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辰刚处理完伤口，通讯器就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没有署名。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来我办公室。”
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只说了这四个字，对方就挂断了。
夜辰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收起了通讯器。白先生的效率比他想象中快。半小时不到，这位灵渊局的二号人物就已经下达了指令。
他整理了一下外套，走出了医疗室。走廊里的工作人员看到他，眼神都带着几分异样的审视。有人在窃窃私语，但声音压得很低，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
夜辰没有理会，径直朝电梯走去。
灵渊局本部在城市中心的某栋写字楼地下，要经过三道安检。他穿过金属探测门时，检测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
“左臂。”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指了指他的袖口。
夜辰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绷带。工作人员拿出一根细长的探测棒，在他手臂上扫了一下。探测棒顶端亮起红光，发出“嘀嘀嘀”的急促响声。
“灵纹能量残留超标。”工作人员皱起眉头，“你执行任务回来没做净化处理？”
“没顾上。”夜辰说。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紫色的通行证递给他：“拿着这个去地下负四层的隔离室。白先生在那里等你。”
夜辰接过通行证，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闭，金属墙壁上倒映出他的脸。他看起来很疲惫，眼眶有些发红，唇色微微发白。手臂上的灵纹还在隐隐发热，那股吞噬来的黑紫色能量在体内盘旋，像一条不安的蛇。
他闭了闭眼，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电梯在负四层停下。门打开，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淡蓝色的能量条，散发出微弱的光。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上面铭刻着复杂的灵纹阵法。
夜辰把通行证贴在门边的感应器上。
“滴——身份验证通过。”
金属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空间。
这是一个宽敞的房间，四面墙壁都是银白色的金属材质，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地砖。房间正中央摆放着一张透明的玻璃桌，桌子上放着几个文件袋。白先生就坐在桌后的椅子上，头也不抬地看着手里的资料。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戴着金丝眼镜。整个人就像一尊精心雕刻的雕像，一动不动，只有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在微微转动。
“进来，把门关上。”白先生说。
夜辰走进房间，身后的金属门自动关闭。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原地，等白先生开口。
白先生翻了两页资料，才抬起头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
“知道。”夜辰说，“我越权使用了吞噬技能。”
“越权？”白先生轻轻笑了一声，“银羽说过，你是个聪明人。但我看，你并不够聪明。”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夜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知道灵渊者为什么不允许在净化过程中吞噬黯灵吗？”
夜辰沉默了几秒，说：“因为黯灵的能量带有侵蚀性，吞噬过多会导致失控。”
“这是其一。”白先生说，“更重要的原因是——每一个被吞噬的黯灵能量，都会在你的灵纹上留下烙印。这些烙印会逐渐累积，最终把你变成一个被黯灵同化的怪物。”
他伸出手，指了指夜辰的左臂：“你在厂区吞噬了三个B级黯灵，能量总量足以让你的灵纹产生质变。我看了你的战斗影像，速度快得惊人，但你的战斗方式已经失去了章法，完全是靠本能驱动。这说明什么？”
夜辰的心脏在胸腔里加速跳动。他明白白先生的意思。
“说明我的意识在受到侵蚀。”
“没错。”白先生点头，“你现在的身体，就像一锅沸腾的水。那些黯灵能量在水底下灼烧，随时可能掀翻锅盖。”
他说着，从桌子上拿起一个文件袋，扔到夜辰面前：“你的任务影像已经被上级部门提取分析。按照规定，你本应该被调离一线岗位，接受三个月的观察期。”
夜辰接过文件袋，没有打开，只是看着白先生：“但你没有这么做。”
“因为我需要你。”白先生推了推眼镜，眼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目前灵渊局人手不足，所有A级以上的灵渊者都被调去应对北部边境的黯灵潮汐了。城市里的净化任务，只能靠你们这些新人来撑。”
夜辰问：“北部边境？”
“你不该问的事情，就不要问。”白先生收回目光，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淡漠，“我叫你来，是想告诉你两件事。”
“第一，你吞噬技能的使用权限，我帮你压下来了。上级部门不会再追查这件事，但你必须在三天内完成灵纹净化，把体内的剩馀能量全部排出。负责净化的人，我会派人联系你。”
