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瑶带着夜辰走出了训练室。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嵌着暗红色的应急灯，光线昏沉。夜辰跟在她身后，掌心那只发光的灵纹还在微微发烫，像是刚烧过一把火之后的余温。
“我们要去哪？”
“实战区。”
林若瑶没有回头，脚步很快。她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战术服，腰上挂着几枚金属质感的徽章，走起路来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夜辰咽了口唾沫，加快了脚步。
穿过三道需要虹膜验证的合金门之后，走廊尽头的空间豁然开朗。这是一间足有半个足球场大的训练室，穹顶很高，四周墙壁由银灰色的金属板拼接而成，地面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
角落里有十几个金属笼子，每个笼子两米见方，表面刻着流动的光纹。
“这些笼子里关着什么？”夜辰问。
“灵体。”林若瑶走到训练室中央，转身看着他，“人死之后残留下来的能量体，某种程度上算是没有彻底消散的灵魂碎片。它们没有意识，只有最基础的攻击本能。是你练习灵纹最好的工具。”
夜辰看着那些笼子，心里冒出一股莫名的寒意。
“我会打开一个笼子，放出一只灵体。”林若瑶说，“你的任务就是用灵纹的力量对抗它，直到它消散为止。”
“我要打死它？”
“不是打死，是驱逐。”林若瑶解释道，“灵体本身就是能量，不具备实质意义上的生命。灵纹之所以能对抗它们，是因为灵纹产生的灵能会对灵体造成类似‘共振湮灭’的效果。你释放灵能冲击，就能打散灵体的结构。”
夜辰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林若瑶走到最近的一个笼子前，伸手按在笼门的符文锁上。光纹骤然亮起，咔哒一声轻响，笼门弹开了。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笼子里涌出来。
夜辰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笼子里的空气扭曲了一下，接着，一团灰白色的、半透明的东西从里面飘了出来。它有模糊的人形轮廓，却没有脸，没有五官，胳膊和腿像烟一样飘忽不定。
灵体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嘶叫。
那声音像指甲划过玻璃，直接钻进了夜辰的脑仁里。他下意识地抬手捂耳朵，但掌心的灵纹却在这时候猛地闪了一下，像被激活的警报灯。
“用手上的灵纹。”林若瑶在不远处说，语气很稳，“聚拢意念，把灵能集中在灵纹上，然后推出去。”
灵体已经朝夜辰冲过来了。
它的速度很快，灰白色的身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残影。夜辰来不及多想，本能地抬起右手，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的灵纹上。
一股温热的感觉从他掌心涌出，灵纹上的光芒猛地亮起来。
他用力把那只手往前一推。
一道暗金色的光束从他掌心射出，正打在灵体的胸口上。灵体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是被火烧到了一样猛地向后退去。
打中了。
夜辰心里涌起一阵激动，但那激动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灵体在半空中稳住了身形，再次朝他扑了过来。这一次速度更快，它的手臂从虚空中凝聚出一根灰白色的能量尖刺，直刺夜辰的面门。
“卧槽！”
夜辰侧身躲避，尖刺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嘶啦一声把他左肩的衣服划开了一道口子。他感觉肩膀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皮肤上多了一道红痕。
不是普通的物理伤害。灵体的攻击直接在人的能量层面造成损伤。
“别停。”林若瑶的声音依然冷静，“灵体不会给你喘息的时间，你必须连续攻击，直到它的能量结构彻底崩溃。”
夜辰咬了咬牙，再次举起右手。但这一次，灵纹的光芒明显暗了一些。
“灵能的消耗很快？”他问。
“因为你还不熟练。”林若瑶说，“灵能的释放效率太低，大部分能量都在发射过程中浪费了。你需要在攻击的同时，从周围的环境里汲取游离的能量来补充。”
夜辰哪有心思分心去做这种事。
灵体又一次冲了过来，灰白色的尖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取他的咽喉。夜辰猛地蹲下，尖刺从他头顶掠过，带起一阵凉风。
不行，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捅穿。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林若瑶——她站在不远处，双臂抱胸，完全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
夜辰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掌心的灵纹在发烫，它的每一次跳动都和自己的心跳同步。夜辰尝试着把注意力从恐惧中抽离出来，集中在灵纹上。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漂浮着一种稀薄的能量，像是静电一样，细微又微弱。
这就是周围的游离能量？
半空中，灵体已经调转方向，再次蓄势待发。
夜辰闭上了眼睛。
他的意识像是打开了某扇门一样，忽然涌入了一片广阔的空间。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空间，而是一片能量构成的海洋。
金色的灵能在他体内奔涌，像一条小溪，流经他的每一条血管、每一根神经。他的身体四周则遍布着灰白色的灵体能量，纯粹、冰冷，充满了攻击性。
而更远的地方——墙壁上、地面上、天花板里——都浮动着极其微弱的蓝色光点，那是训练室的符文在汲取外界能量时溢出的残量。
夜辰下意识地把意识伸向了那些蓝色光点。
它们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样，纷纷朝他的掌心汇聚过来。
灵纹猛地亮了起来，亮度是之前的三倍。
“就是现在。”
夜辰睁开眼睛，右掌猛地向前推出。
一道粗壮的暗金色光束从他掌心射出，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狠狠轰在灵体的胸口上。灵体发出了今天最凄厉的一声尖叫，灰白色的身躯开始剧烈地颤抖，像一面即将碎裂的镜子。
