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辰回到宿舍时，走廊里已经安静下来。三楼尽头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他推门进去，室友陈磊正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到他进来，抬了抬下巴：“哟，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打算在图书馆通宵呢。”
“没。”夜辰把书包扔在椅子上，“今天有点累。”
陈磊没多想，翻了个身继续刷视频。夜辰爬上自己的上铺，拉上帘子，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他盯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道暗纹已经淡了很多，像是一幅褪色的墨水画。可他知道，这不是幻觉。图书馆那一幕太真实了——那个半透明的影子，那团被他吸入体内的暖流，还有手中喷涌而出的金光。
“我他妈是不是疯了。”他低声骂了一句。
可理智告诉他，他没有疯。那股力量还在体内游走，沿着手臂、胸口、脊椎，最后汇聚在眉心，像一汪温热的泉。
他闭上眼睛，试图强迫自己入睡。可脑海里反复浮现那个影子——黑色的漩涡状的嘴，被撕裂前发出的无声尖叫。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他站在一片灰白色的荒原上，头顶没有太阳，脚下没有影子。远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黑色的，像是一团雾气凝成的巨兽。它在朝他爬来，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夜辰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大口喘着气，发现自己全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操。”他坐起来，掀开帘子往下看。陈磊已经不在了，对面床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早上七点二十三分。
他洗漱完，换了件衣服出门。走到楼梯口时，迎面撞上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对方抱着一摞书，差点全摔了。
“不好意思。”夜辰赶紧帮忙捡。
“没事没事。”男生笑了笑，接过书继续往下跑。
就在他经过的那一瞬间，夜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男生的后颈上，有一个模糊的黑影——像是一只手，五指张开，紧紧贴在他的皮肤上。
夜辰愣在原地，心脏剧烈跳动。他使劲眨了眨眼，再看时，那个黑影已经消失了。白衬衫男生早就跑下了楼，脚步声渐远。
“怎么回事……”夜辰的心跳还没平复，后背却已经沁出一层冷汗。他意识到一件事——他能看到那些东西。那些原本不该被凡人看见的东西。
一整天的课他都听得心不在焉。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他的思绪却飘得老远。趁课间，他打开手机搜索“滨城大学 离奇事件”，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又滑，终于翻到了一条学校论坛上的帖子。
标题是“有人在图书馆三楼见到过奇怪的东西吗？”
他点了进去。发帖时间是三天前，一个匿名用户描述自己在图书馆三楼东侧走廊看到一个“透明的影子”飘进墙壁，吓得当天晚上就请假回家了。下面跟帖的只有零星几条，有人骂他编故事，有人建议他去心理辅导中心看看。
夜辰翻到帖子末尾，发现了一个新回复，时间显示是一小时前。
“我室友昨天晚上就住在图书馆附近的宿舍楼，凌晨三点多听到外面有奇怪的动静，像什么东西在撞击墙壁，声音很大。今天早上他回宿舍说，隔壁楼有个大三的学长跳楼了，就在图书馆对面那栋。”
夜辰的手指顿住了。
他马上点开这人的主页，发现是个刚注册的小号，没有其他任何帖子。他又去搜学校新闻，没有任何关于跳楼的报道。可他知道，这种消息通常不会第一时间公布。
下午的课他请了假。站在宿舍楼下的公告栏前，他看到了那张白色的通知——简简单单一行字：“xxx同学因病去世，遗体告别仪式另行通知。”没有写名字，没有写原因，但那个日期，就是昨天晚上。
夜辰突然想起昨晚在图书馆、那个游魂朝他扑来时的那种冰冷的、窒息的气息。他想起了那个保安老周，想起了办公室亮灯时匆匆关上的窗帘。
“和灵纹有关。”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
夜辰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那只生着灵纹的手。他感觉到了——在掌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跳动，像一颗心脏，微弱却坚定。
午饭时间，食堂人很多。他端着餐盘找座位，路过一张长桌时，听到两个女生在小声议论。
“你听说了吗？六号楼那边，有个大四的学姐昨天半夜在宿舍里自杀了……”
“不是自杀，听说是猝死，莫名其妙的。”
“可我听说她死前好像是看到了什么吓人的东西，表情特别恐怖。”
夜辰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原地，餐盘差点滑落。又是图书馆附近。那栋宿舍楼就在图书馆后门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他顾不上吃饭，把餐盘放在最近的回收处，转身就往外走。出了食堂，他直接往图书馆方向跑去。
大白天的图书馆门口人来人往，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绕到东侧——昨晚他看到灵体的那一面。墙壁是普通的白色瓷砖，在阳光下反着光，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墙角。掌心触到冰凉的水泥地，什么都没有。可当他站起来时，眼角余光瞥到一道浅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影，从墙根处一掠而过。
夜辰猛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只有几个路过的学生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匆匆离开。
他迟疑了几秒钟，决定去图书馆后面的六号楼看看。那栋楼是大四女生的宿舍，楼下花坛边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个穿制服的警察正在那里拍照、询问。
“同学，这里不能靠近。”一个警察拦住了他。
夜辰点点头，退后几步，目光却紧紧盯着六号楼一楼的窗户。其中一扇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飘起来。从缝隙里，他看到房间里的床铺空荡荡的，床单被掀起来，像是匆忙间被带走的。
有个黑影在窗户边一闪。夜辰的心一紧，那个黑影不像人，更像是一团没有形状的雾气，附着在窗框上，缓慢蠕动着。
等他再看，那东西消失了。
夜辰退到花坛后面，靠在树上，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他的掌心里，那道灵纹在发热，越来越明显，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
“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夜辰猛地转身，差点撞到一个人的胸口。那是个穿黑色卫衣的女生，比他矮半个头，扎着利落的马尾辫，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
“你……”夜辰后退一步，“你说什么？”
女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问你，刚才你看到了什么？”
夜辰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他不确定这个人是谁，不知道她是不是和那些灵体有关，更不确定值不值得信任。
女生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钟，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在他面前晃了晃。那上面印着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名字——“异常生物调查局”。
“我叫苏染。”她把卡收回去，“滨城大学的学生只是我的掩护。我在跟踪一起连环灵异事件，最近已经有四个人死了，昨天一个，今天早上又一个。我一直怀疑和图书馆那栋建筑有关。你刚才的表情告诉我，你也看到了那些东西。”
夜辰心跳如鼓。他犹豫了几秒，最终伸出自己的右手，摊开掌心。
那道暗红色的灵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苏染的眼神瞬间变了。她盯着灵纹看了好几秒，然后抬头看向他，声音压得很低：“你是灵渊者。”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夜辰声音有些干涩，“我只知道昨天在图书馆三楼，我遇到了一个透明的影子。它朝我扑过来，然后……然后它就消失了，进了我的身体。从那时候起，我就能看到那些东西了。”
苏染的眉头皱起来，似乎在思考什么。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你有危险。那些灵体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校园里，这次的事故和以往不一样。有人，或者说，有东西，在背后操控。”
“操控？”夜辰的心一沉。
苏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六号楼的方向，目光变得复杂而深远。她低声说：“昨天晚上的那个游魂，它原本不是冲着图书馆去的。它是被什么东西惊扰，从别的地方逃进来的。你吞了它，就等于在那些东西面前暴露了位置。”
夜辰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苏染看了看他，似乎在做一个决定，最终还是开了口：“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我的上属。”苏染转身就走，“他知道的东西比我多得多。如果他确认你是灵渊者，你以后的路，就彻底不一样了。”
夜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掌心里的灵纹还在发烫，像是在催促他做选择。他回头看了一眼六号楼，那扇开着窗户的房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移动。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