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得像泼了墨，路灯的光芒在雾气中晕开，让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朦胧的灰白色中。
苏尘坐在林紫瑶的越野车副驾上，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林紫瑶说的那句话——一个专门为你布置的陷阱。
“还有多久？”他问。
“十分钟。”林紫瑶紧握方向盘，目光始终盯着前方，“我已经通知了陆衍，他会带人先到现场布控。按照他的说法，那个废弃工厂周围三公里内已经全部拉起了警戒线，居民也以消防演习的名义疏散了。”
苏尘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核在微微震动，仿佛感知到了前方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它。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从胸口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黑暗中某个未知的方向。
“那个影渊，”苏尘开口，“你们对它了解多少？”
林紫瑶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几乎为零。它是突然出现在灵调局档案里的代号，第一次出现是在三个月前，市西区发生的一起灵体袭击事件中。当时有两个灵调局的执行员在场，他们说看到了一个黑影，速度快得超出人类极限，而且能操控其他灵体。”
“操控？”
“对。”林紫瑶的声音沉了几分，“那些灵体像是被某种力量控制了一样，完全服从它的指令，甚至会主动保护它。这在灵体入侵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灵体本身就是异次元的生物，它们有自己的意识和欲望，不可能被任何其他生物控制——除非那种生物比它们更高维，更强大。”
苏尘深深吸了口气。他想起了四眼灵体最后那恐惧的表情，那不是被击败的恐惧，而是对某种存在的恐惧，是对更强大存在的畏惧。
“所以它在收集灵体。”苏尘缓缓说道，“不，应该说它在捕食灵体。它吞噬它们，吸收它们的力量，然后变得越来越强。”
林紫瑶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
“猜的。”苏尘转过头看向窗外，“四眼灵体临死前，一直望着工厂的方向。它不是在看我，而是在看那个方向。就像一个猎物在盯着猎人的方向，恐惧，又无法反抗。”
越野车拐进一条破旧的水泥路，道路两侧是废弃的厂房和仓库，墙皮剥落，铁门锈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铁锈的混合气息。
前方出现了几盏车灯，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几辆黑色的SUV停在路口，几名穿着深色制服的人影来回走动，手中握着照明设备和探测仪器。
林紫瑶停了车，苏尘跟着她跳下车。冷风扑面而来，带着工业区特有的金属气息。
“你们总算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尘循声望去，看到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身形高大，面容棱角分明，左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从颧骨延伸到下颌。他的眼神很锐利，像是能看穿一切伪装。
“陆衍，这是苏尘。”林紫瑶简单介绍道，“苏尘，这是陆衍，灵调局第七小队的队长，也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
陆衍打量了苏尘一眼，点了点头。“听紫瑶说，你干掉了一个四眼灵体？”
“侥幸。”苏尘说。
“能干掉四眼灵体，可不是侥幸能解释的。”陆衍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身朝前走去，“跟我来，给你们看点东西。”
苏尘和林紫瑶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排废弃的车间，来到一座三层高的主厂房前。厂房的大门已经被人撬开，露出黑洞洞的内部空间。几盏便携式探照灯已经架设好，将内部照得如同白昼。
厂房内部空旷，地面上散落着锈迹斑斑的机器零件和碎玻璃。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气味，却掩盖不住另一种气息——一种阴冷、潮湿、类似于腐烂气息的东西。那是灵体留下的气息。
陆衍走到厂房中央，蹲下身，用手指点了点地面。苏尘走过去，看到地面上有几道黑色的痕迹，像是墨汁泼洒后干涸的痕迹，呈放射状向四周延伸。
“灵体残留的印记。”陆衍说，“通常来说，灵体穿过次元裂缝进入现实后，会留下这种印记。但正常情况下的印记，最多半小时就会完全消散。你看看这些。”
苏尘蹲下来仔细观察。那些黑色印记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像是渗入了水泥地面一样，纹路清晰可见，甚至微微泛着暗光。
“说明什么？”苏尘问。
“说明两点。”陆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第一，进来的灵体数量远不止五个，至少十五个以上。第二，这些灵体的质量很高，不是普通级别的货色，至少都是二眼级别，甚至可能有三眼的。”
林紫瑶的脸色变了变。“三眼灵体？灵调局档案里记录的三眼灵体，一共才出现过四次，每一次都要调动至少三个小队才能勉强控制住，而且代价极大。”
“所以我才说，这是个陷阱。”陆衍看向苏尘，“它们的目的是你。如果你进去，里面有十五个以上的二眼灵体，甚至可能有三眼灵体，还有那个神秘的影渊。如果不想去，没有人会强迫你。”
苏尘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厂房中央，环视着周围黑暗的角落，感受着体内灵核的振动。那种振动越来越强烈，像是在警告他，又像是在催促他。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陈默躺在病床上的画面，然后是那晚在车库被四眼灵体追杀的场景，再然后，是他体内那个金轮光芒万丈的景象。
他睁开眼睛，目光平静而坚定。
“我进去。”
陆衍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咧开嘴笑了一下。“有种。”他拍了拍苏尘的肩膀，“不过别急着送死，我先让人做一次全面扫描，摸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调设备。”
说完，他大步走出了厂房。
厂房里只剩下苏尘和林紫瑶。探照灯的白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远处传来灵调局队员低沉的对讲机声音和脚步声。
“你真的决定好了？”林紫瑶问。
苏尘点了点头。“陈默还在医院躺着。如果影渊真的是在收集灵体，那今天不动手，明天它就会更强。等到它强到我们所有人都对付不了的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林紫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出一个小小的银色金属盒，递给苏尘。
“这是什么？”
“应急灵能补充剂。”林紫瑶说，“灵调局的实验产品，还没经过大规模测试。如果你体内的灵核能量消耗过度，就喝一瓶，能暂时补充一部分灵能，但代价是之后会极度疲劳，可能会昏迷几个小时。”
苏尘接过金属盒，掂了掂分量，放进了口袋。
就在这时，厂房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了地上。紧接着，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灵能波动猛然爆发出来，像是狂风般席卷整个空间。
探照灯的灯泡开始剧烈闪烁，灯光忽明忽暗，在地面上投下扭曲的影子。苏尘体内的灵核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爆发出炙热的光芒，金黄色的光从皮肤下透出来，照亮了他周围的地面。
林紫瑶立刻拔出腰间的短刃，警戒地盯着厂房深处。那黑洞洞的走廊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杂乱而无序，像是有很多双脚步在同时移动。
“它们出来了。”林紫瑶低声说。
苏尘握紧拳头，金黄色的光芒开始在他掌心中凝聚。他能感觉到前方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不是影渊，而是另一个更古老、更强大的存在。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块磁铁在吸引着另一块磁铁，无法抗拒，也无法忽视。
脚步声越来越近。
黑暗中，一双、两双、三双……一双双猩红色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黑暗中燃烧的烛火，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寒意，呼出的气息都化作了白雾。
苏尘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了一步。
“来吧。”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让我看看，你这个陷阱到底有多深。”
黑暗中，那些猩红的眼睛开始移动，像是潮水般向厂房中央涌来。
苏尘体内的灵核爆发出更加耀眼的光芒，金色的光芒与黑暗对峙，像是黎明前的最后一缕曙光，灼热而坚定。
在光芒与黑暗的交界处，一个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那个人影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面容隐藏在阴影中，只能看到一双幽深如潭水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黑色，像是两个微型的黑洞，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
“苏尘。”
那个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带着一股强大的精神压迫力。
“我等你很久了。”
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