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踏着夜色,来到了天玄宗后山深处的一座古朴石殿前。
殿门紧闭,四周却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仿佛整座山都在沉睡,而这里便是山的心脏。门前青石台阶上布满苔痕,显然少有人至。
苏尘深吸一口气,正要上前叩门,殿内却传来一道苍老却浑厚的声音。
“进来吧。”
石门轰然洞开,一股浓郁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
苏尘迈步而入,殿内陈设简单,只有一盏长明灯,照亮了蒲团上盘坐的老者。老者白发如雪,面容清癯,双目闭合时像是一尊石像,可当他睁开眼睛的瞬间,整座石殿都仿佛亮了一瞬。
天玄宗宗主,沈苍玄。
“弟子苏尘,见过宗主。”苏尘抱拳行礼,不卑不亢。
沈苍玄的目光落在苏尘身上,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你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苏尘没有废话,直接取出那枚乌黑令牌,双手奉上。
“弟子今夜遭人暗算,这是从袭击者身上搜出的证物。袭击者交代,是副宗主之子宋清岚与长老会陈长老指使,目的是弟子身上的九天破虚石,以及真传弟子之位。”
话音落地,殿内骤然安静下来。
长明灯的火焰轻轻摇曳了一下,沈苍玄的目光落在令牌上,沉默良久。
“宋清岚……陈长老……”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苏尘站在原地,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更多。他知道,以宗主的阅历和眼界,只看这块令牌,便能推断出背后的一切。
半晌,沈苍玄起身,走到石殿一侧,推开一扇暗窗。夜风灌入,吹动了他雪白的长发。
“你可知道,宋清岚的父亲,是副宗主宋远图?”
“知道。”
“你可知道,宋远图在宗内经营二十余年,门生故旧遍布上下?”
“知道。”
“那你还要这么做?”沈苍玄回过头,目光锐利如刀,“你就不怕我为了宗门安稳,压下去这件事?”
苏尘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坚定:“弟子不怕。因为弟子知道,宗主若真想息事宁人,就不会让我走进这扇门。”
沈苍玄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好小子,倒是有几分胆色。”
他走回蒲团坐下,神色变得郑重起来:“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苏尘眼神一凛:“既然他们要玩阴的,那我就光明正大地来。明天,演武场上,我要与宋清岚公开对决。输的人,滚出天玄宗。”
“公开对决?”沈苍玄眉头微挑,“宋清岚修为地武境二重,而你……”
“弟子自有把握。”
沈苍玄盯着苏尘看了很久,最终缓缓点头:“好。明日晨会,我便宣布此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记住,你若输了,这令牌的事,本座便当作不知。”
苏尘抱拳:“弟子明白。”
他转身走出石殿,夜风拂面,却吹不散他心中的战意。
次日清晨。
天玄宗,演武场上。
晨光初破,雾气还未散尽,演武场周围却已站满了人。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宗——宗主要公开举行一场对决,对阵双方是真传弟子苏尘,和副宗主之子宋清岚。
“真的假的?宋师兄?他不是一直在闭关吗?”
“听说苏尘昨夜遭遇伏击,就是宋师兄派人干的!”
“嘘!你不想活了?这话也敢乱说!”
“可宗主亲自出面主持对决,这事儿能小得了吗?”
人群中议论纷纷,目光在演武场中央的两个身影之间来回扫视。
苏尘站在场中,一袭黑衣,面容平静,仿佛这场对决只是一场普通的晨练。他目光扫过四周,在人群中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有当初授剑大典上替他挡雷的师兄,也有那些曾经对他冷嘲热讽的同门。
而他的对面,宋清岚缓步走入演武场。
宋清岚身穿白色劲装,面容俊朗,气质温润如玉,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他走到场中央,朝四周的弟子们拱手致意,引得不少女弟子低声惊呼。
“苏师弟。”宋清岚转过身,看着苏尘,语气温和,“听说你昨夜受了些惊吓,为兄心中着实不安。今日这场对决,不如点到为止,如何?”
苏尘看着他虚伪的笑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宋师兄真是好涵养。派去的人失手了,就亲自下场来讨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你说什么?”宋清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苏师弟,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
“证据?”苏尘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那枚乌黑令牌,举过头顶,“这枚令牌,宋师兄可认得?”
宋清岚瞳孔骤然一缩。
他不认得那枚令牌——因为这不是他常用的那一块。但令牌上那个“宋”字,和他家族特有的阵法纹路,却是做不了假的。
“你……”宋清岚脸上的温润笑容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狠之色,“苏尘,你好手段。”
“比不上宋师兄。”苏尘将令牌收入怀中,目光如刀,“要打就堂堂正正地打,何必玩那些下作的把戏?”
“好,好,好!”宋清岚连说三个“好”字,眼中寒意迸射,“那就如你所愿!”
他猛然踏前一步,周身气劲炸裂,一股磅礴的气势轰然爆发,震得地面青石砖龟裂开来。
地武境二重!
场边观战的弟子们齐齐色变。地武境在年轻一辈中已是顶尖存在,更何况宋清岚根基扎实,气息浑厚,远超同境界的普通武者。
苏尘却只是站在原地,双臂自然垂落,目光平静如水。
“苏师弟,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宋清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掌翻动间,一柄青色长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我这柄‘青霜剑’,乃是中品灵器,削铁如泥,你若是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苏尘轻轻摇头:“废话太多。”
宋清岚脸色一沉,不再多说。他身形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出现在苏尘面前,手中青霜剑带着刺骨寒意直刺苏尘咽喉!
