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盯着那扇铁门，心脏没来由地加速跳动。
铁门上的三枚弯月符号安静下来，不再闪烁，就像刚才那一幕只是他的错觉。但他很清楚，那不是错觉。有什么东西，就在那扇门后面。
“怎么了？”秦缨注意到他的异样。
苏尘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刚才战斗太紧张，有点恍惚。”
沈萱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扇铁门，眉头微皱，但没有多说。她转向众人：“收队。把这里封锁，所有证据全部带回局里。”
武装人员开始忙碌起来，有人抬走恶灵猎人的尸体，有人拆卸厂房里那些设备，还有人在墙角贴上了灵枢局的封条。
苏尘握着手里的银徽章，感受着金属的冰凉触感。他本以为一切会这样结束，但意识深处那阵震颤并没有完全消失，反而随着他离铁门越来越近，变得越发清晰。
“等等。”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那扇铁门。
“怎么了？”秦缨又问了第二遍。
苏尘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事——他伸手推开了那扇铁门。
铁门发出沉重的嘎吱声，缓缓朝两侧打开。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尽头是一间不大的房间。房间里没有灯光，只有墙上镶嵌的几颗晶石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
苏尘走了进去。
“喂！”秦缨想要拦住他，却被沈萱抬手制止了。
“让他去。”沈萱的语气有些复杂，“那扇门上的弯月符号，是灵潮标记。”
“灵潮标记？！”秦缨瞪大了眼睛。
苏尘没有听到身后的对话。他已经走进了那间房间，视线落在了房间中央的一件东西上——那是一块黑色的石碑，大约一米高，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文字，也不是图案，更像是一种天然的脉络，像是石碑本身刻着的血管。
而在石碑的最上方，刻着一枚完整的弯月符号，比铁门上的那三枚更大，也更复杂。
意识深处那阵震颤，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苏尘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击了一下，眼前的场景瞬间扭曲，他仿佛看见了另一个画面——黑色的天空，紫色的大地，无数奇异的光点在空中飞舞，然后像雨水一样坠落下来，落在大地上，落在一个个模糊的人影身上。
那些人影抬起头，发出无声的嘶吼。
然后画面消失。
苏尘猛地后退几步，后背撞在墙上，额头沁出冷汗。他大口喘着气，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你没事吧？”秦缨冲进来扶住他。
苏尘摇了摇头，指着那块石碑说：“那个东西……有问题。”
沈萱走进来，看着石碑，脸色变得极其凝重。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这是一块灵潮石，只有在灵潮爆发的前夕才会出现。灵枢局的资料库里记载过这种石头，但近五十年来，没有任何人亲眼见过。”
“灵潮爆发？”苏尘感觉这个词带着某种不祥的意味。
“灵潮，是灵能潮汐的简称。”沈萱盯着石碑，声音低沉，“地球的灵能环境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每隔几百年，灵能浓度就会达到一次峰值，那时候，灵异生物会大量涌现，灵能暴走会变得极其频繁，人类世界和灵异世界的边界会变得极其脆弱。那段时间，被称为灵潮期。”
“上一次灵潮期是什么时候？”苏尘问。
“三百七十年前。”沈萱说，“那次灵潮期持续了十二年，据史料记载，那十二年里，华夏大地上的灵异事件比过去三百年加起来还要多。很多古老的门派和家族在那段时间覆灭，但也有新的力量崛起。灵枢局，就是在那个时期成立的。”
苏尘的脑海中闪过刚才看到的画面——黑色的天空，紫色的大地，无数光点坠落。
“你的意思是，灵潮又要来了？”他的喉咙有些发干。
沈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取出一个特殊的通讯器，在上面快速按了几行字。五秒后，通讯器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刚刚收到总部的消息。”她抬起头，看向苏尘和秦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全球范围一共发生了十七起小型灵潮事件。”
“十七起？”秦缨倒吸一口凉气，“我记得之前每年也就三五起吧？”
“没错。”沈萱将通讯器收进口袋，“所以灵枢局高层已经开会讨论，决定从今天起，进入战时状态。”
苏尘愣住了。
战时状态。这不是演习，也不是临时警戒，而是真正的战时状态。他刚加入灵枢局，就碰上了这种事情。
“你们现在跟我回总部。”沈萱转身往外走，“秦缨，你把这里的善后工作交接一下，然后也回来。”
“明白。”秦缨点头。
苏尘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灵潮石，跟着沈萱离开了房间。走出厂房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远处的地平线上，隐隐透出一丝金色光芒。但这光芒并没有让苏尘感到温暖，反而让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金色的光芒之下，蠢蠢欲动。
回总部的路上，沈萱一言不发，专注开车。
苏尘看着窗外的景色，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刚才那个画面。他隐隐感觉，那个画面不仅仅是灵能冲击引发的幻觉，更可能是一种预兆。一种关于未来的预兆。
“队长。”苏尘打破沉默，“灵潮石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厂房里？”
“有人布置的。”沈萱说，“恶灵猎人应该只是被利用的工具，真正的主谋另有其人。他们把灵潮石藏在那里，很可能是在等待什么东西降临。”
“什么东西？”
沈萱沉默了几秒钟，回答：“灵潮裂痕。”
“灵潮裂痕？”苏尘皱眉。