裂痕从灵体的胸口开始向四肢蔓延，灰白色的能量从裂缝中泄出，在空中化成一缕缕白烟。
然后，轰的一声，灵体炸裂开来。
灰白色的能量碎片四溅，在空中飘散了不到两秒，便彻底消散在空气里。训练室恢复了平静，只有夜辰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灵纹依然在发光，但比之前更加稳定，光芒内敛，像一颗被精心打磨过的宝石镶嵌在皮肤里。
林若瑶终于开口了：“不错。”
夜辰抬起头，额头上全是汗。
“这就算是学会了？”
“算入门。”林若瑶说，“你刚才做了一件很多新人需要一周才能做到的事——从环境中汲取游离能量补充灵能消耗。这说明你的灵纹感应能力比普通人强很多。”
“那我接下来还要打多少个？”
“十八个。”
夜辰瞪大眼睛：“这么多？”
林若瑶没说话，转身走向第二个笼子。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夜辰在训练室里经历了他这辈子最惨烈的一次“培训”。
第二只灵体的时候，他被灰白色的尖刺扎中了左腿，疼得龇牙咧嘴，走路一瘸一拐。
第三只灵体，他在释放灵能冲击的时候分了心，冲击波偏离方向，把天花板上的灯打灭了三个。
第四只灵体，他终于找到了感觉，连续三道灵能冲击精准命中，把灵体打得稀碎。
第五只到第八只，他开始摸索出一些诀窍——先把灵体引到墙角，限制它的移动范围，然后再连续释放冲击。这样命中率大大提高，灵能消耗反而减少了。
等到第十三只灵体被打散的时候，夜辰已经能比较熟练地控制灵能冲击的威力了。
到第十八只灵体的时候——那是一只体型比之前大了一倍有余的灰色灵体，撑破笼子冲出来的时候差点把笼门都掀飞——夜辰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
他的掌心亮起暗金色的光，灵纹呈螺旋状向外扩散，像一朵半开的花。他主动迎上去，左手虚引，右手蓄力。
一记，两记，三记。
三道冲击波前后相连，直接贯穿了灵体的核心。
灵体在尖叫声中消散，灰白色的碎片飘落到地上，沾到地面上的符文纹路后迅速气化，不留痕迹。
夜辰喘着气，浑身湿透。
“多少个了？”他问。
“十八个，全打完了。”林若瑶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比我自己预期的快了两个小时。”
夜辰靠墙坐下来，累得几乎不想动。
林若瑶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来，看着他的掌心的灵纹。
“你注意到没有，打完第十个之后，灵纹的形状变了。”
夜辰低头一看。
确实变了。最开始掌心只有一个简单的圆形光纹，现在它扩展成了一朵六瓣莲花的形状，每片花瓣都隐隐有光泽流转。
“这是灵纹进化的表现。”林若瑶说，“当你用灵能成功击溃灵体之后，灵纹会自动吸收一部分逸散的灵体能量，转化成自己的成长养分。这也是灵渊者比普通人强的地方——我们能通过战斗变强。”
夜辰喘匀了气，抬起头看着她。
“那我现在算是什么水平？”
“勉强算入门。”林若瑶说，“但比你几个小时前强了三倍不止。灵能的上限至少翻了一倍，释放速度也快了将近一半。”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如果你今晚能把那一次战斗的经验完全消化掉，明天晚上的行动应该能派上用场了。”
“明天晚上。”夜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老城区，那个坐标，和你们一起。”
“对。”
“胜算有多大？”
林若瑶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实话实说，“黯灵的真实战斗力一直是灵渊局的核心机密之一，我只知道它们比今天你打的这些灵体强得多。而且裂缝一旦打开，面对的就不是一只两只的问题了。”
夜辰看着她，忽然问：“你为什么加入灵渊局？”
林若瑶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因为需要人去守护别人的生活。”她说得很平淡，没有那种慷慨激昂的渲染，“普通人对黯灵一无所知，但他们有权力在和平的环境里过日子。既然有人知道真相，那知道的人就得去承担相应的责任。”
夜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掌心里那朵六瓣灵纹在发热，像是一个无声的回应。
“我懂了。”他说。
林若瑶站起身来，朝他伸出手。
“起来，你已经休息够久了。我还要教你最后一件事——怎么把灵能凝聚成防御形态。”
夜辰拉着她的手站起身，忽然感觉手心一震。
一股极其奇异的能量波动从两人掌心相接处传来——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波纹迅速扩散开来。
林若瑶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但那股波动已经在两人之间来回震荡了好几个来回。
“这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夜辰掌心的六瓣灵纹猛然炸裂开来。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而是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光环从灵纹中心向外迸射，瞬间笼罩了整个训练室。那些墙壁上的符文同时亮起，相互呼应，发出嗡鸣声。
夜辰的身体悬空而起，双脚离开了地面。
他能感觉到一股庞大的能量从灵纹深处涌出来，像是一头沉睡了很久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眼睛。那股能量几乎是活着的，有自己的意识和意愿，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把他原有的灵能排挤到一边。
“夜辰！”林若瑶的声音变得急促，“稳住心神，别被灵纹吞噬！”
夜辰咬着牙，死死盯着掌心的灵纹。
他的意识仿佛被拉进了另一个维度。在那里，他能看到一条没有尽头的黑色通道，通道深处有一团庞大得无法形容的光团，暗金色，像一颗独眼，正在注视着他。
一种极其古老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力量从那里流淌出来。
然后，那团光朝他扑了过来。
夜辰感觉自己的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每一下都像重锤敲在鼓面上。
接着，他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