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四十分，物理系实验楼三层最后一盏灯还亮着。
苏尘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盯着全息投影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今天是他在量子纠缠态观测项目的第三十七次实验，连续加班四天，他已经有些分不清眼前飘过的到底是数据还是自己的幻觉。
“再跑一组数据就收工。”他自言自语，手指在操控面板上快速滑动。
实验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运转的细微嗡鸣。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风让他手臂上的汗毛竖了起来，苏尘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角落的温度传感器，数值显示二十三摄氏度，一切正常。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环顾四周，实验台上摆满了各种精密仪器，墙角的数据服务器闪烁着蓝色指示灯，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挥之不去，就像有人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的后颈上。
苏尘转过身，身后空无一人。
“加班加出幻觉了。”他苦笑一声，准备关闭系统。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灯突然全部熄灭。
不是跳闸的那种猛然断电，而是像被人拧暗了调光器，光线一点一点消失，最终陷入彻底的黑暗。紧接着，所有仪器的指示灯同时熄灭，连那台自带蓄电池的数据服务器也不亮了。
苏尘伸手去摸手机，却发现口袋里的手机已经冰凉得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他按下开机键，屏幕没有反应。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单薄。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不是脚步声，更像是一种压迫感，仿佛空气本身在朝他挤压过来。苏尘能感觉到温度在急剧下降，呼气时能看到白色雾气。他的手开始在操控面板上摸索，想要打开应急电源。
指尖刚触到开关，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头顶的实验装置中爆射而出。
那是一个直径约两米的球形能量体，通体呈现出诡异的幽蓝色，无数细小的电弧在表面跳跃。苏尘认得这个装置，那是他们项目组耗资两千万引进的量子纠缠发生器，理论上只有在启动状态下才会产生这种效果。
可它明明应该在半小时前就自动关机了。
球形能量体开始膨胀，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未知的文字或符号。苏尘想要后退，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无法移动。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理智告诉他这违背了所有物理定律，但眼前的景象真实得不容置疑。
能量球突然炸裂。
无数道蓝色光丝在空中蔓延，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缠绕上周边的仪器设备。苏尘看见自己面前的实验台，那些金属外壳的表面竟然开始浮现出类似生物皮肤纹理的纹路，还在微微蠕动。
呕——苏尘胃里一阵翻涌。
一根光丝朝他激射而来，没入眉心。
那一瞬间，苏尘的意识如同被撕碎了一样，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炸裂。他看见实验室的墙壁变得透明，看见整栋楼的结构在他眼中分解成能量构造图，看见空气中漂浮着无数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像是水母一样的半透明生物，有拳头大小，悬浮在半空中缓慢蠕动。它们的身体呈半液态，表面有淡淡的光晕流转，触须在空气中摆动，仿佛在呼吸。
还有更多奇形怪状的生物。有的像是拉长的影子，贴着墙壁滑动；有的则像是一团发光的气体，在房间四处飘荡。
所有这些生物都有一个共同特征——它们都是由纯粹的能量构成的。
苏尘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跳动，眼前的世界在真实与虚幻之间疯狂切换。他猛地闭上眼睛，用尽全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当他再次睁眼时，那些诡异的生物依然存在，而且比之前更加清晰。
他的左眼瞳孔中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金色。
“苏尘？！苏尘你怎么了？”
一个模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是隔着一层水幕。苏尘艰难地辨认出那是导师林如海的声音。他想回应，却发现嘴巴已经不受控制。
意识在快速消散，身体越来越沉重。最后他看见的画面，是林教授和几个同学冲进实验室，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尘在一阵剧烈的头疼中醒来。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让他皱起眉头，熟悉的白色天花板和吊瓶架告诉他这里是校医院。他转动脖子，看到自己的左臂上插着输液针。
“醒了？”一个温和的女声传来。
苏尘侧过头，看见床边坐着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子。她大约二十五六岁，五官精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给人干练又温柔的感觉。但在苏尘眼中，她的轮廓边缘有微弱的光晕在流动，像是整个人被一层极淡的能量薄膜包裹着。
苏尘猛地坐起身，警惕地盯着对方。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校医院的特护病房。”女人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病历本翻了翻，“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顾瑶，灵枢局西南分局调查员。在你的情况彻底稳定下来之前，由我负责接洽你。”
“灵枢局？”苏尘完全没听说过这个机构。
“简单来说，是一个专门处理异常现象的政府机构。”顾瑶放下病历本，“你刚才经历的事，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是实验事故。那台量子装置被某种外力激活了，而我们调查之后发现，那股外力来自于你自身。”
苏尘愣住了，他想起昏迷前看到的那些诡异生物，想起那些在空中漂浮的半透明水母。
“你说……是我自己激活的？”
