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在水龙头前冲了好几分钟的脸,冰冷的自来水打湿了他的刘海,顺着脖子灌进领口。
但他的脑子里,那双金色的瞳孔还在盯着他。
沈月靠在洗手间门口,双手抱臂,一句话也没说。她给了林渊足够的时间冷静下来。
直到林渊撑着洗手台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苍白的脸,终于开口:“你们第一次测共鸣的时候,也会看到那种画面吗?”
“不会。”沈月回答得很干脆,“大多数人什么都看不到。能模糊感知到星渊波动,就已经算天赋不错了。”
林渊转过头:“那你呢?”
沈月沉默了两秒:“我看到过一些碎片,但没有你这么清晰。”
她走进来,递给林渊一条干毛巾:“测试结果我很满意。你的共鸣匹配度高达百分之八十七,这个数值在我们分部历史上排第一。”
“第一?”林渊擦着头发,对这个数字没什么概念。
“正常人有百分之十就算合格了。”沈月说,“要是再高一点,你刚才就不是看到幻象那么简单了。”
林渊动作顿住:“什么意思?”
沈月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推开门朝训练室走去:“过来,给你看个东西。”
林渊跟上去。穿过电脑工作站的时候,那几个白大褂的工程师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好奇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训练室最里面有一面墙,表面是普通的白色涂料。沈月走到墙角,在墙面上敲了三下,那块墙壁往内缩进去,缓缓滑向一侧,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你这里有多少机关?”林渊忍不住问。
“比你想象的要多。”沈月率先走进通道,“这些设施是十五年前开始建的,那时候星渊问题还没有大面积爆发,我们这些人就被秘密组织起来,专门研究怎么应对。”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沈月验证了指纹、虹膜和声纹三道锁,才把门打开。
门后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小房间,中央放着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形装置。那装置看起来像是某种大型电器的主板,密密麻麻的电路线管交织缠绕,最中心镶嵌着十几颗拳头大小的蓝色晶体,和之前在平台上见过的那颗一模一样。
“这是我们根据你的共鸣频率改造的模拟器。”沈月拍了拍装置边缘,“可以用来模拟星渊环境,让你在安全的前提下熟悉灵能共鸣的运用。”
她点开墙上的一块显示屏,上面呈现出复杂的三维建筑模型:“这里是试验场,模拟了一个废弃的居民楼。里面有可控的星渊能量节点,还有我们自己制造的模拟附灵体。”
“附灵体?”林渊对这个词很敏感。
“被星渊能量侵蚀后产生变异的生物或物体。”沈月解释道,“它们的危险等级从低到高分一到五级。试验场里的都是最弱的,随便一个训练过的人都能应付。”
林渊盯着显示屏上那栋虚拟的居民楼,心里没有来地生出一丝不安。
“你今天的任务很简单。”沈月说,“走进试验场,找到三个星渊节点,用灵能共鸣消除它们。在这个过程中,如果遇到任何活的东西,不要接触,绕开它直接完成任务就算通过。”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沈月顿了顿,“但你得记住一点——在星渊环境中,你看到的任何东西,都不要轻信。你的眼睛会被能量扭曲,你的耳朵会听到不存在的声音。你要相信的,只有共鸣带来的直觉。”
林渊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试验场的入口和他预想的不一样,不在那扇金属门后面,而是通过一个独立的通道延伸到了地下室更深处。沈月带他走过去的时候,通道两侧每隔一米就有一盏应急灯,昏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换好装备的时候,林渊才发现自己穿的是个黑色连体作战服,材质轻便但很结实,胸口有一块巴掌大小的嵌板,里面装着一块小型蓝色晶体——共鸣稳定器。
“这玩意儿能保护你的精神不会在共鸣状态下崩塌。”沈月帮他把最后一颗扣子扣上,“记住,一旦感觉不对,立刻按左臂上的紧急按钮,系统会把你强制传送出来。”
林渊活动了一下四肢,感觉作战服贴合得很舒服,没有影响动作的灵活性。
试验场的入口是一扇灰色的铁门,门上写着醒目的红色警示语:未经授权严禁开启。沈月刷了卡,铁门“咔嗒”一声弹开,一股带着灰尘味的风扑面而来。
“我在监控室看着你。”沈月说,“放轻松,走进去,完成任务,出来。”
林渊抬脚迈进门槛。
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面前是一栋破败的居民楼,六层高,外墙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窗户玻璃碎了一大半。地面是水泥的,裂缝里长着杂草和不知名的真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气味,像铁锈,又像腐烂的木头。
林渊站在原地,先观察了几秒钟。周围很安静,安静得不太正常。没有风声,没有虫鸣,连他自己踩在地面上的脚步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他按照计划,先走向一楼的门厅。
门厅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从破损的落地窗漏进来的天光勉强照出一片区域。地面上散落着碎玻璃和翻倒的家具,墙上挂着一张发黄的照片,上面是一家三口的合影,所有人的脸上都被什么东西划花了。
林渊移开视线,专心寻找星渊节点。
