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带着苏婉儿走了整整七天。
七天的风餐露宿,七天的跋山涉水。他们没有乘坐任何交通工具,因为没钱,也因为苏尘不想暴露行踪。天玄宗虽然不会大张旗鼓地追杀他们,但上官渊那个老狐狸,谁知道他会不会暗中派人动手脚。
第七天的黄昏,一座巨大的黑色城池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座建在荒原上的城市,城墙全是黑石垒成,足有十几丈高,远远望去像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城墙上满是刀剑砍过的痕迹和焦黑的灼烧印迹,城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一块歪歪斜斜的石碑,上面刻着四个大字——流浪之城。
“就是这里了。”苏尘眯起眼睛,望着那座粗犷而危险的城池,嘴角微微上扬。
苏婉儿有些担忧地握紧了他的手:“阿尘,我听说这座城很乱……”
“乱才好。”苏尘笑了笑,“越乱的地方,越适合我这种人。”
他说的是实话。
流浪之城位于天武王朝最西陲的荒原之上,是朝廷管不到的灰色地带。这里聚集了逃亡的罪犯、落魄的武者、破落世家的子弟,以及各种走投无路的人。城里没有官府,没有律法,唯一的规则就是拳头。
苏尘伸手摸了摸怀里那个铜锈斑斑的小鼎。
那是一尊巴掌大的三足鼎,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破烂。但苏尘知道,这尊小鼎里蕴藏着怎样的力量——上古神炉,能炼化万物、融铸圣体。
当初在天玄宗后山,就是这尊小鼎救了他的命。它吞噬了他体内破碎的武魂碎片,又从里面炼化出了一股精纯无比的力量,让他短短几天就从一个废人恢复到了炼气境四重。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他要对付的,可是天玄宗那样庞然大物。
“走,进城。”苏尘拉着苏婉儿的手,大步朝城门走去。
穿过幽深的城门洞,一股喧嚣的热浪扑面而来。
整座城市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集市,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摊位,卖兵器的、卖丹药的、卖妖兽材料的,甚至还有公然贩卖奴隶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骂骂咧咧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混杂着汗水、血腥和各种香料的气味,刺鼻却又让人莫名兴奋。
街上走的人大多带伤带疤,眼神凶悍,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刀口舔血的江湖气。偶尔有人朝苏尘母子投来目光,但见他们衣着普通、气息平平,很快便移开了视线——在这种地方,弱者不值得多看一眼。
苏尘拉着苏婉儿在人群中穿行,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他要找的不是住处,而是——地下格斗场。
根据他路上打听到的消息,流浪之城最著名的就是地下格斗场。那是城里最混乱也最危险的地方,几乎每天都有武者死在里面。但那里也是最快能攒到钱、最快变强的地方,因为格斗场里会提供各种修炼资源,只要你敢打,就能拿到。
“请问,地下格斗场怎么走?”苏尘拦住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笑着问道。
那大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咧嘴笑了:“小子,你这样的,进去就是送死。”
“送不送死是我的事,你只管告诉我在哪。”
“嘿,还挺横。”大汉倒也没动怒,随手往城北一指,“顺着这条街走到头,看到一栋黑色的楼就是了。门口挂着一只铁拳,你要找的是那个地方。”
“多谢。”苏尘点点头,带着苏婉儿继续往前走。
苏婉儿边走边拉他的衣袖,满脸忧虑:“阿尘,你不会是要去打地下格斗吧?”
“嗯。”
“那太危险了!”
“娘。”苏尘停下脚步,转身认真地看着她,“天玄宗的长老都是化罡境的高手,上官渊更是接近凝元境的强者,我现在连化罡境的门槛都没摸到。如果按部就班地修炼,十年、二十年我也打不回去。”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抹锋芒:“但我没有十年。我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变强,哪怕是用命去换。”
苏婉儿的眼眶又红了,但她终究没有再阻拦。因为她知道,儿子说的都是真的。她能做的,只是用力地点点头,紧紧握住他的手:“那你答应娘,一定要活着。”
“我答应您。”苏尘笑了笑,转头继续往前走。
黑色的大楼很快就找到了。
按照那大汉说的,走到了街的尽头,一栋三层高的黑色楼房矗立在那里。楼房外墙上挂着一只巨大的铁拳雕塑,拳头握得紧紧的,仿佛随时要砸下来。门口站着两个光着上身的壮汉,胸前纹着猛虎,眼神凶悍地盯着来往的行人。
苏尘走上前去,两个壮汉立刻伸手拦住了他。
“报名还是看热闹?”左边那个壮汉瓮声瓮气地问。
“报名。”
壮汉多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年纪轻轻、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的小子居然敢来报名,有点意外。但他也没多说什么,从门后面拿出一个本子:“名字。”
“苏尘。”
“境界。”
“炼气境四重。”
壮汉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丝奇怪的微笑:“四重?小子,你确定?”