“准确地说，是你的灵能。”顾瑶推了推眼镜，“你天生拥有灵能天赋，只是在刚才的实验事故中彻底觉醒了。你现在应该能看到很多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对吧？”
苏尘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顾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一段录像。画面中，苏尘正在操控实验装置，突然房间里的灯熄灭了，然后一个蓝色的能量球从仪器中涌出，直接射入他的眉心。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苏尘倒吸一口凉气——录像中的他站在原地，左眼瞳孔变成了金色，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一道道透明的波纹从他身上扩散开来，震碎了周围所有的玻璃器皿。
“你觉醒了‘灵能视觉’。”顾瑶说，“这是极其罕见的先天天赋，能够让你看到灵体的能量形态，甚至直接与灵体产生互动。更关键的是，你的左眼还具备净化能力。”
“净化能力？”
“就是对负面灵体能产生克制效果的特殊技能。”顾瑶解释道，“根据我们刚才的初步检测，你的净化能力等级至少在C+，而且在觉醒初期就达到这个等级，潜力巨大。”
苏尘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努力消化这些信息。他想起自己在实验室看到的东西，那些半透明的生物，那些飘荡的能量体。
“我在实验室里看到了一些……东西。”他犹豫着说，“像是水母一样，半透明的，飘在空气中。”
顾瑶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你看到了灵体？”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你说的灵体，但我确实看到了很多奇怪的生物，有的是透明的，有的像是影子，还有的像是一团光。”苏尘回忆起那个画面，“它们无处不在，墙壁上，空气里，仪器旁边。”
“看来觉醒的程度比我们预计的要高得多。”顾瑶在平板上快速记录着什么，“普通的觉醒者很难在初期就清晰地区分灵体和环境能量，你这种情况非常罕见。”
苏尘还想说什么，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黑衣的人。
“顾瑶，情况有变。”中年男人脸色凝重，“第一实验室出现了大规模灵潮波动，疑似有高能灵体在院内活动。我们需要立刻转移苏尘。”
顾瑶皱起眉头：“现在转移？他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没时间了。”中年男人看着苏尘，“我是灵枢局西南分局行动组组长沈渊。苏尘同学，我直说了，你现在是灵潮爆发的中心，那些灵体就是被你的觉醒波动吸引过来的。如果不想校医院变成战场，就跟我走。”
话音刚落，病房的灯光开始闪烁。
苏尘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见天花板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半透明触手，那些触手像是从墙缝里渗出来的，正在缓缓向下延伸。更可怕的是，他看见窗外有无数双发光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一群嗜血的野兽正在盯着他。
“它们来了。”苏尘低声说。
沈渊二话不说，从腰带上抽出一根银色的短棒，按下开关后，短棒瞬间展开成一柄泛着银色光芒的长剑。顾瑶也站起身，她的双手泛起淡淡的蓝色光晕。
“苏尘，跟紧我。”沈渊沉声道，“我会保护你离开这里。”
苏尘拔掉输液针跳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他看见窗外的灵体越来越多，有些已经开始撞击玻璃，发出砰砰的闷响。
“我们从哪里出去？”
“走消防通道。”沈渊走到门前，透过门上的玻璃看了一眼走廊，“外面已经清理过了，暂时安全。”
他推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但苏尘能感觉到空气在剧烈扭曲，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生物正在附近游走。顾瑶快步跟上，她的手掌贴在墙面上，蓝色的光晕扩散开来，嘴里念念有词。
苏尘跟在沈渊身后，沿着消防通道往楼下跑。楼梯间的墙壁上布满了黑色的斑点，像是某种霉菌，但苏尘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黑斑，而是灵体残留的能量痕迹。
“这些东西……是一直都存在，还是只有我能看到？”他边跑边问。
“它们一直存在。”顾瑶在他身后说，“只不过以前你看不到。灵能和现实世界是共存的，普通人只能看到现实世界这一层，而灵能者的视角能看到更多。”
“那我觉醒之后，以后就永远能看到这些东西了？”
“是的。”顾瑶顿了顿，“但也意味着，你将拥有改变一切的力量。”
话音未落，苏尘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他猛地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头顶的电灯。灯泡正在快速闪烁，每闪烁一次，光线就暗一分。墙体上的黑斑开始疯狂蔓延，如同活物一般朝他们汇聚。
“小心！”沈渊大喊一声，挥剑刺向空中。
一道刺耳的尖啸声爆发出来，苏尘看见空气中突然撕裂开一道裂口，一只由黑色雾气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从中伸出，朝他猛地抓来。
那一刻，苏尘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他看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之上，周围是燃烧的城市，天空中有巨大的裂痕在缓缓撕开。他看到自己手握着光，站在无数灵体的包围圈中，背对着某个看不清面目的存在。
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宿命感。
苏尘下意识抬起右手，在他的掌心，一团金色的光缓缓凝聚成型。那光芒温暖而纯粹，与周围黑色的灵雾形成鲜明对比。
他不知道这光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它代表什么。但当光芒亮起的那一刻，那只黑色的巨手猛地缩了回去，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沈渊和顾瑶同时转身看着他，眼中满是震惊与敬畏。
“天启者……”沈渊的嘴唇微微颤动，“你是天启者体质。”
苏尘没有听清他的话，因为他眼前的世界突然变换了。他看见整栋大楼被一层半透明的能量罩包围着，能量罩上布满了裂痕，无数灵体正从裂缝中涌入。而这些灵体的源头，来自东方地平线的方向。
在那里，他感觉到一种近乎绝望的、无边无际的力量正在苏醒。
那个方向，是灵枢局总部的所在地。
世界的真相，远比他所知道的要复杂得多。而他，已经无法再回到普通人的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