、洁白的灯光,一切都是那么的刺眼。病床上躺着一个人,正是照片上的赵子铭。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额头上满是虚汗。他的身体不自然地微微抽搐着,偶尔发出一两声低低的呻吟。
苏尘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按在赵子铭的脉搏上。
然后,他闭上眼睛,将灵能缓缓输入赵子铭的身体。
灵能刚一进入,苏尘就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抗拒。那是一个活物,正在赵子铭的身体里蠕动,像是寄生在宿主体内的某种寄生虫。它感受到了灵能的入侵,开始疯狂地向赵子铭的脊髓深处钻去。
“找到了。”苏尘睁开眼,“寄生在他脊髓里的灵体。不是普通的灵体,是某种异界畸灵的分身,已经和他的神经系统融为一体了。如果不及时清除,最多三天,他就会彻底被那东西控制。”
赵明远的脸色瞬间铁青:“能清除吗?”
“能。”苏尘说着,闭上了眼睛。
他的眉心处,那枚神秘的芯片开始发热、发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的掌心涌出,顺着赵子铭的手臂蔓延进去。
芯片在解析那个畸灵分身的结构。
一秒。
两秒。
三秒。
苏尘的额头上开始冒汗。这个畸灵分身的构造比他想象中更复杂,就像是一团混乱的阴影,不断变幻着形态。芯片的解析速度开始变慢,仿佛连这枚神秘芯片都有些吃力。
“坚持住。”苏尘咬牙,将更多的灵能注入芯片。
突然,他的意识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吼。
那个畸灵分身感受到了威胁,从赵子铭的身体里猛地窜出,化作一道黑光,直扑苏尘的面门。
“小心!”萧若大叫一声,手中一道银光飞出,打在黑光上。
黑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打飞出去,撞在墙壁上,留下一团漆黑污渍。它悬浮在空中,扭曲着变幻形状,时而像一条蛇,时而像一只猫,时而像一张扭曲的人脸。
“寄生失败了,就想逃?”苏尘冷笑一声,手指轻轻一勾。
芯片的解析结果已经出来了。
那畸灵分身的结构完全呈现在他的意识中。它身上的弱点、它最畏惧的力量、它最脆弱的时刻——一切尽收眼底。
“汲取。”
苏尘轻轻吐出两个字。
一股无形力量瞬间将那道黑光牢牢锁住,像是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将其捏在掌心。黑光拼命挣扎,发出一声声刺耳的嘶嚎,但那股力量实在太强了,它根本无法挣脱。
然后,黑光被撕碎了。
一片片黑色的碎片在空中飘散,迅速转化为金色的光点,涌入苏尘的眉心。
芯片疯狂地运转着,汲取着这些光点里蕴含的信息。一个全新的技能正在成形。
【技能名称:畸灵感知】
【技能效果:被动技能。能够感知到半径三十米范围内所有畸灵的存在,包括寄生在其他生物体内的畸灵分身。感知精度随距离增加而递减。最高可精确锁定三个目标的位置。】
【技能备注:源自异界畸灵的分身构造解析,具有一定的反追踪能力。使用被动感知时,该技能不会对畸灵本身产生任何刺激,具有极强的隐蔽性。】
苏尘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技能来得正是时候。
他转回身,看向病床上的赵子铭。赵子铭的脸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呼吸也变得平稳,额头上的虚汗正在一点点消失。他的身体不再抽搐,终于沉沉睡去。
赵明远快步走到床边,握住赵子铭的手,感觉到的确是温热的,这才长吁一口气。他抬头看向苏尘,眼神里带着感激:“谢谢。”
“不客气。”苏尘说,“钥匙呢?”
赵明远站起身,走到医疗室的角落里,在一个保险柜前停下。他输入密码、按指纹、扫描虹膜,三道手续之后,保险柜的铁门终于缓缓打开。
保险柜里,摆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盒。
赵明远伸手取出金属盒,转身走到苏尘面前,双手递上:“这就是那把钥匙。”
苏尘接过金属盒,轻轻打开。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把赤红色的钥匙。
这把钥匙和另外两把完全不同。它的材质像是由某种未知的晶体构成,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纹路,纹路里流淌着赤红色的光芒,像是一条条血管。在钥匙的顶端,镶嵌着一颗黑色的宝石,宝石里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苏尘伸手,握住钥匙。
就在指尖触碰到钥匙的一刹那,他的意识猛地一震。
那扇黑色石门又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但这一次,石门已经快要完全打开了。门缝已经宽到可以看到门后的那片无尽的黑暗,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死死盯着他。
门缝里,一只漆黑的手掌伸了出来,死死扣住门沿。
那手掌上布满了鳞片,手指又长又细,指甲像刀锋一样锋利。一股恐怖的气息从手掌上散发出来,让苏尘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还有多久?”苏尘的声音有些发紧。
“两天。”顾北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两天之内,必须关门。否则,那只手的主人就会完全踏入门内,届时一切都晚了。”
苏尘握紧钥匙,感受着三把钥匙之间那股强烈的共鸣。
胸口那枚芯片还在发热,畸灵感知的技能已经彻底融入了他的身体。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座营地里隐藏着多少畸灵的分身。
一个,两个,三个……一共有七个。
“赵将军。”苏尘转身,看向赵明远,“你的营地里,不干净。”
赵明远的脸色猛地一变:“什么意思?”
“至少有七个畸灵分身。”苏尘说,“有些是寄生在士兵身上,有些是隐藏在物件里。它们都在监视着你。”
赵明远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你能清除它们吗?”
“能。”苏尘说,“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苏尘看向天花板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建筑,看到了那片黑暗的夜空。
“因为那扇门要开了。”他说,“我要做的事情,比清除几个分身更重要。”
赵明远盯着他,沉默了许久。最后,他轻轻点了下头:“我明白了。”
他转身,在墙上的某个按钮上按了一下。
整栋楼的灯光猛地熄灭了一秒,然后重新亮起。当重新亮起时,灯光已经变成了警戒状态下的暗红色。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士兵们在快速集结。
“我派人送你出去。”赵明远说,“三天之内,我会把营地里所有不干净的东西都查清楚,一个不留。”
苏尘点头:“好。”
他转身,向门外走去。萧若和顾北辰紧随其后。
走到门口时,苏尘突然停下脚步:“赵将军。”
“嗯?”
“如果那扇门关上了,这座营地里的畸灵分身,应该也会自动消散。”
赵明远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苦笑:“那就拜托你了。”
苏尘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赤红钥匙。
三把钥匙,全部到手。
接下来,就是去关上那扇门。
但苏尘的心跳却越来越快,因为他知道,一切远没有这么简单。那只伸出门缝的手掌,那些猩红的眼睛,还有这片夜幕下隐藏着的无数暗流——都在等待着他们。
夜色更深了。
越野车再次发动,冲出营地向远方驶去。在苏尘看不到的黑暗中,有一双猩红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的方向,眼里的光芒越来越亮,像是黑夜中的两团火。
“找到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风中响起,随即又消散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