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赶到灵枢局总部时，已是深夜十一点。
大楼灯火通明，和往常有些不同。一楼大厅里多了好些生面孔，有的穿着作战服，有的套着研究员的白大褂，各自抱着文件或设备匆匆穿行。
所有人的表情都绷得很紧。
苏尘穿过人群，电梯门刚要关上，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挡了一下。
“上来。”
是陈默。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战术服，腰间挂着两把短刀刀鞘，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的时候凌厉了不少。
苏尘走进电梯，门合上。
“林队在几楼？”
“地下三层。”陈默按下按钮，侧头看了他一眼，“你收到消息了对吧，第三批调查队的事。”
“嗯。”
“那支队伍里有五个战斗人员，两名研究员，还有两个是局里的老手，其中一个人在编超过八年了。”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在隧道里待了不到四十分钟就失联了。勘察设备传回来的最后一段画面，是一片糊掉的雪花。”
电梯下降时的轻微失重感让苏尘胃里微微一紧。
“发现了什么东西？”
“不知道。”陈默摇头，“但能在一瞬间切断所有通讯的，怎么想都不会是好东西。”
叮。
电梯门打开，一股冷风扑面而来。
地下三层的空间比苏尘想象的宽阔得多。一条长长的走廊延伸向前，两侧墙壁上装着厚重的金属加固板，每隔几米就有一盏白炽灯，灯光照在地面上反射出冷白的光泽。
走廊尽头，一扇双开钢门半敞着，里面透出嘈杂的人声。
苏尘和陈默走了进去。
那是一个作战指挥室，约莫有半个篮球场大。正中间是一张巨大的电子沙盘，上面投射着市中心地下隧道的三维结构图。几十个光点分布在沙盘上，其中一片区域的光点已经全部熄灭，显示为刺目的红色。
一群人围在沙盘边。
林若溪站在最前方，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拿着激光笔，在沙盘上画出一个圈。
“失联区域在这里，地下第四层，深度约十五米。隧道在三个月前就因为结构检测不合格被封锁了，按理说不该有人进去。但三天前，巡逻队发现隧道入口有被人撬开的痕迹，进去探查的时候，捡到了这个东西。”
她抬手示意，旁边一个年轻的助手举起一个透明的密封袋。
袋子里是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形状不规则，边缘像被什么东西咬过一样，满是参差不齐的缺口。金属片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看起来不像普通的锈蚀，更像是某种有规律的图案。
苏尘盯着那块金属片，瞳孔微缩。
那些纹路，和他手里那枚灵核上的纹路，几乎如出一辙。
“我们在上面检测到了残存的灵能反应。”林若溪继续说，“浓度很高，属于D级以上的灵能生物留下的痕迹。第三批调查队就是追踪这个信号源下去的。然后他们失联了。”
指挥室里安静了两秒。
“所以现在怎么办？”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年轻男人，约莫二十五六岁，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双手插在口袋里，倚着墙壁站着，表情有些漫不经心。
林若溪看向他：“高岩，你带着你的人负责西侧入口的警戒，防止有东西从那边溜出来。沈湄带勘察设备，重新扫描地下三层的结构，看有没有被遗漏的空间。至于下面的事——”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苏尘身上。
“苏尘，你跟我下去。”
苏尘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等等，林队。”那个叫高岩的青年皱起眉头，“他？这个新人？你带他下去？”
“他有净化系天赋，对灵核敏感。”林若溪的语气不容置疑，“下面那个东西，我怀疑和之前发现的那些灵核碎片是同一个来路。他能感应到我们感应不到的东西。”
高岩盯着苏尘看了几秒，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沉默中，苏尘注意到人群里还有一个人，一直没开口。
那人站在最远处的阴影里，背靠着墙壁，手里拄着一根黑色的金属拐杖。他约莫五十岁出头，头发花白，脸上有一道从左边眉骨一直延伸到下巴的旧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显眼。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有肩章，但胸口别着一枚暗金色的徽章。
苏尘认不出那枚徽章代表什么，但他看到那人的目光时，心里没来由地寒了一下。
那是真正见过血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老郑。”林若溪也注意到了那个人，“你有什么想法？”
那个被叫做老郑的男人抬起头，拄着拐杖慢慢走到沙盘前。他的腿脚似乎不大方便，走路时左腿明显有些拖沓。
他低头看着沙盘上的红色区域，沉默了良久。
