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青州城的大街小巷。
苏尘回到自己居住的那间破旧柴房时，已经是深夜了。这间柴房位于苏家府邸最偏僻的角落，四面漏风，屋顶还破了几个洞，月光从破洞里洒下，在地面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他点燃油灯，在昏黄的灯光下重又翻开那本《炼体真解》，仔细研读起来。
功法开篇便写道：“炼体者，逆天而行。以痛苦为食粮，以磨难为阶梯。肉身不败，方为大道之基。”
苏尘看得入神，越看越觉得这门功法深不可测。
普通武者修炼，是将灵力引入体内，逐渐强化经脉、骨骼和肌肉。但这本《炼体真解》完全不同——它是直接用外力淬炼肉身，如同打铁一般，将人体当作一块精铁，反复捶打、淬炼，直至将每一寸血肉都锤炼到极致。
“难怪需要混沌之火相助。”苏尘喃喃自语，“寻常火焰根本承受不住这等霸道功法的反噬。”
他盘膝坐好，将万物炼天炉从怀中取出，放在身前。
小炉子静默地悬浮在空中，炉身泛起淡淡的金光。苏尘闭上眼，将一丝精神力探入炉中，感应着其中那团神秘的火焰。
那是一团混沌未分的火焰，没有任何颜色，却又仿佛包容了世间所有的颜色。火焰安静地燃烧着，散发出一种古老苍茫的气息。
“要怎么开始呢？”苏尘有些犹豫。
他不是冒失的人。虽然《炼体真解》上记载了完整的修炼方法，但第一次就要引火入体，稍有不慎就是灰飞烟灭的下场。
就在他犹豫时，那团混沌之火忽然动了。
一丝金色的火焰从炉中飘出，顺着苏尘的精神力，缓缓渗入他的掌心。
剧痛瞬间袭来！
苏尘整个人都僵硬了，那种痛苦超出了他的想象。像是有人将熔化的铁水灌进他的血管，又像是有无数把刀同时在他体内切割。他的每一寸血肉都在嘶鸣，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
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
“忍住！”苏尘咬牙低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炼体真解》上说得很清楚，炼体的第一步就是“焚血”，用火焰烧尽血液中的杂质，让血液变得纯粹、纯净。这个过程最痛苦，也最关键。如果连这一关都过不去，后面的就不用想了。
混沌之火在他体内游走，所过之处，血液仿佛沸腾了。
苏尘能清晰地感觉到，血管中有无数细小的杂质被火焰烧成灰烬，然后顺着毛孔排出体外。那些杂质有的是他多年修炼积攒下来的药毒，有的是受损经脉留下的淤血，还有很多是他自己都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汗水不断涌出，带着乌黑色的杂质。
柴房里弥漫起一股难闻的气味，像是金属熔炼时的焦糊味，又带着一丝药草的苦涩。
苏尘咬紧牙关，一遍又一遍地运转《炼体真解》中记载的功法路线。他不敢有一丝松懈，因为只要稍有不慎，那团混沌之火就可能失控，将他一瞬间烧成灰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尘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他脸色苍白，嘴唇被咬出了血，但眼睛却格外明亮。
“不够……还不够……”
他能感觉到，血液中的杂质还没有完全清除，混沌之火还在继续焚烧。剧痛一波接一波地袭来，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冲垮。
“我不能放弃！”
苏尘的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他想到了苏家那些人嘲讽的嘴脸，想到了自己曾经被萧家公子踩在脚下的屈辱，更想到了娘亲临死前那不甘的眼神。
“我要变强！强到所有人都要仰望我！”
他的意志如同淬过火的精钢，在痛苦的锤炼中变得越来越坚韧。
混沌之火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决心，燃烧得更加剧烈。金色的火焰在他体内翻涌，如同一条金色的游龙，一遍遍冲刷着他的经脉、骨骼和血肉。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经微微泛白。
当最后一缕混沌之火从苏尘体内退出时，他整个人都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睁开眼，只见自己浑身上下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污垢，散发着恶臭。
“成功了……”苏尘虚弱地笑了。
他吃力地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的水井边，打了一桶冷水，从头浇下。冰凉的井水冲刷掉身上的污垢，露出了下面全新的皮肤。
月光下，苏尘的皮肤散发着淡淡的玉色光泽，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他抬起手，握了握拳，立刻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这就是炼体第一重‘玉骨’的境界吗？”
苏尘闭上眼睛，沉浸在自己的身体变化中。他发现，不仅血液变得更加纯粹，连骨骼都变得坚硬了许多。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弹性，仿佛蕴藏着惊人的爆发力。
他走到院子中央，深吸一口气，一拳轰出。
拳风呼啸，空气发出一声爆响。
“砰！”
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剧烈摇晃，树干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拳印。苏尘满意地点点头，突破炼体第一重后，他的肉身力量至少提升了一倍。
但他没有得意忘形。
《炼体真解》上记载得很清楚，炼体九重，一重比一重难。第一重“玉骨”只是打基础，后面的每一重，都需要经历更加痛苦的淬炼。
而且，他现在还很弱小。
青州城里，光是苏家就有不少能轻易击败他的人。更不用说萧家、王家这些大族了。想要真正在这片大地上站稳脚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先养伤，再去找更多的资源。”苏尘心中盘算着。
他回到柴房，将自己简单的衣物收拾好。然后找了块黑布，将自己的脸蒙住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
现在的他，还不能暴露身份。
如果让苏家知道他已经恢复了，而且还在修炼一门可怕的炼体功法，那些人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杀他。就连苏家族长苏天雄，恐怕也不会容忍一个可能威胁到他地位的“废物”重新崛起。