这一剑快、准、狠,没有丝毫花哨,却蕴含着一股凌厉的杀意。
场边响起一阵惊呼,所有人都以为苏尘会闪避或格挡。
然而苏尘没有动。
就在剑尖即将刺入他咽喉的前一刹那,他忽然伸出手,两指轻轻一夹。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响起。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苏尘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宋清岚全力刺出的那一剑!
“这……这怎么可能?”宋清岚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般。
他这柄青霜剑乃是中品灵器,配合他地武境二重的修为,就算是同境界的武者也不敢硬接,可苏尘竟然只用了两根手指!
苏尘嘴角微扬,手指猛然一扭。
咔嚓!
青霜剑上浮现出一道裂痕,紧接着寸寸碎裂!
宋清岚闷哼一声,被一股巨力震得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中满是惊骇之色。
“你的修为……你不只是灵武境!”
苏尘将手中的碎剑随手一扔,淡淡道:“我是什么境界,重要吗?”
他一步踏出,周身气势骤然攀升,脚下的青石砖被无形的气劲碾成齑粉!
“你派人暗算我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苏尘的身影猛地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已经出现在宋清岚面前,一拳轰出!
拳势如山,碾压而下!
宋清岚瞳孔猛缩,来不及多想,双臂交叉格挡。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宋清岚整个人被轰飞出去,重重砸在演武场的边缘,青石墙壁被撞出一个大洞,碎石四溅。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呆了。苏尘那一拳的力量,简直不像是一个灵武境武者能打出来的,就算说他是更高境界的武者都有人信!
“咳……咳咳……”宋清岚从碎石堆中爬起来,身上白袍破烂不堪,嘴角的血迹触目惊心。他抬起头,死死盯着苏尘,眼中满是不甘和怨毒,“你……你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击败你?”苏尘一步步向他走来,声音冰冷,“你以为你是地武境,就天下无敌了吗?你以为你父亲是副宗主,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他走到宋清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这个世界永远都按你的规矩来运转?”
宋清岚咬紧牙关,浑身颤抖。他想说什么,可胸口一阵翻涌,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够了!”
一道厉喝从演武场外传来,一个身穿紫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来,周身散发着强大的威压。正是天玄宗副宗主,宋远图。
他走到场中央,目光阴沉地扫过苏尘,又看向狼狈不堪的儿子,眉头紧皱。
“宗主,这只是一场普通对决,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宋远图转头看向坐在高台上的沈苍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
沈苍玄端坐在高台上,神色淡然:“普通对决?远图,你心里应该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性质的对决。”
宋远图脸色一变。
沈苍玄缓缓站起身,声音洪亮,传遍整个演武场:“昨夜,本宗弟子苏尘遭人伏击,对方持有副宗主之子的令牌,意图夺宝杀人。此事,想必诸位都心知肚明,只是不敢说罢了。”
全场哗然。
“宗主竟然真的说出来了……”
“这是要跟宋副宗主彻底撕破脸啊!”
“苏尘……他到底什么来头,能让宗主为他撑腰到这种地步?”
宋远图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盯着沈苍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又被他压制下去。
“宗主,此事尚无定论,仅凭一块令牌和一面之词,便认定犬子有罪,未免太过草率了吧?”
“草率?”苏尘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宋副宗主若要证据,弟子这里还有。”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令牌,又掏出一枚留影石,高举过头。
“这枚留影石里,记录了我昨夜审问袭击者的全部过程。那位袭击者亲口承认,是宋清岚和陈长老指使他暗算于我,并允诺事成之后分他一成九天破虚石。”
宋远图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苏尘竟然还留着这一手,更没想到自己儿子的手下,会蠢到留下这么多证据。
“陈长老何在?”沈苍玄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几分冷意。
人群中,一个灰袍老者脸色惨白,转身就要溜走,却被两名执法弟子拦住了去路。
“陈长老,你要去哪儿?”沈苍玄的声音如同寒冰。
陈长老浑身一颤,转身跪倒在地:“宗……宗主饶命!弟子只是……只是……”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解释什么都没用了。
沈苍玄挥了挥手:“带下去,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是!”
两名执法弟子拖着陈长老离开,他的惨叫声回荡在演武场上空,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宋远图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却一言不发。
他知道,自己输了。不是输给苏尘,而是输给了宗主沈苍玄。这场对决,从头到尾都是宗主布下的局,而他,不过是棋子罢了。
宋清岚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看着父亲沉默的背影,眼中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熄灭。
苏尘转身,看向四周的弟子们,声音平静:“诸位同门,我苏尘初来乍到,本不想惹事。但既然有人要取我性命,那我便只好奉还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天玄宗,是练武之地,不是尔虞我诈的阴谋场。若有人还想对我的东西有想法,大可光明正大地来挑战我,我随时奉陪。”
说完,他转身离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畏和忌惮。
没有人再敢轻视这个不过灵武境的少年。
高台上,沈苍玄看着苏尘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满意的光芒。
“这小子……有点意思。”
他站起身,拂袖而去。
演武场上,只剩下一片死寂。
以及满地的碎石和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