“下面那东西，不是普通灵体。”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打磨过一样。
“我二十八年前在西南边境执行任务的时候，见过类似的东西。当时我们一个十二人的侦察队，一夜之间，只剩三个人活着回来。其中一个，是我。”
指挥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是什么？”林若溪问。
老郑抬起头，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了：“那时候还不叫灵能。我们叫它——暗影。”
苏尘心里一动。
“暗影教？”
老郑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你居然知道？”
“之前林队给我看过一些资料。”苏尘说，“但里面没有详细介绍。”
“因为不敢写。”老郑冷冷地说，“二十八年前那场任务之后，所有相关档案都被封存了。上层认为这种信息不该被太多人知道，怕引起恐慌。但我知道那个组织还在活动，而且这几十年来，他们的规模一直在扩大。”
他顿了顿，拐杖在地板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个隧道里的东西，十有八九是他们留下来的。至于第三批调查队——”老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沉沉的疲倦，“希望他们只是失联，不是另一种结局。”
指挥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管里的电流声。
林若溪深吸一口气：“准备行动。十分钟后出发。”
人群渐渐散开，各自去准备装备和仪器。
苏尘站在原地，目光还停留在沙盘上那片红色区域。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再次浮现出之前看到的那幅画面——巨大的黑色影子，撕裂天空的裂口。
那些画面和在隧道里的那个东西，会不会有关系？
“小子。”
老郑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苏尘睁开眼，看向这个退役老兵。
“你身上有灵核的气息。”老郑盯着他，“你接触过那玩意儿？”
“林队给了我一枚，让我练习用。”
“哼。”老郑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那东西不是拿来练手的。每一枚灵核背后，都代表着一只甚至更多的灵能生物被杀死。你握着它的时候，你能感觉到里面的怨念吗？”
苏尘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确实能感觉到。那枚灵核触碰皮肤的时候，会传来一种冰冷而又不安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困在里面，想要挣脱。
“那就对了。”老郑收回目光，声音低沉，“灵能这种东西，不是天生的本事，是这个世界在崩溃之前给你的一种补偿。你能感知到别人感知不到的东西，也要承受别人承受不了的东西。”
他拄着拐杖，转身慢慢走远。
“年轻人，保重。隧道里那些东西，不会管你是谁。”
苏尘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翻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别在意他。”陈默不知什么时候换了弹药背带，肩上扛着一把改装过的霰弹枪走过来，“老郑是退役下来的老一批驱灵人，脾气怪了点，但有他在，我们心里踏实。”
“驱灵人？”
“嗯。灵枢局正式成立之前，国内一直有一些民间驱灵人在活动。他们祖祖辈辈和那些东西打交道，有一套自己的办法和经验。后来灵枢局建立，把一部分还能打的人收编了。”陈默拍了拍枪托，“老郑就是其中之一，他见识过的东西，比我们整个调查组加起来都多。”
苏尘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老郑消失的方向。
一支来自过去的驱灵人。
一个隐藏在暗影中的组织。
一段被尘封了二十八年的记忆。
隧道里到底藏着什么，他忽然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了。
“苏尘。”
林若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换了一身紧身的黑色作战服，腰间的枪套里插着两把手枪，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辫。
“该走了。”
苏尘深吸一口气，把那枚灵核从口袋里拿出来，握在手心。
冰凉的感觉从掌心里蔓延开来。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灯光下似乎又亮了几分。
他跟着林若溪走出指挥室，身后是整齐的脚步声和金属器械碰撞的轻响。
地面在脚下微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深处苏醒。
暗潮涌动，答案就在那片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