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冲进108诊室的时候，里面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诊室里没有医生，没有病人，只有一台老旧的CT机立在墙边。但整间屋子都被蓝色的灵能线条填满了，那些线条从地面、墙壁、天花板各处涌出来，像血管一样汇聚到CT机上方的天花板里。
“灵能密集度超过安全值三十倍。”赵岩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你那边的节点在什么位置？”
“天花板正中央。”林辰抬头盯着那个灵能光团，它像一个发光的肿瘤嵌在楼板的夹层里，“肉眼看不到，但在灵能视野里很清楚。”
“用灵能震爆弹，直接轰掉。”
林辰从战术腰带上取下一枚银白色的手雷。这是玄机局的标配装备，里面封装着高浓度的灵能抑制剂，引爆后会产生强大的灵能震荡波，专门用来摧毁灵能节点。
他拉开保险，对准天花板上的光团，用力投了过去。
手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即将撞上天花板的那一刻——光团突然剧烈膨胀，无数道蓝色光线像触手一样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精准地缠住了手雷。
林辰瞳孔一缩。
那是灵能操控。
有东西在保护这个节点。
手雷被蓝光缠绕着悬在半空，引信在滋滋作响，但它就是无法再靠近天花板一步。林辰本能地催动灵能眼，视线穿透天花板，看到了夹层里的景象——
一个半透明的灵体蜷缩在节点旁边。
那是一个人的形状，但大部分身体都已经和节点融合在了一起，只剩下上半身和一只手臂还保持着原本的形态。他的脸扭曲着，五官被灵能拉扯得变了形，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林辰，眼中有恐惧，有痛苦，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帮……帮我……”
声音很弱，像是从很远的井底传上来的。
林辰的手停在半空，第二枚震爆弹已经握在手里了，但他没有扔出去。他认识那种眼神——那不是敌人，是受害者。
“你是什么人？”他问。
灵体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断断续续：“周……周卫国……我是慈恩医院的医生……三年前……他们抓了我……”
林辰心脏一沉。
三年前。
慈恩医院的医生。
他想起了玄机局档案里记录的那份名单——慈恩医院大规模失踪案，十七名医护人员和三十一名患者在三年间相继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暗渊抓了你？”
“他们……他们把我改造成了节点锚定体……”灵体的声音在颤抖，“我的灵体……被强制和传送阵绑定……只要传送阵在，我就不能离开这里……不能死……不能解脱……”
林辰握着震爆弹的手微微发紧。
他低头看了眼通讯器：“队长，我这边有情况。”
“什么情况？”
“节点旁边有个灵体，是受害者。他说自己是被暗渊抓来改造成节点锚定体的医生。”
通讯器里沉默了两三秒。
“受害者？”赵岩的声音沉了下去，“你确定吗？”
“我能看到他的灵能波动，和节点是绑定的。”林辰说，“如果我炸掉节点，他也会跟着灰飞烟灭。”
“林辰。”赵岩的语气很严肃，“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传送阵一旦启动，损失会更大。”
“我明白。”
林辰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在那个灵体上。周卫国还看着他，眼中的恐惧和期待交织着，像一团灼烧的火焰。
“医生，”林辰说，“如果你不想死，只有一个办法——你愿意脱离暗渊的控制，和我们合作吗？”
周卫国愣了一下。
“我……我怎么合作？”
“告诉我传送阵的核心在哪儿。”林辰盯着他的眼睛，“我知道这栋楼里不止这七个节点，应该还有一个主控节点。只要摧毁它，传送阵就会失效，你也能解脱。”
周卫国的表情在痛苦中挣扎着。他的身体被蓝光拉扯，像被无数根线操控的木偶。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主控节点……在九楼……原来的手术室……但他们把手术室的空间也剥离了，你们进不去的。”
“我们能。”
林辰没有犹豫，他把震爆弹收了回去，转身朝门口走去。
“队长，108的节点暂时不能炸。这个灵体是突破口，他知道主控节点在哪儿。”
“你疯了？”白芷的声音插了进来，“你不炸节点，传送阵的能量就会继续积累，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
“给我十五分钟。”林辰推开诊室的门，走廊里日光灯光惨白，照得整个通道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十五分钟后，如果我找不到主控节点，你们再炸节点也不迟。”
通讯器里又是一阵沉默。
“林辰。”赵岩的声音终于响起，“你拿什么保证？”
“我的命。”林辰说，“如果我错了，我承担全部责任。”
走廊尽头有脚步声传来，陆子昂从102诊室冲了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枚没来得及引爆的震爆弹。他看了看林辰，又看了看通讯器，眼神里满是犹豫：“队长，我觉得林辰说得有道理。如果那个灵体真的知道主控节点的位置，我们就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不用一个一个节点去拆。”
“太冒险了。”白芷说，“万一那灵体是暗渊故意留下的陷阱呢？”
“那就更好了。”林辰说，“至少证明那个灵体有价值。”
“行。”赵岩最终下了决定，“所有人都到108诊室来，林辰，你让那个灵体说话，我们一起听听。”
三分钟后，四个人站在108诊室里，仰头看着天花板夹层里那个半透明的灵体。周卫国的状态更差了，他半边身体已经开始和节点彻底融合，灵体的轮廓正在一点一点消失。
“主控节点……”周卫国的声音断断续续，“它在九楼……但手术室的空间被折叠了……你们要进去，必须在传送阵完全启动的前一刻……那时候空间屏障会松动……”
“前一刻？”陆子昂皱眉，“那不就是传送阵真正启动的时间吗？”
“对……”周卫国说，“那个时候……我能感觉到……节点运转达到峰值，空间会被撕开一道口子……只有三秒钟……三秒钟之内……你们必须冲进去……”
“三秒钟。”白芷冷冷地说，“也就是说，要么我们让传送阵启动，然后在那一瞬间冲进去摧毁主控节点；要么传送阵成功启动，灵界和现实之间的屏障被撕裂，这栋楼里的所有人都会死。”
