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晚高峰,地铁二号线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林渊靠在车门边的立柱上,书包带子勒得肩膀生疼。他刚从期末考试考场出来,脑子还塞满了高等数学的公式,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车厢里人贴着人,空气闷热,混杂着汗味和各种香水的气息。
“下一站,南湖大道。”
广播声音机械地报站,地铁减速进站。林渊打了个哈欠,抬眼看了看车厢里的电子钟——下午六点四十三分。
车门打开,上来一批人,车厢更挤了。林渊往旁边挪了挪,给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让出些空间。
突然,脑袋里嗡的一声。
像有人拿铁锤敲了一下他的太阳穴,林渊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眼前出现短暂的雪花屏,像老式电视机没了信号。
“怎么回事……”他晃了晃脑袋,耳鸣声尖锐刺耳。
车厢里的灯开始闪烁。
“啊——”旁边一个女生尖叫起来。
灯光一明一暗,车厢里瞬间陷入恐慌。林渊用力掐了掐眉心,耳鸣越来越严重,像有一千只蚊子在耳膜上振翅。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林渊感觉自己的脚离开了地面。他低头一看,震惊地发现地板正在下沉——不对,是整个车厢在下坠,像电梯失控一样急速下坠!
“救命啊——”
“开门!快开门!”
尖叫声、哭喊声、撞击声混成一片。林渊身体失重,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他死死攥住立柱,指节发白。周围的人在漂浮,行李、背包、手机全都飘了起来。
但火车明明还在轨道上。
林渊扭头看向车窗,看到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窗外不是隧道的墙壁,而是浓稠的黑暗。纯粹的、绝对的黑暗,像一堵黑色的墙,把列车团团包裹。
“不是吧……”他喃喃自语。
灯光彻底熄灭,车厢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尖叫声,不是哭喊声,而是一种非常低沉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嗡鸣。那声音穿透耳膜,直接震在骨骼上,让林渊浑身发麻。
“它来了……”不知道是谁,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这么一句。
林渊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想拿出手机照明,手却抖得连拉链都拉不开。就在这时,他感到背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不是风,不是温度变化,而是一种直觉,像被猎食者盯住时生物本能的应激反应。
他僵硬地转过头。
黑暗中,一团深灰色的雾气正悬浮在他面前。
形状不固定,像活物一样蠕动着、翻滚着。雾气表面偶尔浮现出扭曲的、像人脸一样的轮廓,随即又消散。它没有眼睛,但林渊清楚地知道,它在看自己。
“滚开!”他想喊,却发现喉咙像被掐住一样,发不出声音。
雾团动了。
它以极快的速度朝林渊的面门冲来,他还没来得及闭眼,那团雾气就撞上了他的额头。
冰凉刺骨。
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又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皮肤。林渊的身体剧烈抽搐,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能感觉到那些东西——那些像蛇一样的东西,正从他的七窍往脑子里钻。
意识逐渐模糊。
最后的听觉里,他听到车厢里的尖叫声由近及远,像被人调小了音量。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渊是被一只手拍醒的。
“喂!小伙子!你没事吧?”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刺目的灯光让他本能地眯起眼睛。一个穿着制服的地铁工作人员正弯腰看着他,脸上写满了焦急。
“我……我怎么了?”林渊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地铁站台的瓷砖地上。周围围着好些人,有人在录视频,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问他怎么样了。
地铁工作人员松了口气:“终于醒了。刚才二号线整列车突然断电,停运了大概五分钟,好多乘客都说头晕恶心。你已经昏迷了十分钟了,我们正准备叫救护车。”
昏迷?
林渊揉了揉太阳穴,坐了起来。脑子里乱糟糟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他想回忆刚才发生的事,却发现记忆非常模糊——下坠、黑暗、尖叫声……以及那团黑雾。
那团黑雾钻进自己的身体了。
这个念头让林渊猛地打了个寒颤。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工作人员关切地问。
“没,没事……”林渊站起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手脚完好,没有伤口,也没有疼痛感。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我没事,可能是低血糖。”
工作人员狐疑地看了看他,还是给他递了杯水:“喝点水,要是不舒服就说。”
林渊接过水杯,手指在发抖。
不是惊吓后的颤抖,而是一种从体内溢出的震颤感,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血液里流动,在皮肤下游走。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缓慢的、试探性的,像苏醒的野兽在打量新的领地。
“我叫林渊,大学三年级……”他喃喃自语,“刚才在地铁上……”
大脑深处的记忆开始变得清晰。
不是眼睛看到的,而是身体感受到的——那团黑雾钻入他身体时传递过来的信息碎片。陌生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一片荒芜的黑色平原,天空是血红色的,大地上布满裂纹,裂纹里涌动着银白色的光。
这是什么地方?
还有更多的碎片:一个高大人影站在红天下,看不清面容,手中握着一柄断裂的长剑;一座倒悬的黑色高塔悬浮在云层中;一群穿着白色长袍的人跪在地上,朝拜着什么……
林渊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站台边,水杯里的水洒了一裤子。
“喂,你真的没事吗?”有个穿着大学校服的女生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你脸色很差,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林渊摆了摆手:“真没事,谢谢。”
他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至少能走。地铁已经恢复运行,站台上的广播在播报晚点通知。刚刚断电的那趟列车已经被清空,正在进行检修。
林渊看了看手机,六点五十八分。
距离那件事发生,只过了十五分钟。
他走出地铁站,夜幕已经降临。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行人匆匆。一切都和平时一样,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但林渊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不安分的能量,像一个沉睡的火山,随时可能喷发。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办,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人类。
回到出租屋,林渊把书包往床上一扔,走进卫生间。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脸,然后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还是那个样子,二十岁,黑发黑眼,五官端正但不算特别帅气。
但眼睛不一样了。
他凑近镜子,仔细看自己的瞳孔。原本深褐色的虹膜里,多了一圈淡淡的银色光弧,像月晕一样笼在瞳孔周围。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此刻在白色灯光下,那圈银色隐约闪烁。
“我眼睛……”林渊伸手摸了摸眼角,没有异物感。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作为一个工科生,林渊习惯用逻辑分析问题。首先,那团黑雾是真实存在的;其次,它进入了自己的身体;第三,它没有杀自己,而是与自己形成了某种共生关系。
那是什么东西?鬼魂?外星生命?还是某种未知的能量体?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吓了他一跳。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室友陈浩:“渊哥,考完了没?今晚网吧走起?”
林渊回复:“有点累,不去了。”
陈浩秒回:“咋了?被高数干趴了?”
林渊想了想,回复:“在地铁上遇到了点事,回头再跟你说。”
他放下手机,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试图感受体内的那股力量。以前看过的那些网络小说一下子涌上心头——这是什么?金手指吗?还是灾难的开始?
奇怪的是,当他集中注意力时,那股力量居然有了响应。像被唤醒的宠物,它开始在体内游走,从丹田处蔓延到四肢百骸。一阵暖流涌过,林渊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疲惫消失了,精神变得异常清醒。
他睁开眼睛,举起右手。
手掌上,一层淡银色的光芒若隐若现。
“我……”林渊瞪大眼睛,“这是……”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噬灵体觉醒完成。宿主:林渊。能力:吞噬灵体并继承其能力。”
“当前状态:未稳定。建议尽快吞噬低阶灵体进行巩固。”
林渊猛地站起来,惊恐地环顾四周:“谁?谁在说话?”
没有回应。
那声音像是从自己体内发出的,冰冷、机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不会吧……”林渊一屁股坐在床上,脑子嗡嗡作响。
他居然,被寄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