“第二，你刚才接手了一个新任务。城西的老城区，地下管网系统里检测到了异常能量波动，疑似黯灵聚集。三天内，你需要把这个据点拔掉，然后回来完成净化。”
白先生顿了顿，看着夜辰的眼睛：“有问题吗？”
夜辰握紧了手里的文件袋，沉声道：“没有。”
“很好。”白先生回到椅子上坐下，“你可以走了。”
夜辰转身，正要离开，白先生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对了，提醒你一下。你吞噬的那三个B级黯灵，其中有一个，并不属于正常生态。”
夜辰的脚步顿住。
“什么意思？”
白先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你在执行任务前，是不是接触过一个叫‘渊之印记’的物品？”
夜辰的脑海瞬间闪过图书馆里那本诡异的书。书页上的符号，像活物一样钻进自己的皮肤。那一刻，他清楚地记得有一条奇怪的逻辑钻进了脑海——那本书好像有自己的意志。
“沉默就是承认。”白先生笑了，“那你应该明白，那个物品的来历不简单。它能唤醒你体内的灵纹，也能让黯灵主动找上你。有些事情，银羽没告诉你，但现在你迟早会知道——那不是意外，你的觉醒，从一开始就是被安排好的。”
夜辰盯着白先生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他快步走出房间，金属门在他身后关闭。
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夜辰靠在墙边，手指微微颤抖。白先生话里有话。那本书，它的背后有谁？谁在操纵这一切？为什么要选中他？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苏砚庭发来的消息：“任务资料已经发到你邮箱。城西地下管网的灵力波动比预想中严重，怀疑存在黯灵据点。明天凌晨两点，我在老城区环城路口等你。”
夜辰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
距离任务开始，还有两个半小时。
他收起手机，朝电梯走去。
地下管网。黯灵据点。邪恶仪式。这三个元素加在一起，绝对不会是轻松的任务。夜辰心里清楚，白先生把这个任务交给他，不是信任，而是一个考验——如果他失败了，之前压下的事情，就会被翻出来，一起清算。
电梯上升，夜辰拿出通讯器，给苏砚庭回复了一条消息：“明白。我会准时到。”
他没有告诉苏砚庭白先生说的那些话。没有提那本书。没有提自己被安排好的觉醒。
有些事情，一个人扛就够了。
凌晨一点四十分，夜辰准时出现在城西老城区的环城路口。
这里是一片待拆迁的老街区，房屋低矮破旧，路边的路灯也坏了大半，只有几盏还亮着昏黄的光。苏砚庭已经等在那里，穿着黑色的战术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来了。”她看到夜辰，点了点头，“地下管网的入口在那边，跟我来。”
两人沿着一条斜巷往里走，尽头是一个被铁链锁住的井盖。苏砚庭掏出钥匙，打开锁链，掀开井盖。
一股潮湿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夜辰皱了皱眉，拿出一个灵能探测仪，对准洞口。探测仪的显示屏上立刻浮现出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点。
“能量波动很剧烈。”苏砚庭说，“至少有二十个以上的黯灵单位在下面聚集。而且，这个深度，应该已经接近地下四十米的位置了。”
“四十米。”夜辰看着洞口，“那这片地下管网的历史应该不短了。”
“这下面以前是防空洞，后来被改造成了排水系统的一部分。”苏砚庭从包里拿出两把短刀，递给夜辰一把，“带上武器，我们下去。”
夜辰接过短刀，掂了掂分量。刀身漆黑，刀刃上刻着灵纹，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幽蓝的光。这是一把精心打造的灵能武器。
他深吸一口气，率先钻进了洞口。
管道里很黑，只有头顶的灯光能照亮一小片区域。墙壁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脚下的积水发出“哗哗”的声响。夜辰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灵纹在微微颤动。
它能感知到黯灵的存在。
“往左。”苏砚庭在身后低声说。
两人沿着管道走了大概十分钟，视野突然开阔起来。这里是一个大约两百平米的地下空间，头顶悬挂着几盏老旧的灯泡，散发出昏黄的光。地面上散落着各种杂物——铁桶、破布、碎玻璃，还有一些画着奇怪符号的纸片。
夜辰蹲下身，捡起一张纸片。纸片上的符号是用红色的笔画勾勒出来的，形状诡异，像是一条扭曲的蛇缠绕着一个人的头颅。
“这是什么？”
苏砚庭凑过来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召唤阵的一部分。”
夜辰抬头，环顾四周。这个空间很大，但到处都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息。墙壁上有用同样的红色符号画出的阵法，密密麻麻，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把整个空间都包裹在里面。
而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个直径将近十米的暗红色圆圈。圆圈里刻满了各种复杂的纹路，从中心向四周辐射，看起来像是一个倒置的花朵。
夜辰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这不是普通的黯灵聚集地，这是一个祭坛。
“有人在这里进行仪式。”苏砚庭的声音低沉，带着警惕，“我们得赶紧离开——那两个黯灵单位，在盯着我们。”
夜辰猛地抬头，视线越过苏砚庭的肩膀，看向空间的角落。
站在那里，两个模糊的影子正缓缓显形。身上缠绕着浓郁的黑雾，面部只有两个发光的血红色眼睛。
它们终于不再隐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