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青岚城,通往迷雾沼泽的路径并非坦途。
这是一条蜿蜒在苍莽群山之间的古驿道,两旁古木参天,枝叶交错间遮蔽了大半天光,使得原本就阴郁的天气愈发压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殖质气息,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低吼,更添几分荒凉与危险。
萧炎背负着那柄锈迹斑斑的残剑,步伐沉稳地行走在碎石路上。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他与寻常散修无异,但他的神识却始终如一张无形的网,覆盖在周身方圆百米之内。太古吞天剑体觉醒后,他对天地灵气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哪怕是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在他耳中也如同惊雷般清晰。
柳如烟跟在他身后,并没有像之前承诺的那样“安分守己”,反而时不时地凑上来,用那双清澈却又藏着狡黠的眼眸打量着萧炎。
“萧炎哥哥,这路也太难走了吧?”柳如烟踢开脚边的一块石子,娇嗔道,“早知道这么累,我就不该答应跟你来。这迷雾沼泽里可是有不少凶险的妖兽,若是遇到危险,你可得护着我哦。”
萧炎脚步未停,目光直视前方,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若你嫌累,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传送阵三日后才开启,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慢慢走。”
柳如烟撇了撇嘴,见萧炎油盐不进,便也不再纠缠,只是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几分。她心里清楚,这个看似冷漠的少年,其实比任何人都要谨慎。而她,最喜欢看的就是这种人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样子,尤其是当他的潜力被彻底激发出来的那一刻。
就在两人穿过一片密林时,前方的路况突然变得崎岖起来。原本平整的石阶被杂草覆盖,隐约可见几道新鲜的蹄印和拖拽痕迹。
萧炎的眉头微微一皱,神识瞬间扩散,捕捉到了前方不远处传来的一阵嘈杂声。那是金属碰撞的脆响,夹杂着粗鄙的叫骂和女子的哭泣。
“黑风寨的人。”萧炎低声自语,脚步放缓。
黑风寨,盘踞在这片山脉边缘的一个小型匪帮,成员不过百余人,多为修炼低阶功法的流民和逃犯。他们虽不成气候,但在这一带却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专门劫掠过往的散修和低阶修士,手段残忍,劣迹斑斑。
“咦?有热闹?”柳如烟眼睛一亮,原本慵懒的姿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食者般的兴奋。她拉住萧炎的衣袖,轻声道:“萧炎哥哥,我们要去看看吗?我好久没杀人了,手都有些痒呢。”
萧炎侧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随你。但记住,别惹麻烦上身。我们的目标是迷雾沼泽,不是在这里逞英雄。”
“知道啦,啰嗦。”柳如烟松开了手,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萧炎无奈地摇了摇头,紧随其后。
当两人拨开最后一道灌木丛时,眼前的景象映入眼帘。
一处废弃的山神庙前,十几名身穿黑衣、手持刀剑的悍匪正围住了一队商旅。这些商旅大多衣着朴素,显然是普通的货郎或小修士,此刻个个面如土色,瑟瑟发抖。而在匪徒中间,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正一脚踩在一个老者的胸口,手中提着一把厚重的斩马刀,刀尖滴着鲜血。
“老子说过的话,你们没听见吗?”壮汉狞笑着,声音如同破锣一般刺耳,“交出所有的灵石和法器,再留下两个女人伺候老子,否则,今天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被踩在脚下的老者死死咬着牙,眼中满是屈辱与愤怒,却不敢反抗。周围的其他人更是敢怒不敢言,只能无助地看着亲人受苦。
柳如烟停下脚步,歪着头看了看这一幕,随即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真是无聊透顶的戏码。这种人,我一巴掌就能拍死。”
说完,她身形一晃,如同一缕青烟般飘了出去。
“站住!”一名匪徒察觉到了动静,大喝一声,挥刀向柳如烟砍去。
然而,柳如烟连眼皮都没抬,只是轻轻侧身,那带着劲风的刀锋便擦着她的发梢划过。她抬起纤细的手指,指尖凝聚起一团淡粉色的光芒,看似轻柔地在刀身上一点。
“崩!”
精钢打造的刀刃竟然在这一指之下断裂开来,锋利的断刃反噬,将那名匪徒的手臂划出一道血痕。
“哪里来的野丫头,敢管爷爷们的闲事!”壮汉见状大怒,转身就要冲向柳如烟。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剑鸣声骤然响起。
“铮——”
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响彻在所有人的脑海之中,让人心神剧震,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
萧炎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战场中央。他并没有拔剑,只是单手按在剑柄之上,周身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这股威压并不狂暴,却沉重如山,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滚。”
萧炎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壮汉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哪来的小子,装什么大尾巴狼!给爷上,宰了他!”