沈月说过,节点会散发一种特殊的能量波动,只有共鸣者能感知到。他闭上眼睛,放空思绪,尝试让体内的共鸣频率波动起来。那感觉很奇妙,像是身体里多出了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开始扫描周围的环境。
然后他感觉到了。
左侧走廊尽头,楼梯间拐角处,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能量在轻轻跳动。
林渊睁开眼睛,朝那个方向走过去。走廊不长,大约十米左右,但他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
他猛地回头。
走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墙上的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着,墙皮剥落下来,露出里面发黑的砖石。
林渊皱了皱眉,觉得可能是自己的幻觉继续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拐进楼梯间,他看到了第一个星渊节点。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悬浮在半空中的黑色球体,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活的血管一样在缓缓蠕动。球体发散出一种让人不安的气息,空气在它周围的温度明显降低了。
林渊伸出手,指尖触及那个黑色球体的瞬间,共鸣再次爆发。
这一次他没有看到幻象,而是清楚地感受到了一种类似于线的东西,一端连接着这个节点,另一端延伸向某个未知的方向。那些线穿过墙壁,穿过地下,一直通到很深很深的地方。
他本能地想要循着那些线的方向去追溯。
就在这时。
那个东西出现了。
林渊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一只狗。但随即便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那东西有四肢,有躯干,有头,但它的身体完全是由黑色物质构成的,没有皮毛,没有五官,没有任何可以被辨认的特征。它就那样站在楼梯间的上方,歪着头,“看”着林渊。
林渊想起沈月的话:不要接触,绕开它。
他慢慢后退,同时把手伸向左臂的紧急按钮。但那东西没有攻击他,而是缓缓抬起头,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像是在听什么声音。
随即林渊意识到——不对。
那不是听。那是某种更原始、更本能的反应。像是一个雕像在聆听神谕,或是一具空壳在接收来自某处的指令。
然后他看到那东西的“头”从中间裂开,露出一个圆形的空洞。空洞里,有一只金色的眼睛。
和他之前看见的那双巨大瞳孔一模一样。
只是更小。更近。更真实。
林渊脑子里的神经绷断了。共鸣像洪水一样从他体内涌出来,不受控制地扩散。黑色节点剧烈震动起来,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墙壁、地面、天花板都在变形,像是被一个巨大的力量拧成了麻花。
他看到走廊在燃烧,看天空是黑色的,他看到无数人形的轮廓从地面爬出来,伸出手,张开嘴,无声地尖叫。
他还听到一个声音。一个不属于任何人,却又像是所有人混合在一起的声音:
“来。”
“来。”
“来找我,共鸣者。”
林渊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铁板上,头顶是刺眼的白光。沈月俯身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眶是红的。
“你又看到了。”她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林渊想坐起来,发现全身的肌肉都在发软,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那个东西,那个黑色的东西,它在叫我。”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它知道我的存在。”
沈月沉默了很久,然后扶着他坐起来,递给他一杯温水。
“你信命吗?”沈月问。
林渊捧着杯子,看着杯里晃动的水面,没有回答。
“我本来想让你慢慢适应,一步一步爬上来。”沈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你刚刚触发的共鸣深度,已经超过了我见过的大多数资深级灵能者。而且你看见了——那些不该这么早看见的东西。”
她抬头直视林渊的眼睛:“所以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件事。你有权利知道。”
林渊端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不是幻觉。”沈月说,“你看见的星渊、黑色潮汐、那只眼睛——都是真实的。它们存在于一个我们暂时无法抵达的地方。”
她顿了顿。
“那个地方,叫渊底。是所有星渊力量的源头。”
“而你看见的那张金色瞳孔,我们不叫它任何名字。但我们一直在找一个关键词——它究竟是什么。”
沈月说完,站起身,伸出手。
林渊握着那只手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他的眼神变了。
他忽然想知道答案。
那个金色瞳孔到底是什么。那些线连接向哪里。那声召唤究竟意味着什么。
“新人试炼,算我通过了吗?”林渊问。
沈月难得笑了一下:“算。但我得重新给你设计训练方案了。”
“为什么?”
“因为按现在的进度,你最多一个月就会把自己玩死。”
林渊点了点头:“好。”
然后他补充了一句:
“那就再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