“嗯……”周卫国点了点头。
赵岩沉默了一会儿：“那传送阵什么时候启动？”
周卫国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他的身体在蓝光中颤抖，声音很轻：“还有……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灵界之门会在这里打开……所有节点同时释放能量……主控节点的空间屏障……也会在那时候出现裂缝……”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二十分钟内做决定。”陆子昂说。
“不用决定了。”林辰说，“二十分钟后，我进手术室，摧毁主控节点。”
“你一个人？”白芷盯着他。
“那扇裂缝只会有三秒钟，人多了反而进不去。”林辰说，“我有灵能眼，能看到裂缝，也有灵能操控能力，万一遇到危险也能自保。没人比我更适合干这件事。”
赵岩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好。二十分钟后，我来负责炸掉这七个节点的能量源，给你制造机会。白芷、陆子昂，你们在九楼各部署一个防御阵线，万一林辰失败，你们要第一时间拦截传送阵释放的能量。”
“那那个灵体呢？”白芷指着天花板上的周卫国。
林辰抬头看向那个几乎快要消散的灵体：“医生，你愿意帮我们到最后吗？”
周卫国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艰难地点了点头：“我愿意……我已经……当了太久的傀儡了……”
林辰说：“那就等我摧毁主控节点，你会彻底解脱。”
周卫国笑了。他的脸在蓝光中扭曲着，但那笑容却异常清晰：“谢谢你……三年了……第一次有人……把我当人看……”
走廊里的日光灯又闪烁起来。
这一次，灯光不再是白色——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整栋慈恩医院，仿佛正在苏醒。
二十分钟像一只被攥紧的沙漏，每一粒沙子落下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七楼的走廊里，暗红色的灯光把一切镀上了一层血色。林辰站在电梯口，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距离传送阵启动还有三十秒。
他的心跳很平稳。
灵能眼开启的状态下，他能看到整栋楼的所有灵能流动。七个节点正在积蓄能量，像七颗心脏一样有节律地跳动着。而九楼手术室的位置，一团黑色的漩涡正在缓慢成形，那是被剥离的空间，在传送阵即将启动的瞬间，它会短暂地显露出裂缝。
“各单位报告状态。”赵岩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白芷就位。”
“陆子昂就位。”
“节点能量源已全部布置完毕。”赵岩说，“林辰，到九楼电梯口待命。”
“明白。”
林辰走进电梯，按下了九楼的按钮。电梯缓缓上升，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他的手指轻轻抚过腰间的灵能匕首和震爆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周卫国告诉他的那三秒窗口期。
——传送阵启动的瞬间，主控节点的空间屏障会出现裂缝。
——只有三秒。
——三秒内，必须冲进去。
——三秒内，必须摧毁节点。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九楼。
门打开的瞬间，林辰愣住了。
九楼的走廊没了。
准确地说，整个九楼变成了一片虚空。
没有墙壁，没有地面，没有天花板，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黑暗中漂浮着零星的蓝色光点，像星空里的碎钻。而在黑暗的最深处，一个巨大的蓝色光球悬浮着，那是主控节点。
“这……”通讯器里传来了白芷的声音，“这是剥离空间？”
“不。”林辰说，“这是破碎空间。暗渊的人把九楼和现实世界彻底撕裂了，我们现在站的地方，是空间裂缝的边缘。”
“那你怎么进去？”
林辰的灵能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他能看到，那个巨大的光球周围，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正在缓慢扩大——那是传送阵启动前，空间屏障最先被撕裂的地方。
“看到了。”他说。
黑暗中，那道裂缝慢慢裂开，像一只无形的眼睛缓缓睁开。
时间到了。
“林辰！”赵岩的声音在通讯器里炸响，“传送阵启动了！”
话音刚落，整栋楼震动起来。七道巨大的蓝色光柱从一二楼的诊室里冲天而起，穿透楼板，直冲天际。那七个节点在同时释放能量，把整栋楼都包裹在一个巨大的蓝色茧壳里。空气中的灵能浓度急剧飙升，林辰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灵能的共振中加速。
而在九楼的虚空中，那道裂缝终于张开了——宽度不到半米，但已经足够一个人侧身钻进去。
林辰没有犹豫。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身体贴着裂缝的边缘，硬生生挤进了主控节点所在的空间。
那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球形空间。
蓝色灵能在空中流动着，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注入中央那个巨大的光球。光球的表面流淌着无数符文，那些符文在旋转、跳跃，组成一个复杂的灵能矩阵。
而在那个矩阵的中心——
林辰看到了一个人影。
一个女人。
她穿着白色的病号服，头发散落在肩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个被抽空灵魂的木偶。她的胸口被一根蓝色的灵能锁链穿透，锁链的另一端连接到主控节点的核心——她才是真正的“锚定体”。
“你是谁？”林辰问。
女人慢慢抬起头，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救……救救我……”
同一瞬间，林辰感觉到脚下的空间在震动。
裂缝正在合拢。
三秒的窗口期，还剩不到一秒。
他没有时间救她。
但林辰没有动。
他想起了周卫国的话——三年了，第一次有人把我当人看。
“你是谁？”他又问了一遍。
女人的眼中，有一滴泪缓缓滑落：“我叫许晴……我是……这里的病人……”
林辰咬了咬牙，握紧了手中的灵能匕首。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