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18

合作追查

溯因猎手 · 墨尘 · 4199字

凌晨一点,城市的灯火廖若星辰。

林念的公寓在城西一个老小区的六楼,没有电梯。沈渊跟着她爬楼梯的时候,注意到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盏,剩下的那盏忽明忽暗,像喘不过气来。

房门打开的那一刻,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飘出来。沈渊愣了一下,那味道像极了他小时候,母亲在阳台上种的那棵茉莉花。

“进来吧。”林念侧身让开,顺手按亮了客厅的灯。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布置得很简单。沙发是深灰色的布艺款,茶几上摆着几本案卷和一台笔记本电脑。墙角堆着几个纸箱,里面全是文件和档案袋。

沈渊换鞋的时候,注意到鞋柜上贴着几张便利贴,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备忘。其中一张引起了他的注意:“邵峰——赵东来——水电公司账户异常——核查。”

“你一直在查邵峰的案子?”沈渊指着那张便利贴。

林念走进厨房,接了杯水放在茶几上:“从他被发现那天起,我私下就没停过。”

她坐到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沈渊。

“赵东来,男,四十三岁,邵峰生前的合伙人。他们一起开了一家叫‘启阳’的贸易公司,表面上是做建材进出口,但实际上——”

“实际上什么?”

“实际上,这家公司从三年前开始,账目上就出现了一笔很奇怪的资金流水。”林念指着屏幕上的表格,“每个月十五号,都会有一笔固定金额打入一个境外账户,金额不多不少,正好五万。”

“持续了多久?”

“两年零七个月。”林念把另一份文档调出来,“直到邵峰失踪前两个月,这笔钱才突然停了。”

沈渊走到茶几旁,俯身看向屏幕。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让人眼花缭乱,但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试图从中找出规律。

“所以,赵东来是直接知情人?”

“不仅是知情人。”林念站起身,走到墙角的纸箱前,翻出一份厚厚的档案,“邵峰失踪前一周,他们俩在公司的监控录像里发生过一次争吵。画面不清晰,但能看出来两个人都很激动。”

她把档案袋递给沈渊。沈渊打开,里面是一叠照片和几页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照片的画质很差,只能勉强看清两个人影在办公室里的对峙姿态。

“赵东来现在在哪?”

“这就是问题所在。”林念的语气沉了下来,“邵峰出事之后,赵东来就消失了。不是那种人间蒸发式的失踪——他给公司人事部发了邮件,说家里有急事要处理,请了长假。”

“能查到他去哪了吗?”

“查到了。”林念重新坐到电脑前,“他的手机信号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城北郊区的一个废弃化工厂附近。那是邵峰失踪前四天。”

沈渊指尖微微发凉。时间线开始重叠了。

“你想说什么?”林念看着他的表情变化。

“如果赵东来是邵峰失踪前见的最后一个人,那他很可能也知道邵峰在调查什么。”沈渊说,“甚至有可能——”

“甚至有可能,他和邵峰的失踪直接相关。”林念接上了他的话。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远处街上的汽车鸣笛声,模糊又遥远。

“我们去找他。”沈渊说,声音很坚定。

林念抬头看他:“现在?”

“你之前说,邵峰的案子已经在局里挂了号,积压太久,很快就会被彻底封存。”沈渊盯着她的眼睛,“如果我们要查,就必须赶在那些档案被归入冷案库之前。”

林念垂下眼,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你说得对。但我需要告诉你一件事——如果你真的要跟我合作,那就意味着你已经站到了某些人的对立面。”

“比如?”

“比如,那些不想让邵峰案子真相大白的人。”林念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不知道他们有谁,不知道他们有多大能量,甚至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动你身边的人。”

沈渊想起了白天听到的那段录音。那句“他们有一个名字”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心里。

“我哥已经失踪了。”他平静地说,“我没有更多的退路可以退了。”

林念看了他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城北废弃化工厂的位置很偏僻,导航上甚至没有标注具体路线。林念开着车,在凌晨两点的城市里穿行。路灯的橘黄光芒一次次扫过挡风玻璃,照亮她紧蹙的眉头。

沈渊坐在副驾驶,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他手里握着一枚硬币,是刚才在公寓里顺手拿的。指尖的触感冰冷,但他的心绪比这金属还要凉。

“你用过多少次那种能力?”林念突然问。

沈渊回过神来:“不算多。十几次。”

“每次都有用吗?”

“不一定。”沈渊实话实说,“有时候能看见很清楚的东西,有时候只是一些模糊的片段。我还没完全掌握它的规律。”

林念沉吟了一会儿:“那你怎么判断什么时候能成功?”

“情绪。”沈渊说,“我必须对那个物品附带的记忆产生足够强烈的情感共鸣,才能触碰到过去。”

“就像你握住那个茶壶的时候?”

