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城市陷入最深的沉睡。
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了城北废弃医院的大门前。车灯熄灭后，四周只剩下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流浪狗吠叫。
林辰坐在后排，看着眼前那栋五层高的建筑，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这栋医院实在太符合恐怖片里的场景了。墙面爬满了藤蔓和苔藓，窗户几乎全部碎裂，黑洞洞的窗口像是无数只眼睛望向他们。大门前的铁栅栏早已锈蚀不堪，歪歪扭扭地敞开着，像一张咧开的嘴。
“就是这儿。”苏婉熄了火，从副驾驶拿起一个黑色的战术包，“根据情报组的数据，这周内有三起失踪案都跟这家医院有关。最后一名失踪者的手机信号，就是在医院二楼定位到的。”
“失踪的都是什么人？”林辰问。
“两个流浪汉，一个下班抄近路的白领。”苏婉说，“都是深夜在这里消失了。监控显示，他们进了医院后就再也没出来。”
湛铭从驾驶座回过头，递给他一个黑色的手环：“戴上这个。里面装了灵能增幅器和信号发射器，遇到危险按下按钮，我们的人能在十分钟内赶到。”
林辰接过来，手环冰凉，贴合手腕后自动调整松紧，像一个精密的机械手表。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腕，完全不影响动作。
“这次任务很简单。”苏婉打开战术包，取出一把银白色的手枪递给他，“我们进去搜查，确认恶灵存在，评估危险等级。如果是普通恶灵，就地净化。如果是进化级或者以上，上报召唤组。”
“那……暗影魔呢？”林辰咽了口唾沫。
“暗影魔是人工制造的，不会在这种自然形成的灵异地点出现。”苏婉说，“不过也要小心，据说暗影教的人偶尔会在这种地方抓‘材料’。”
材料。林辰听到这个词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林辰，你第一次参加实战任务，跟你强调几点。”湛铭收起玩笑的表情，难得严肃起来，“第一，相信直觉。你的灵能已经觉醒，对危险会有本能的感知，别忽视它。第二，不要单独行动。任何时候都要保持视线之内至少有两个人。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苏婉一眼。
苏婉替他接下去：“第三，如果遇到不可抗力的威胁，优先保全自己。活着才有机会救人。”
林辰点了点头，心里却想，如果真的遇到危险，他能抛下队友自己跑吗？
他做不到。
四个人下了车。除了林辰、苏婉和湛铭，还有陈锋。他是最后一个上车的人，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只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陈锋比林辰高半个头，身材精悍，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挂着的那把刀——刀鞘漆黑，没有任何装饰，却给人一种厚重的压迫感。
“你是玩刀的？”林辰忍不住问。
“嗯。”陈锋淡淡应了一声，没多解释。
湛铭凑过来小声说：“别看他话少，陈锋是咱们分局近战能力前三的。据说那把刀是特制的，能传导灵能，一刀下去，普通恶灵直接魂飞魄散。”
林辰看向那把刀，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苏婉推开铁栅栏，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门没有锁，好像专门在等着什么人进去。
四人鱼贯而入。脚下的碎石路长满了杂草，踩上去软绵绵的。月亮被乌云遮住，周围的能见度极低。林辰打开了手电筒，光柱扫过前方的医院大楼，映出斑驳的墙面和破碎的玻璃。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夹杂着某种说不清的腥甜。
“感受到了吗？”苏婉突然问。
林辰愣了一下，随即意识过来——她是在问他。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那股刚刚觉醒的力量。
灵能觉醒后，他对灵魂波动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现在集中精神后，他果然感觉到了什么。