“既然如此，那就先当一个影子吧。”
苏尘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决定给自己取一个新的名字——夜，就在暗处行动，等到积累够实力，再堂堂正正地站出来。
黎明前的黑暗格外深沉。
一个黑色身影从苏家后院的墙头跃出，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中。
苏尘在青州城的大街小巷穿梭，如同一只敏捷的夜猫。他的脚步轻巧无声，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阴影里。
很快，他就来到了城西的杂货市场。
这里是青州城最混乱的地方之一，三教九流汇聚，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都在这里进行。苏尘要找的就是这种地方。
他来到一个卖药草的老者面前，蹲下身，装作挑选草药的样子。
“老人家，有没有能增强体质的草药？”他压低声音问道。
老者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小兄弟，你要的是体魄类的灵草吧？那种稀有货色，老头子我可没有。不过我可以给你指个路子——城北的万宝阁，那里什么都有，只要你出得起价钱。”
苏尘皱眉：“万宝阁……”他当然知道万宝阁，那是青州城最大的商行之一。但问题是他现在没有灵石，一个铜板都没有。
“老人家，有没有什么来钱快的门路？”他又问。
老者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小兄弟，这年头，想要赚钱，要么你敢打敢拼，要么你敢卖敢骗。你有什么拿手的？”
苏尘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会炼丹。”
这是实话。他在没有觉醒武魂之前，就是苏家出了名的炼丹天才，八岁就能炼制一品丹药，十岁就能炼制二品丹药。虽然后来武魂破碎，但他的丹道造诣还在。
老者眼睛一亮：“那敢情好，炼丹师在哪儿都是香饽饽。你要是有本事炼丹，何不去城西的‘百草堂’碰碰运气？那里常年收丹药，只要品质没问题，他们什么都收。”
苏尘道谢后，转身离开。
他没有直接去百草堂，而是先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将万物炼天炉召唤出来。
“炼天炉，你可以用来炼丹吗？”苏尘试探性地问道。
炉身微微震动，似乎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苏尘大喜。他从小身上就带着一些低阶药草的种子，是娘亲留下的。他找了个花盆，种下几粒种子，然后将自己的一丝灵力注入万物炼天炉中。
炉中的混沌之火又飘出一丝，钻进花盆里，没入药草种子里。
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那些种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芽、生长，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就长成了成熟的药草！
“这……”苏尘倒吸一口凉气，“催熟药草？”
万物炼天炉的功能太逆天了！不仅能炼体，还能催熟药草，那以后他什么都不用干，光靠种药草就能发财了！
他强压住激动的心情，又炼制了几炉最低级的疗伤丹药。有万物炼天炉的辅助，炼丹效率奇高，往常要一个时辰才能炼成的丹药，现在只需要一刻钟。
苏尘带着丹药，来到百草堂。
百草堂的掌柜是个精明的中年人，检验过丹药的品质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品相不错，三炉丹药，我出五十块下品灵石。”
五十块下品灵石，对于现在的苏尘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从百草堂出来时，天色已经大亮。苏尘将灵石小心地收好，然后按照老者给的线索，找到了城北一个专门收购体魄类草药的黑市商贩。
花掉四十块灵石，他买到了一株三百年份的龙血草，还有几株辅助性的灵草。
“有了这些，应该能冲击炼体第二重了。”苏尘心想。
他不敢在街上多待，快步返回苏家后院的柴房。
一路平安无事。
苏尘将门窗关紧，布下一道简单的禁制，然后拿出龙血草。
这株灵草通体赤红，上面布满龙鳞状的纹路，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龙威。苏尘将龙血草放在万物炼天炉上，混沌之火立刻将其包裹，很快便将灵草炼化成一股赤红色的药液。
苏尘深吸一口气，将药液一饮而尽。
滚烫的药液入腹，如同一团烈火在他体内烧开。苏尘赶紧运转《炼体真解》，将药力引导到周身各处。
这一次的淬炼，比第一次更加痛苦。
龙血草药力霸道，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撕碎。苏尘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涌，骨骼发出一阵阵咔嚓声，仿佛随时都要断裂。
他咬紧牙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熬过去！熬过去就能变强！”
屋外阳光明媚，屋内少年在痛苦中涅槃。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这种非人的煎熬中过去了。
当苏尘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的瞳孔深处竟然闪过一丝金色的光芒。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炼体第二重‘铜皮’，成了！”
苏尘感受着身体的变化，感觉自己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不仅如此，他还惊喜地发现，自己的武魂竟然也在这一次淬炼中恢复了不少。
原本破碎的武魂碎片，隐隐有要重新凝聚的趋势。
“难道，万物炼天炉还能修复武魂？”
这个发现让苏尘心跳加速。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的未来，将不可限量！
他抬手看了看掌心，只见那里浮现出一道淡淡的金色纹路，纹路中隐隐有火焰流动。
“从今天起，这世间没有苏家的废物苏尘，只有来自暗夜的复仇者。”
少年抬起头，看向窗外。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了他眼中那抹坚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