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图书馆寂静得像一座坟墓。
沈渊趴在四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临城地方志》。他已经在这里泡了整整三个晚上，试图从那些尘封的文字里找到关于哥哥沈默失踪的蛛丝马迹。三个月前，哥哥留下一句“我去查点东西”就再也没回来，电话关机，租住的公寓空空荡荡，仿佛人间蒸发。
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四十七分。管理员早就下班了，整层楼只剩他一个人。日光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再找一本。”他自语着站起身，走向书架的深处。
古籍区的灯管坏了两根，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纸张腐朽的气味。沈渊的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目光停留在角落一本没有编号的手抄本上。封皮是暗红色的硬纸板，边角磨得发白，上面没有任何书名标识。
奇怪，这种书怎么会放在这里？
他抽出那本书，指尖触及封面的瞬间，一股诡异的凉意顺着指腹窜上手臂。像是什么东西钻进了毛孔，沿着血管一路向上，直抵大脑。
沈渊下意识想松手，但好奇心战胜了本能。他翻开第一页，内页的纸张已经脆化成褐黄色，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血写成的。
下一秒，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眼前不再是书架和灯光，而是一个陌生房间。墙壁是灰白色的，地面铺着廉价瓷砖，墙角蹲着一个男人——他背对着沈渊，肩膀剧烈颤抖，手里握着一把沾满血的水果刀。男人面前躺着一个人，胸口插着什么东西，鲜血洇开一片暗红色的花。
“不是……我不是故意的……”男人喃喃低语，声音沙哑而绝望。
紧接着画面再次切换。走廊、电梯、地下停车场，视角飞速后退，如同倒放的录像带。车牌号、门牌号、一张模糊的脸……所有信息洪流般涌入沈渊的大脑，速度快得让他喘不过气。
“啊——”他猛地把书甩出去，身体后退撞上书架，金属架发出刺耳的响声，几本书哗啦掉在地上。
沈渊大口大口喘着气，后背冷汗涔涔。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只碰过书的手掌心通红，像被烫过一样发热。
刚刚那些画面……是什么？
“幻觉吗？”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连续熬夜太久，产生幻视也不奇怪。他弯腰去捡地上的书，手指刚碰到封皮，那股凉意再次袭来。
画面又出现了。
这次更加清晰——房间的细节，墙上的挂画，地上血迹的形状，甚至那个男人脸上痛苦的表情，每一帧都像高清照片刻在脑子里。他看见男人站起身，看见被害人手腕上的手表，看见墙角的日历：2023年11月7日。
画面破碎，他又回到图书馆。
沈渊怔怔站在原地，手心发烫，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几口气，颤抖着拿出手机拨打110。
“喂，我要报案。庆华路东侧老小区，六号楼三单元502室……可能发生了凶杀案。”
接警员明显愣了一下：“先生，请问您怎么知道的？”
“我……我看到了。”沈渊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只能硬着头皮说，“你们去查一下就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他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本手抄本发呆。事情太过离奇，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他绝对不会相信。可那些画面的真实感远超任何幻觉——他甚至能还原那个房间里每一件物品的位置。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了。来电显示是临城市公安局。
“沈先生，您说的是真实的。我们在您提供的地址确实发现了一起命案，正在进一步调查中。请问您是否有其他线索可以提供？”
沈渊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幻觉。真的不是。
“我……我明天去警局当面说吧。”他匆匆挂断，脑中乱成一团。
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自己碰到那本书就能看到他的犯罪过程？这能力从何而来？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但最大的一个念头是——如果自己能通过触摸看到过去，那是不是也能找到哥哥的下落？
他重新看向那本手抄本，犹豫片刻，再次伸出手。
这次他有了准备，当画面涌入时努力保持清醒，让自己沉入那些片段。像是穿越了时间，他看见了这本书的传递轨迹——从一个人手中到另一个人手中，每一任主人的面容都一闪而过。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拿着笔在书页上写字。
那人的侧脸……很像哥哥。
沈渊的心脏骤然收紧。他拼命想看清那张脸，但画面已经消散，只剩下图书馆惨白的灯光和满架子的书。
时间，他需要更多时间来熟悉和掌控这个能力。
夜更深了。沈渊把那本手抄本装进背包，快步走出图书馆。街边路灯昏黄，偶有几辆车驶过。他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往出租屋方向走。
经过一条窄巷时，身后传来踩碎玻璃的声响。
沈渊脚步一顿，回头看去。巷口空无一人，只有风卷起几片落叶。但他的直觉在疯狂报警——有人在跟踪他。
他强迫自己保持正常步速，转进旁边一条大路，偶尔借着商店橱窗的反光观察身后。终于在转第三个弯时，他看到了那个人影——黑色卫衣，帽檐压得很低，身形修长，像一条幽灵般缀在五十米外。
