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复出院后的第三天，叶辰回到了异能管理局分配的临时住处。
说是住处，其实是管理局大楼顶层的一个独立隔间，大概三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台终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但比起之前挤在学生宿舍，这里已经算得上奢侈了。
真正让他觉得奢侈的，是那台终端的权限等级。
“顶级访问权限。”张局当时把终端卡递给他的时候，表情很平淡，“整个管理局有这权限的不超过五个人，你算一个。”
叶辰当时还觉得夸张，但当他真正打开终端，看到屏幕上那一排排闪烁着金色光标的系统入口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手里的东西有多重。
管理局核心数据库、灵能波动监测网络、裂隙活跃度统计系统、全国异能者档案库……每一个入口后面，都是海量的数据和情报。而这些，现在都对他敞开了大门。
当然，张局也说得很清楚：“给你的权限，是用来理解源代码的，不是让你当黑客玩的。要是让我发现你利用权限干别的事，我亲手回收。”
叶辰当然不敢乱来。但有些事情，不做不代表不能看。
今天他盯上的是灵能波动监测网络。
这个系统的界面设计得很直观，一张全国地图上分布着密密麻麻的红点，每个红点代表一个监测站的实时数据。红点的颜色深浅表示灵能波动的强度，越深越危险。
叶辰花了两个小时把所有监测站的数据调了一遍，发现大部分站点的波动都在正常范围内，唯独东南沿海的三号站，数据曲线有些奇怪。
他把曲线放大，盯着看了足足五分钟。
曲线呈现出一种规律的脉冲波形，每隔二十三分钟出现一次峰值，峰值的强度几乎一模一样。这种规律性在自然界很难出现，更像是……
有人为操控的痕迹。
叶辰皱起眉头，又调出三号站的历史数据。过去一周的曲线都保持着这种规律性，而其他的监测站则完全随机。
他试着在系统里搜索相关的异常报告，结果为空。
这就有问题了。
按照管理局的操作规程，监测站数据如果出现异常，系统会自动生成报告推送至值班人员。可三号站的曲线都规律成这样了，报告居然是零？
要么是系统故障，要么是有人故意把报告压了下来。
叶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的荧光灯上。他心里清楚，如果是系统故障，那还简单；如果是有人故意压报告，那就麻烦了。
“内鬼”这个词，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
他深吸一口气，坐直身子，开始在系统里搜索三号站的人员名单。三号站不算大，正式编制十二人，外围警卫六人，站长叫周远，四十二岁，在管理局工作了十五年。
从档案上看，周远的履历很干净，没有任何不良记录。其他人员的背景也都很正常。
叶辰把十二人的照片一张张看完，记下名字和职位，然后关掉了人员档案。光看档案看不出来什么，得找点别的东西。
他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最终点开了三号站的日志系统。
日志系统记录了监测站每天的所有操作，包括谁登录了系统、调用了什么数据、做了哪些操作。如果真有人动手脚，日志里应该会留下痕迹。
果不其然，叶辰翻到三天前的日志时，发现了一条异常记录。
凌晨两点三十七分，一个叫“admin_temp”的账号登录了三号站的系统，调用了数据库的核心模块，对一段监测数据进行了修改。修改的内容是抹掉了一段持续三十分钟的灵能波动。
叶辰把那段被修改的数据调出来看，后背瞬间凉了半截。
被抹掉的那三十分钟里，三号站的监测数据呈现出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波动模式。不是脉冲，也不是杂波，而是一种清晰的、有规律的编码序列。
像是一段加密信息。
谁会在灵能波动的数据里嵌入加密信息？又是发给谁的？
叶辰把那段编码序列截图保存，重新打开日志，查看“admin_temp”这个账号的来源。但日志显示，这个账号的登录IP被隐藏了，无法追踪。
有意思。
他关掉日志，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着。很显然，三号站有问题，而且问题不小。一个拥有隐藏IP的临时账号，在凌晨时段登录系统修改数据，抹掉了一段编码序列……
这不是系统故障，这是有人蓄意为之。
叶辰拿起手机，想给张局打电话，但手指按在拨号键上又停住了。他没有证据，只有一段被抹掉的编码序列和一个追查不到的临时账号。张局会相信他吗？还是说张局本人也……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赶走。张局把顶级权限都给他了，不至于有问题。
但如果张局没问题，那问题就更大了。说明有人能在张局眼皮底下，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侵入管理系统并篡改数据。这个人的权限等级，至少也是高级管理员。
叶辰深吸一口气，把编码序列复制到自己的私人文件夹里，然后关掉了终端。他需要冷静一下，理清思路。
第二天早上，叶辰在管理局食堂碰见了林霜。