“当灵能浓度达到临界点，空间会变得不稳定，灵异世界和现实世界之间会出现裂缝。那些裂缝里会涌出大量的灵异生物，形成灵潮。”沈萱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而灵潮石，就是用来标记裂痕位置的坐标。”
苏尘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也就是说，那个厂房下面，很可能就有一条灵潮裂痕。
“我们已经锁定了那个厂房，技术人员会二十四小时监控那里的灵能波动。”沈萱说，“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
“你也看到了那块灵潮石。”沈萱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绝大多数人看到灵潮石，只会觉得那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你能看到它的异常，说明你的灵能感知能力比普通人强很多。这不是坏事，但也不是好事。”
苏尘明白了。在灵潮即将爆发的背景下，像他这样感知敏锐的人，很可能会成为各种灵异生物的目标。
车子开进了灵枢局总部的大院。
沈萱把车停好，带着苏尘走进了大楼。走廊里的气氛明显比之前紧张很多，来往的人员脚步匆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严肃的表情。有人推着载满仪器的推车跑过，有人在走廊角落里低声交谈，还有人在墙壁上张贴着红色的警戒公告。
沈萱把苏尘带到了一间会议室门口。
“进去吧，其他人已经在等了。”她推开门。
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人，大部分穿着灵枢局的黑色制服，也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首席科研官林远哲也在其中，他坐在长桌的最顶端，面前铺着一沓厚厚的文件。
“苏尘来了，都到齐了。”林远哲朝苏尘点了点头，“找地方坐。”
苏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发现秦缨已经回来了，正坐在他对面朝他挤眼睛。
“今天召集大家，是因为一件事。”林远哲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从昨晚到现在，全球范围内的小型灵潮事件已经增加到二十一起。灵枢局高层做出了一个决定。”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从今天零点起，灵枢局所有外勤人员进入战时状态。取消一切休假，所有资源统一调配，所有任务优先级重新排序。”林远哲扫视在场的人，“另外，总部分析组刚刚完成了一份报告。”
他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纸，举起来让大家看。那上面是一张地图，地图上用红点标注着十几个位置。
“这些是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发生小型灵潮事件的地点。”林远哲说，“你们看这些红点的分布。”
苏尘仔细看了一眼地图，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那些红点，排列成了一条弧线。
“这是一条阵线。”林远哲的声音变得严肃，“我让人把这些点和灵枢局的历史档案比对过，发现这些位置，恰好和三百七十年前那次灵潮期的第一批灵潮裂痕位置完全吻合。”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也就是说，这一次的灵潮，不是随机爆发，而是有预谋的。”沈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有人或者某个组织，在人为地催生灵潮。”
苏尘的目光落在林远哲面前的地图上，那条红色的阵线像是某个巨大生物留下的爪痕，从西南向东北延伸，而灵枢局总部所在的城市，正好位于这条阵线的延长线上。
“灵潮什么时候会真正爆发？”有人问。
“根据分析组的估算，第一批大规模灵潮将在七到十四天内形成。”林远哲说，“但这只是估算，实际情况可能会更快。”
“我们需要做什么？”秦缨问。
林远哲深吸一口气，目光看向苏尘，然后说了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我们需要派人进入已知的灵潮裂痕区域，在灵潮真正爆发之前，尽可能多地采集灵能数据，找到抑制灵潮的方法。”
“那太危险了！”有人立即反对，“灵潮裂痕区域的灵能浓度是正常区域的上百倍，普通灵能者在里面只能待三分钟，超过就会被灵能侵蚀致死。”
“所以我们需要特殊的灵能者。”林远哲的目光再次落到苏尘身上，“灵能感知能力极强，抗灵能侵蚀能力远超常人的那种。”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角落里的苏尘。
苏尘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飞快。
他刚刚加入灵枢局还不到一周，就要执行这种任务了吗？
但他没有后退。
因为他知道，如果灵潮真的全面爆发，他身边的所有人，秦缨、沈萱、林教授，还有那些他认识和不认识的人，都可能面临生命的威胁。
他不能在危险面前退缩。
“我去。”苏尘站起身，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秦缨朝他竖起大拇指，沈萱站在门口，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林远哲点了点头：“很好。明天一早，我亲自给你做一次全面的灵能评估测试，然后根据你的数据，设计进入灵潮裂痕区域的装备和方案。”
“明白。”苏尘握紧了拳头。
会议结束后，苏尘走出会议室，来到走廊尽头的窗户旁。外面的天已经完全亮了，街道上人流如织，车水马龙，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正面临怎样的危机。
苏尘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他低头看了一眼，短信的内容只有五个字——
“他们会回来。”
发件人显示是一片空白。
苏尘的心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