数十名匪徒怒吼一声,挥舞着兵器蜂拥而上。
萧炎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他本不想多管闲事,但这些人的气息实在令他反感。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其中一股微弱的气息波动,似乎与他体内的太古吞天剑体有所共鸣。
他没有移动半分,只是手腕轻轻一抖。
“唰!”
残剑出鞘三寸,一道寒芒乍现。
这一剑,不快,不猛,甚至没有带动丝毫剑气。但它就像是一道分割光明的裂痕,无声无息地切过了冲在最前面的五六名匪徒。
下一瞬,那些匪徒的动作戛然而止。他们手中的武器整齐断裂,身上的衣物也被切开,露出惊恐万状的表情。
“啊——!”
鲜血喷涌而出,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全场死寂。
剩下的匪徒们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只在剑柄上随意摩挲的手指,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这是什么级别的剑术?仅仅是出鞘三寸,就能做到精准切割而不伤及旁人?
壮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打颤,手中的斩马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是谁?敢问尊姓大名?”
“萧炎。”萧炎淡淡地说道,眼神冰冷如霜,“现在,带着你的人滚。若是再让我看到你们在此地作恶,下次断的就不是衣服,而是头颅。”
壮汉浑身一颤,他感受到了萧炎话语中那真实的杀意。那不是威胁,而是陈述事实。
“是!是!小的知错了!”壮汉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多谢大侠饶命!多谢大侠饶命!”
其他的匪徒见状,也纷纷扔掉武器,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萧炎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个被踩在脚下的老者。他走上前,伸出手,一股柔和的能量涌入老者体内,替他驱散了胸口的闷痛。
“老人家,没事了。”萧炎说道。
老者感激涕零,想要起身行礼,却被萧炎轻轻扶住。
就在这时,萧炎的目光落在了壮汉掉落的那把斩马刀旁的一个布袋上。那布袋已经被刚才的战斗震开,里面散落出一些零碎的物件。
其中一块拇指大小、色泽暗淡的青色玉片引起了萧炎的注意。
那块玉片并不起眼,表面甚至有些粗糙,但在萧炎的感知中,它内部却蕴含着一股极其纯粹、却又破碎不堪的剑意。这股剑意虽然微弱,但却与他体内的太古吞天剑体产生了强烈的呼应。
“那是……”萧炎心中一动。
柳如烟也走了过来,好奇地捡起那块玉片,仔细端详了一番,随即惊讶地看向萧炎:“这块玉片里,好像有剑的气息?而且,很古老的感觉。”
萧炎点了点头,伸手接过玉片。指尖触碰到玉片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感觉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脑海中仿佛有一声古老的剑鸣回响。
“这是‘残玉’。”萧炎沉声道,“其中蕴含着一丝完整的剑意碎片。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正是需要的东西。”
他看向地上的壮汉,冷冷问道:“这玉片,是从哪里得来的?”
壮汉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回道:“回……回大人话,这是前几日劫掠一个路过的剑修时得来的。那人是个怪胎,死了手里还攥着这玩意儿。属下不懂其中奥秘,只觉得它硬邦邦的,便随手丢在了这里。”
萧炎闻言,心中微动。看来,这残玉确实是机缘巧合之下落入黑风寨手中的。
他不再多问,将残玉收入怀中。这块残玉虽然只是第一块,但其蕴含的剑意足以让他的剑法更上一层楼。更重要的是,它开启了萧炎寻找更多残玉的道路。
“走吧。”萧炎转身,对柳如烟说道。
柳如烟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些瘫软在地的匪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这些人,就这么放过他们,会不会太仁慈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萧炎淡淡道,“他们现在的恐惧,比死亡更能让他们记住教训。况且,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柳如烟耸了耸肩,不再多言。
两人沿着山路继续前行,身后的山神庙逐渐被树林遮蔽。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这场小小的冲突,已经通过某种渠道,传到了某些人的耳中。
而在遥远的某个阴暗角落里,一双深邃的眼睛正注视着这幅画面,手中把玩着一枚相似的青色玉片,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萧炎……终于出现了么?”
风,似乎变得更加猛烈了。
萧炎握紧了拳头,感受着怀中残玉传来的微弱震动。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迷雾沼泽深处,隐藏着更大的秘密,而他要做的,就是踏着这些阻碍,一步步走向巅峰,直至踏碎这天道的枷锁。
“柳如烟。”萧炎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你想杀人。”
柳如烟眨了眨眼,笑道:“是啊,怎么了?难道你不想看看我真正的实力吗?”
萧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就别死在路上。我还指望你帮我探路呢。”
柳如烟咯咯笑了起来,笑声清脆悦耳,在这寂静的山林中回荡。
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斑驳的光影,两人的身影再次融入苍茫的山色之中。前路漫漫,风雨欲来,但对于萧炎来说,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生活——在杀戮与磨砺中,铸就无上剑尊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