“确定。”
“行。”壮汉也不劝,在本子上哗哗写了几笔,然后把一个黑色的铁牌扔给他,“拿着,明天晚上来。今天场子满了。”
苏尘接过铁牌,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编号——叁拾柒。
“这里提供住处吗?”
“有。”壮汉往楼里努努嘴,“一楼后面有通铺,十两银子一个月,包两顿饭。你打比赛赢了之后分成,场子抽三,你拿七。”
苏尘点点头,从怀里摸出十两银子递过去。那是他口袋里最后的钱了,如果明天不打比赛,他们母子俩连明天的饭钱都没有。
壮汉收了钱,让开身子:“进去吧,找赵老头领铺位。”
苏尘拉着一脸紧张的苏婉儿走进了黑楼。
楼里的光线很暗,几盏油灯挂在墙上,照得四周影影绰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酒和汗水混合的味道,隐约还掺杂着一丝血腥气。大厅里摆着几张桌子,几个光膀子的汉子正围在一起喝酒吹牛,看到苏尘母子进来,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哟,来新人了?”
“小子,毛长齐了没?”
“那小娘们长得不错啊,怎么,你带老娘来打架?”
一阵哄笑响起。
苏尘瞥了他们一眼,没理会,直接朝大厅深处走去。那里有一个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白发老头,正吊着烟杆吧嗒吧嗒地抽着。老头脸上的皱纹很深,像被刀刻进去的一样,但那双眼睛却异常锐利。
“赵老头?”苏尘问。
“嗯。”老头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新来的?”
“嗯。”
“跟我来。”老头子放下烟杆,站起身,带着苏尘母子往后面走去。
后院的通铺很大,能睡二三十个人,但现在只住了七八个。床铺是简陋的木架子,上面铺着草席和薄被。赵老头指了指角落里相对干净的铺位:“那两个是你的,等明天打完比赛,赢了钱可以换单间。”
“好。”
赵老头看了苏尘一眼,忽然说了一句:“小子,第一次来吧?”
苏尘点头。
老头慢悠悠地重新点上烟杆,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那我送你一句话——地下格斗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上了擂台,对手不会因为你年纪小、长得嫩就手下留情。你如果怕了,现在走还来得及。”
“不怕。”苏尘的回答很简单。
赵老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夜渐渐深了。
苏尘等苏婉儿睡着之后,悄悄坐起身来,从怀里摸出那尊三足小鼎,放在掌心里仔细端详。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斑驳的铜鼎上,那些古老的符文仿佛在微微流动。
他闭上眼睛,将一缕灵力注入鼎中。
小鼎轻轻震动了一下,内部仿佛有一个无底深渊,他的灵力一进去就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还不够……”苏尘喃喃自语,“想要催动你,需要更强的力量。”
他握紧小鼎,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没关系。
明天,地下格斗场就会成为他新的修炼场。
他要靠战斗来磨炼自己的武技,靠胜利来获得修炼资源,再靠上古神炉把这些资源吞噬炼化,一步步把修为推上去。
这条路很难,他会受伤,会流血,甚至会死。
但他别无选择。
苏尘把小鼎重新收回怀里,仰面躺下,望着头顶漆黑的房梁。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明天,他要用一场胜利告诉这座野蛮的城市——他苏尘,来了。
第二天傍晚,地下格斗场开赛的时间到了。
赵老头领着他穿过一条幽深的走廊,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地下室。
地下室里灯火通明,足有数百盏油灯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正中是一个两丈方圆的擂台,用坚硬的青冈石砌成,石面上满是暗红色的痕迹,那是无数场格斗留下的血迹。擂台周围是三层的看台,此刻已经坐满了人,密密麻麻的,大概有三四百个。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味和汗味,夹杂着属于鲜血的腥甜,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擂台,脸上带着亢奋和嗜血的神情。
“下一场——”擂台上的主持人大声喊道,“炼气境四重,蝎子!对阵炼气境四重,新人,铁牌叁拾柒号!”
欢呼声和口哨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苏尘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擂台。
在他对面,一个光头大汉已经站在了擂台上。大汉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上面纹着一只黑色的蝎子,狰狞可怖。他咧着嘴朝苏尘笑,露出一口黄牙,眼神像是看着一头待宰的羔羊。
“小子,我劝你现在认输。”蝎子舔了舔嘴唇,“至少能保住一条命。”
苏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下蹲,摆出了一个最基础的起手式。
然后——
他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