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回到住处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推开木门,屋里还残留着昨夜朱砂与符纸的淡淡气味。他点上油灯,将血云毫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上的纹路。
半个月。
这个时间点卡得很微妙。既不至于让人来不及准备,又不算宽裕到可以懈怠。凌渊特意来告诉他这个消息,绝不单单是出于好意。符脉秘境,上古符师遗迹,内门弟子的暗算——这些信息加在一起,就像一张编织好的网。
叶尘深吸一口气,盘腿坐下,开始运转丹田中那枚符印。
灵力在经脉中流转,比一个月前顺畅了许多。虽然依然比不上那些天生的修行天才,但已经足够支撑他绘制三级以上的符箓。符印表面,那些古老纹路在他灵力的灌注下微微发亮,仿佛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苏醒。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符印深处。
那是一片混沌的空间,无数符箓的影子在其中漂浮。一品、二品、三品……越往深处,符箓的品阶越高,也越复杂。叶尘曾试着触碰过四品的符箓,但每次都被一股强大的排斥力弹开,识海剧痛,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还不到时候。
他收回意识,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那张空白的符纸上。
既然要进秘境,就得做好万全准备。
接下来的三天,叶尘几乎足不出户。
他以血云毫绘制了十余张二品符箓,三张三品符箓。二品的有金甲符、清风符、烈焰符,这些是常规战斗所需的。三品的则是困阵符、引雷符和一张他自己摸索改良的隐匿符。
隐匿符是他这两天最大的收获。原本的隐匿符只能隐藏气息,范围不过一丈。但叶尘在绘制时,尝试在符文里融入了困阵的部分纹路,结果意外地让隐匿符产生了类似屏障的效果——不仅能隐藏气息,连身形都能模糊化,甚至在一定范围内干扰神识探查。
虽然还不算稳定,持续效果也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但已经足够用了。
第四天清晨,叶尘推门而出,打算去坊市买一批空白符纸和朱砂。上次从青云镇带回来的材料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要去秘境,至少要准备一个月的量。
玄天宗的坊市位于外门与内门之间的山腰平地上,每月初七和二十开放。今天正好是二十,坊市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叶尘穿过人群,径直走向最大的一家材料铺子。
“老板,空白符纸一百张,紫翎朱砂三盒,黄符液一瓶。”
“哟,小叶啊。”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刘,为人精明,但从不坑人,是外门弟子最喜欢的卖家之一。他一边搬货一边笑呵呵地说,“听说你小子大比拿了第一,厉害啊,回头符纸不够了再来找我,给你打九折。”
“多谢刘叔。”
叶尘接过纸包,正要付钱,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哟,这不是我们叶大废物嘛?”
这个声音一响起,周围许多弟子都转过头来,目光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在看热闹。
叶尘回头,就看见一个穿着锦衣华服、腰间挂着金色短剑的青年,正带着五六个随从从坊市入口大步走来。那青年二十出头,皮肤白净,但眉眼间全是骄横之气,身后跟着的几个随从都是外门弟子,个个膀大腰圆,虎视眈眈地盯着叶尘。
王浩。
青云镇首富王家的大少爷,从小就是青云镇的霸王。四年前,叶尘还在叶家的时候,王浩就常带着一群狗腿子来欺负他,嫌他废物,嫌他丢叶家的脸。有一次,王浩往叶尘的脸上踩了一脚,扬长而去,留下叶尘满脸是血地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后来叶尘被赶出叶家、加入玄天宗,本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这个人,没想到他竟然也来了。
“你进玄天宗了?”叶尘语气平淡。
王浩走到叶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讥讽的笑意:“怎么,只准你这种废物进玄天宗,本少爷进不得?你以为你在大比上拿了第一,就是个人物了?呸,不过是外门那种垃圾堆里的第一罢了。本少爷现在是内门弟子,你见了我不叫一声师兄?”
他身后那几个随从立刻哄笑起来。
“浩哥说得对,外门第一算什么,给浩哥提鞋都不配!”
“就是,连个像样的功法都修不出来的废物,也配跟浩哥比?”
叶尘没有理会他,转身对刘老板说:“刘叔,我先走了。”
“站住!”王浩一步跨出,拦在他面前,“本少爷话还没说完呢,你急着走什么?”
叶尘看着他,眼神冷静得可怕:“你想怎样?”
“想怎样?”王浩咧嘴一笑,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啪地拍在旁边的摊位上,“你,明天午时,跟我打一场。赢了,这东西归你;输了,你就在全宗面前跪下,喊三声‘我是废物’,然后把大比赢的那些灵石,全给本少爷。”
周围哗然。
“这是……挑战状?”
“这小子疯了吧,他才筑基中期,王浩可是筑基巅峰,而且已经修成了内门的《紫阳功》!”