一股冰冷的、带着恶意的气息，从医院深处蔓延出来，像是一根根无形的触手，正在缓缓地缠上他的四肢。
“感觉到了。”林辰睁开眼，声音有些发紧，“二楼，或者三楼。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能判断数量吗？”
林辰仔细感受了一会儿：“……一个。但气息很强，比上次那个影子还要强很多。”
苏婉和湛铭对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凝重了。
“进化恶灵。”湛铭低声说，“这下有意思了。”
进化恶灵，是一个让灵能管理局头疼的存在。普通恶灵是刚死不久的灵魂因为没有安息而凝聚怨气形成，灵智低下，力量有限。但进化恶灵不同——它们通过不断吞噬其他灵魂或怨气，积累了庞大的力量，开始产生灵智，甚至能够操控环境。
“打不打？”陈锋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晚饭吃什么。
苏婉沉默了片刻：“任务就是调查。遇到了，打。”
林辰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银白手枪。
这枪是苏婉临时给他的，叫做“破邪”，是灵能管理局标配武器之一。子弹里装有浓缩灵能结晶，对普通恶灵有克制作用，但对进化级的效果只有百分之三十左右。
“主要输出靠我和陈锋，你和湛铭负责辅助和支援。”苏婉快速布置战术，“进去后，林辰跟着我，不要离我超过两米。湛铭殿后，随时注意身后。”
“明白。”湛铭点头。
陈锋拔出了腰间的刀。刀出鞘的瞬间，林辰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嗡鸣，像是金属在低语。刀刃在黑暗中反射出冷冽的光，上面缠绕着一层淡蓝色的光芒——那就是灵能。
“走。”
苏婉率先走向大门。
林辰紧随其后，心跳快得像擂鼓。他握住破邪的手有些发抖，但他咬了咬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第一次实战任务，面对的是比暗影魔还强的进化恶灵。哪有新人是这种待遇？
医院的木质大门已经腐朽，苏婉轻轻一推，整扇门轰然倒塌，扬起一大片灰尘。林辰用手掩住口鼻，手电筒的光柱探入大厅。
大厅空旷破败。挂号处的柜台翻倒在地，病历和票据散落一地，早已泛黄发霉。天花板上有好几个大洞，可以看到二楼摇摇欲坠的地板。墙上挂着几幅画框，画框里的画像已经模糊不清，却隐约能看出是一张张苍白扭曲的人脸。
不对。
林辰猛地停住脚步，再次仔细看那些画像——不是扭曲，是人脸在动。
“墙上的画有问题！”他压低声音喊道。
话音刚落，那些画像里的人脸突然裂开嘴，发出尖锐刺耳的啸叫声。声音像是直接钻进了脑仁里，林辰只觉得头痛欲裂，手中的破邪差点掉落。
“封！”苏婉低喝一声，双手结印，一道金色的灵能屏障瞬间展开，将四人笼罩在内。尖叫被屏障隔绝了大半，林辰大口喘着气，耳鸣声让他几乎听不清周围的声音。
“好手段。”陈锋难得开口赞了一声。
“别废话，它来了。”苏婉盯着大厅尽头的楼梯口。
那里原本漆黑一片，此刻却开始翻涌出浓稠的黑雾。黑雾像是活物一样，沿着地板蔓延过来，所过之处，地面出现了裂痕，墙皮大片剥落。
林辰感知到的那股恶意，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增强。
一个身影，从黑雾中缓缓浮现。
那是人形，但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它的身体像是被拉扯变形的橡皮，四肢极长，以不自然的角度反折着，头低垂到胸口，脖子和身体几乎融为了一体。它浑身缠绕着黑雾，皮肤呈灰白色，上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像是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
林辰看到它的脸时，胃里一阵翻涌。
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一张从额头裂到下巴的嘴，里面嵌着密密麻麻的牙齿，像是好几层的锯片。
恶灵抬起头，嘴咧开，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这声音像是上百个人同时发出惨叫，汇聚成一股音波。林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震动，胸口一阵发闷，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