她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他一眼，说：“脸色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嗯，研究数据来着。”叶辰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含混地说。
“什么数据？”
叶辰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三号监测站，你了解吗？”
林霜的手停了一下：“东南沿海那个？”
“对。”
“不算很了解，但知道一些。”林霜放下筷子，“那个站是去年才建的，主要负责监测海上的裂隙活动。怎么了？”
叶辰把昨晚发现的事大致说了一遍，但隐去了编码序列的细节。不是不信任林霜，而是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林霜听完，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凝重。
“你确定那段数据被人修改过？”
“确定。日志记录得清清楚楚，凌晨两点三十七分，一个临时账号登录，修改了数据。”
“系统管理员知道吗？”
“不知道。”叶辰摇头，“日志里没有任何备注说明，也没有审批记录。这个操作完全是违规的。”
林霜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觉得是内鬼？”
“有这个可能。”叶辰压低声音，“而且权限不低。能绕开日志追踪，隐藏IP，还能修改核心数据，这个人对系统的熟悉程度不是一般的高。”
林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似乎在想什么心事。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说：“我能看看那段被修改的数据吗？”
叶辰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吃完饭我带你去看。”
吃过早饭，两人回到叶辰的房间。叶辰打开终端，调出那段编码序列，林霜凑过来，盯着屏幕上那一行行数字符号，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是普通的灵能波动。”她说。
“我知道。”
“这是一种编码方式。”林霜指着屏幕上的某一段，“你看这里，这些数值的排列顺序，和标准的ASCII码很像，但又有一些不同。”
叶辰也注意到了。他把那段数据单独提出来，试了几种常见的解码方式，都没能译出有意义的信息。
“这是加了密的。”他说，“不是简单的编码。”
林霜点点头，退后一步，靠在桌沿上：“你打算怎么办？把这件事告诉张局吗？”
“我还没想好。”叶辰说，“现在手头的证据太少了，一个临时账号，一段加密数据，说明不了什么问题。要是贸然上报，打草惊蛇就麻烦了。”
林霜看着他：“你打算自己查？”
叶辰点了点头。
“危险。”林霜说，“能侵入系统的人，手段不会简单。你要是一个不小心，可能还没查到什么，就先把自己搭进去了。”
“我知道。”叶辰看着屏幕，“但这件事我必须查。如果真有人利用监测系统做手脚，那后面肯定有更大的阴谋。我不能装作没看见。”
林霜叹了口气：“那你打算从哪查起？”
“三号站的人员。”叶辰说，“能登录系统修改数据的人，肯定在三号站工作，或者至少有权限进入站点的网络。我准备找机会去一趟三号站，实地看看。”
“你去不了。”林霜说，“三号站现在是最高警戒级别，没有张局亲笔签发的通行令，任何人都不能进入。”
叶辰一愣：“最高警戒？什么时候的事？”
“一周前。”林霜说，“三号站附近的裂隙活动突然变得频繁，为了保护站内人员和设备，张局下了命令，把警戒级别提到了最高。”
叶辰皱眉。裂隙活动频繁，数据被人修改，权限等级提升……这些事情串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那你怎么知道的？”叶辰问林霜。
林霜笑了笑：“因为我就是三号站出来的。”
叶辰一怔：“你之前在三号站工作过？”
“嗯，半年前调过来的。”林霜语气平淡，“三号站建站的时候，我是最早一批被派过去的异能者，主要负责站的安保工作。我当时就觉得那个地方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奇怪在哪？”
“具体说不上来。”林霜摇头，“就是一种感觉。站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灵能波动，若有若无的，但就是消散不了。我问过那个站的异能者，他们都觉得没什么异常。只有我一个人能感觉到。”
叶辰的心跳了一下。
“你能感觉到那种波动？”
“嗯。”林霜看着他，“怎么了？”
“正好，我也能感觉到。”叶辰说，“而且，从我看完那段数据之后，那种感觉就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三号站里，一直在等着被人发现。”
林霜沉默了很久，最后轻声说：“叶辰，如果你真的想去查这件事，我陪你去。”
叶辰看着她，林霜的目光里没有犹豫，只有坚定。
“好。”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