沈渊突然加速跑了起来，冲进不远处的便利店。店内只有一个值夜班的店员，正在低头玩手机。他躲在货架后面，透过玻璃门观察外面。
那个黑卫衣停在便利店门口，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着什么。
沈渊心跳如鼓。他想起了那本手抄本，想起了那个和哥哥相似的背影，想起了所有诡异的巧合。这不是偶然——有人盯上他了。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拨通了唯一能想到的电话。
“陆辞，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大哥，你看看现在几点？凌晨一点半你给人打电话？”
“我遇到麻烦了。”
沉默了三秒，陆辞的声音变得清醒：“你在哪？”
“乐家便利店，庆华路和长宁路交叉口这家。”
“等着，我二十分钟到。”
沈渊挂断电话，透过货架缝隙看向门外。那黑卫衣还在，甚至往前走了两步，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便利店的自动门开合了一次，一阵寒意灌进来。
沈渊攥紧背包带子，那本手抄本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带着某种奇异的温热。十八分钟，这十八分钟里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活着。
他走到冷柜前，假装挑选饮料，余光时刻锁着那个黑卫衣的身影。对方似乎察觉到自己被发现了，干脆不再隐藏，直接走到便利店门口，抬手推门。
叮咚——自动门应声打开。
沈渊看见那人的脸——很年轻，二十出头，五官平平无奇，唯独那双眼睛冷得像冰。黑卫衣的右手插在口袋里，鼓起一个可疑的形状。
“你拿了不属于你的东西。”那人开口，声音低沉，“交出来，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沈渊往后退，背抵着收银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傻。”黑卫衣向前一步，“那本书，不是你该碰的。”
店员终于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两人：“呃，两位顾客——”
“闭嘴。”黑卫衣冷冷扫了他一眼，店员立刻缩了回去，手悄悄摸向手机。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皮夹克的高个子男人大步走进来。陆辞来了。他看了眼对峙的局面，二话不说走到沈渊身前，挡住黑卫衣的视线。
“哥们，有话好好说。”陆辞语气随意，但手已经握成拳头。
黑卫衣盯着陆辞看了两秒，嘴角突然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然后转身推门离开，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看见没？他口袋里那形状，是枪。”陆辞压低声音，“你他妈到底惹上什么人了？”
沈渊瘫坐在便利店的塑料椅上，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拉开背包拉链，露出那本暗红色的手抄本。封皮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陆辞，我想我找到一条能查到沈默下落的线索了。”
陆辞皱眉看着那本书：“就这东西，值得别人拿枪找你？”
“不止。”沈渊盯着封面，一字一句地说，“它还能告诉我，这个世界远比我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窗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没有开车灯。透过深色的车膜，有个声音飘出来：“目标接触到了初始卷宗，进度比想象中快。通知所有人——准备收网。”
车影融入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便利店的日光灯嗡嗡作响。陆辞买了瓶矿泉水递给沈渊，在他对面坐下：“从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渊握着冰凉的矿泉水瓶，指尖传来的凉意让他稍微平静了些。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将这个秘密告诉这个他唯一信任的朋友。
“陆辞，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他顿了顿，“我碰了一下那本书，就看见了三天前一起凶杀案的整个过程。”
陆辞愣了两秒，然后笑了：“你熬夜熬傻了吧？”
“我已经证实过了，报警之后警方确实找到了尸体。”沈渊神色认真，“而且，我在那些画面里看到了沈默。”
笑容从陆辞脸上消失，他盯着沈渊的眼睛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行，我信你。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线索很模糊，我需要更多信息。”沈渊看向那本手抄本，“这书的第一页提到了一个地方——‘镜湖疗养院’。我想去看看。”
“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去处。”陆辞站起身，“走，先回去睡一觉。明天一早我陪你一起去。”
沈渊站起来，跟着陆辞走出便利店。凌晨的街道空旷安静，路灯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回头看向漆黑的夜色，黑卫衣男人消失的方向，一种预感从心底升起——从今晚开始，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而那一切的开端，就是这本无名的手抄本。
口袋里，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溯源者，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