“它的力量比情报上说的还要强！”湛铭喊道，他已经拔出了两把手枪，朝着恶灵连开数枪。
子弹穿过黑雾，打在恶灵身上，留下几个窟窿。但那些窟窿很快就被黑雾填满，恶灵连动作都没停顿一下。
“普通攻击没用！”苏婉咬了咬牙，“陈锋！”
陈锋已经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快到林辰几乎看不清，只看到一道残影掠过，带着蓝色光芒的长刀已经劈向恶灵的头顶。
恶灵抬起一只手臂格挡。刀锋砍在手臂上，发出金铁交击的声响。陈锋的攻击并不是无效——恶灵的手臂被砍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黑色的液体喷溅出来。
恶灵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另一只手臂横扫过来，带着呼啸的风声。陈锋后撤避开，但胳膊还是被擦了一下，风衣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近战有效！”陈锋喊道，“但要砍碎它的核心！”
“核心在哪？”林辰问。
“还没找到！”苏婉双手不断结印，金色的光芒在她指尖流转，“我需要时间定位它的核心，你们撑住！”
撑住。说得容易。
恶灵被陈锋的一刀激怒了，黑雾剧烈翻涌，整个大厅开始震动。天花板上的碎片纷纷坠落，地面出现了裂缝。恶灵张开嘴，一团漆黑的能量在它口中凝聚，然后猛地喷射出来。
能量波直冲苏婉而去。
“小心！”林辰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挡在苏婉面前，双手向前，调动起全身的灵能。
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爆发，与黑雾能量撞在一起。
轰——
巨大的冲击波把林辰整个人震飞了出去。他撞在墙上，后背传来剧痛，嘴里一片腥甜。但他挡下了那一击——黑雾能量被他爆发的灵能震散了。
苏婉错愕地看着他：“你……你的灵能……”
林辰自己也没想到。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体内的灵能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疯狂地涌出来，自动形成了一道保护屏障。
“你现在就有这种程度的灵能？你才觉醒不到三天！”湛铭也惊呆了。
林辰没有时间回答。因为恶灵已经转向了他。
它似乎发现，这个人类身上的灵能，比其他人都要强。吞噬他，能获得更多的力量。
恶灵发出了兴奋的嘶吼，身体猛地膨胀，黑雾如潮水般涌向林辰。
“走！”陈锋一刀斩在黑雾上，但黑雾太浓重，刀锋只能勉强划开一道缝隙，很快就合拢了。
林辰被黑雾裹住，只觉得全身冰冷，四肢僵硬，连气都喘不上来。耳边传来恶灵的嘶吼，夹杂着无数亡魂的哭嚎。
他在黑雾中看到了一幕幕画面——这座医院的过去。
这里曾经是一家精神病院。几十年前，这里发生了一场大火，数百名病人被活活烧死。那些死去的病人怨气无法消散，日夜嘶吼，凝聚成了一只恶灵。而最近几天，这只恶灵开始变得更强，因为它吞噬了那几个误入这里的活人的灵魂。
林辰透过黑雾，看到了恶灵的核心——就在它的胸腔里，一颗漆黑的珠子，上面布满了裂纹。
找到你了。
林辰咬紧牙关，握紧手中的破邪，将全身的灵能灌注进去。银白色的手枪开始发光，枪身上的符文亮起刺眼的光芒。
他扣下扳机。
子弹破开黑雾，准确命中恶灵胸口的核心。
咔——
黑色珠子破裂的声音。
恶灵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身体开始崩解。黑雾剧烈翻涌，然后像潮水一样消退。恶灵的身体裂成无数碎片，化为灰烬，散落一地。
林辰跪倒在地，大口喘着气。
刚才那一枪，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苏婉跑过来扶住他：“你没事吧？”
“没……没事。”林辰擦掉嘴角的血，勉强笑了笑。
陈锋收起刀，走到恶灵消散的地方，蹲下身，从灰烬里捡起一样东西。
一片漆黑的金属碎片，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
一个倒置的十字架，缠绕着一条蛇。
苏婉的脸色瞬间变了：“暗影教的标记。”
林辰愣住了。
这只恶灵，跟暗影教有关系？
他看向那片碎片，心脏又开始加速跳动。
暗影教……究竟在这座城市里，埋了多少这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