“对。那一刻我想到了我哥,想到了他可能正在某个地方等着我去找。”沈渊的声音低了下去,“那种感觉,让我能短暂地突破某种界限。”

林念没有再追问了。车里重新陷入安静。

二十分钟后,她把车停在了路边的一棵老槐树下。前方不远处,一座灰扑扑的厂房轮廓在夜色中显现出来。

“到了。”

两人下车。夜晚的空气带着化学废料般的刺鼻气味,混杂着野草腐烂的味道。沈渊环顾四周,这片区域比他想象中更加荒凉——杂草丛生,废弃的砖石堆得到处都是,有些地方甚至有明显的坍塌痕迹。

“赵东来的手机信号就是在这里最后一次出现。”林念从后备箱拿出一个手电筒,“我们分开找。你搜西边,我搜东边。注意脚下,别踩到什么危险的东西。”

沈渊接过手电,点了点头。

厂房内部的布局比外面看起来复杂得多。沈渊沿着一条窄窄的走廊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着。墙壁上布满了裂痕和水渍,一些地方还有残留的红色油漆标语,字迹已经模糊得无法辨认。

他推开一扇生锈的铁门,里面的空间大概有篮球场那么大。地面上散落着各种废弃物——破碎的玻璃瓶、生锈的铁管、腐烂的木箱。手电的光束扫过时,他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小东西。

是一枚纽扣。

沈渊蹲下身,把那枚纽扣捡起来。银灰色的,质地不错,上面的品牌字母还很清晰。这不像是一般人会穿的那种廉价货——更像是商务装上的配件。

他握紧纽扣,闭上了眼睛。

最初的几秒,什么都没有。他只是感受到掌心的冰凉和指尖传来的粗糙纹理。他让自己放松下来,努力去想象这枚纽扣的主人,想象他在这个废弃厂房里的每一秒。

然后,画面出现了。

一个男人正在这个厂房里来回踱步。他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表情写满了焦虑和不安。他的手机贴在耳边,正在通话。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怕被别人听到。

沈渊努力去听那些话,但声音太模糊了。他只能捕捉到几个零星的词汇——“他知道了”、“不能让他说出去”、“必须解决掉”。

画面中的男人挂断电话,转身往厂房深处走去。沈渊下意识地跟了上去,但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

他猛地睁开眼睛。

掌心的纽扣依然冰冷,但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刚才那个男人——如果没猜错,应该就是赵东来。他在和谁通话?“他知道了”中的“他”,是邵峰吗?“必须解决掉”——是解决掉邵峰,还是解决掉某个知情者?

“沈渊!”远处传来林念的喊声。

他回过神,快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林念站在厂房东侧的一个房间门口,脸色凝重。沈渊走过去,看到房间里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面灰尘很厚,但中间有一个清晰的手印,显然是有人最近在这里留下过接触痕迹。

“我找到了这个。”林念举起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一部老旧的手机,“在桌子底下,没电了,但存储卡应该还能恢复。”

沈渊接过证物袋,看了看那部手机。外壳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但能看出来是五年前的型号。他抬头看向林念:“你觉得这是赵东来的?”

“可能。”林念说,“就算不是,至少有人在这里用过它。”

沈渊的目光又落回那个手印上。光线从门外照进来,在手印的边缘形成了一层浅浅的阴影。那不是一只随意搭下的手掌——而是有人撑着桌面,很用力地撑着。像是遇到了什么让人震惊的消息。

“我想试试。”沈渊说。

林念迟疑了一秒,然后退后一步,把空间让给他。

沈渊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桌面上那个手印的位置。

一瞬间,一股强烈的电流感从他的指尖钻进身体。那些画面来得又快又猛烈,像浪潮一样拍打在他的意识里。

赵东来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份文件。他拿着笔的手在颤抖。他反复看着那份文件上的内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恐惧。

他在说什么。他的嘴唇在动,但沈渊听不清。他努力去捕捉那些音节,只勉强听到几个字:“……邵峰……你怎么敢……”

画面陡然一转。

赵东来站在厂房外面,天色很暗,像是凌晨或者深夜。他的对面站着一个人,身形很模糊,像被雾遮住了一样。赵东来在喊,在质问,他的声音终于变得清晰了一些:“你骗了我!从头到尾你都在骗我!邵峰知道了有什么用?他会死!你们会让他死!”

对面那个人始终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站着,像一尊雕像。

然后,赵东来的声音突然停住了。他的表情扭曲起来,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朝后倒去。

黑暗。

沈渊猛地缩回手,大口喘着气。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水,手也在微微发抖。

林念扶住他:“你看到了什么?”

“赵东来……”沈渊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和一个人见过面。那个人,才是真正操控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你看清了那个人长什么样吗?”

沈渊摇头:“太模糊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什么?”

“赵东来知道邵峰会有危险。”沈渊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他甚至试图阻止。但那个人,根本没把他说的话当回事。”

林念沉默了。她看着证物袋里的手机,又看了看桌上那个手印。

“我们的方向是对的。”她最终说,“赵东来是关键。只要找到他,就能撬开这个案子的突破口。”

沈渊点点头,但心里的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赵东来最后那个画面,不是倒在地上那么简单。那个姿势,那个表情——那是死亡前的最后瞬间。

赵东来很可能也死了。

他还没想好怎么跟林念说这件事。但有一点他很确定——如果他们想找到真相,就必须赶在“那些人”之前,找到所有还活着的人。

楼道里那棵榕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投出一个巨大的黑色剪影,像一只伸向天空的手。

沈渊回头看了那间废弃厂房一眼,然后钻进车里。

车子发动,沿着那条坑坑洼洼的路驶向远方。后视镜里,厂房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但沈渊知道,他不会只是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有些答案,总要有人去找。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