“那又怎样,王浩的爷爷可是玄天宗的长老,就算打赢了叶尘,也没人敢说什么。”
叶尘低头看着摊位上的挑战状,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最下方已经盖了王浩的手印和玄天宗内门的确认印章。
按照玄天宗的规矩,弟子之间可以发起正式挑战,一旦双方签字确认,就必须在指定时间到场赴约,违者视为自动认输,会受到严厉处罚。而内门弟子向外门弟子发起挑战,只要不超过两个大境界,外门弟子无权拒绝。如果拒绝,会被直接扣除半年俸禄,并且禁足一个月。
这根本不是在跟他商量,而是强迫他接。
“你不就是想报当年我踩你那一脚的仇吗?”王浩笑眯眯地说,“本少爷给你机会。怎么,不敢?”
叶尘抬起眼,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然后伸出手,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拿起了挑战状。
他没有立刻签字。
而是翻过挑战状,看了一遍上面的条款,然后——他动了。
笔尖落在纸面,几个呼吸间,挑战状就被改写成了一份新的协议。不是普通的对战,而是——生死状!
“你——”王浩脸色一变。
叶尘把改好的纸拍回摊位,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普通的挑战太没意思了。王浩,你不是想让我给你跪下吗?好,我给你机会。明天午时,试炼台,你我各签生死状,不入你死我活,不停手。”
现场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个筑基中期的外门弟子,竟然敢对内门筑基巅峰的弟子,发起不死不休的挑战?
王浩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愤怒压了下去:“你找死!”
“是你先来找我的。”叶尘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既然你非要踩我,那我也不介意陪你玩一把大的。”
他看了一眼摊位上的挑战状,淡淡地说:“这份就算了。明天午时,我会在试炼台等你来签生死状。你要是怕了,就别来了。不来,就当着全宗的面,大喊三声‘我是废物’,然后把你的灵石全都给我。”
说完,他转过身,拎着符纸和朱砂,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王浩的脸色阴鸷如铁,他咬牙切齿地盯着叶尘的背影,几乎要把牙齿咬碎:“叶尘……你给我等着!”
坊市里,看热闹的弟子们议论纷纷,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遍了整个玄天宗。
当天夜里,叶尘的住处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是一个身穿黑衣的少年,年纪看起来比叶尘还小几岁,容貌俊秀,腰间挂着一柄没有护手的短刃。他推门而入时,屋里的油灯被风吹得闪了一下。
“叶尘?”
叶尘正在桌旁绘制符箓,抬头看见来人,神色微微一凝:“你是谁?”
“内门,夜阑。”少年语气淡漠,没有任何感情起伏,“我今天来,是想提醒你一句——王浩背后的人,不是你惹得起的。”
夜阑。
这个名字叶尘听过,在内门中排名第七,修炼的是一种极罕见的影系功法,出手极快,据说能在眨眼间连刺十三剑。
“你是来替王浩传话的?”叶尘问。
夜阑摇头:“不,我是来帮你的。”
他抬手,扔给叶尘一块黑色的令牌:“明天打不过,就用这个。捏碎它,试炼台的禁制会自动判定你输,但至少不会死。”
叶尘接过令牌,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对方:“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在大比上用的那支符笔。”夜阑说,“我查过了,那支笔的来历不简单。能用那支笔的人,应该死得更有价值一些。”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叶尘握着那枚黑色令牌,沉默良久,然后轻轻放回了桌上。
他没有打算用。
第二天上午,试炼台四周人山人海。
内门外门,少说来了五六百号人,就连一些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牌内门弟子,也破天荒地出现在看台上。所有人都在等,等这一场外门弟子越级挑战内门弟子的惊天之战。
午时将至,叶尘准时出现在试炼台入口。
他穿着外门制式的青色长袍,腰间别着血云毫,手里握着几张符纸。当他踏上试炼台时,场下的欢呼声和嘘声掺杂在一起,几乎要把天翻过来。
“叶尘!好样的!”
“不自量力,等死吧!”
叶尘没有理会任何声音,他站在试炼台中央,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的通道——
王浩在那里。
他身边站着两个内门弟子,一个身形魁梧,一个眼神锐利。王浩的脸色依旧嚣张,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昨天那份生死状的消息传开后,他就有些后悔了。
但他不能不来。
他爷爷是长老,他的脸面就是王家的脸面。今天要是他不敢来,那王家的脸就丢尽了。
“叶尘!”王浩走上试炼台,抽出腰间的金剑,“你既然非要求死,本少爷成全你!”
叶尘没有废话,直接抬手,将一叠符纸打向半空。
那些符纸在空中旋转、燃烧、炸开,化作十数道流光,以王浩为中心,飞速扩散开来!
“困阵符?!你什么时候布的阵?!”王浩脸色大变,他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的地面忽然亮起数道金色的符文纹路,将整个试炼台中心区域封锁成一个牢笼!
“昨天买符纸的时候。”
叶尘的声音平淡,却让王浩的心沉入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