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论坛的入口藏在L码的图片隐写里,你得用深网浏览器才能在URL端解码。”
顾宁坐在宾馆房间的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苏尘根本看不懂。他只知道在那行行字符之间,有一种看不见的数据流正在构筑一座隐匿的城邦。
“你怎么会懂这些?”苏尘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十六进制数字。
“当年抓过一个暗网毒贩,学了一些。”顾宁头也不回,“入门级的东西,没什么技术含量。真正的暗网入口比这复杂得多。”
她的手指突然停下,屏幕上跳出一个极其简陋的黑色界面。没有任何图片,没有任何设计,只有一行行纯白色的ASCII字符。
“这就是那个论坛?”苏尘凑近了看。
“代号‘涡流’。”顾宁说,“专门进行古董交易的中转站。据我们在去年破获的另一个案子里得到的情报,这个论坛的管理员会把卖家的联系方式分层加密,只有达到特定信任等级的买家才能接触到上家。”
苏尘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的左眼正在这个黑底白字的界面上捕捉到一丝异常的视觉反馈——那些字在跳动,每一个字符后面都拖着极淡的虚影。
他赶紧移开视线,用力眨了眨眼。
“怎么了?”顾宁注意到他的异样。
“没事。”苏尘揉了揉眼睛,“可能昨晚没睡好。你能注册账号吗?”
“能,但需要邀请码。”顾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行字符串,“这是前天我从档案馆的刘裕案卷里找到的。他笔记本里夹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这个。”
她把那串字符输入注册栏,按下回车。
系统提示:邀请码有效。请输入您的用户名。
顾宁犹豫了一下,敲下几个字母:“NightWatch”。
苏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觉得这个代号有些眼熟,但没有深究。
系统提示:欢迎,NightWatch。您已拥有最低等级访问权限。连续在线30小时后可升级至下一等级。
“三天。”顾宁轻声说,“我们要持续在线三天,才能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但刘裕只留了这个论坛的线索。”苏尘在床边坐下,“我们得从这里找到那个发布任务的买家,才能顺藤摸瓜找到真正的幕后。”
“没错。”顾宁深吸一口气,重新把目光落回屏幕,“所以第一步,我们得先让自己看起来像真正的买家。”
她说这话的表情很平静,但苏尘在她端起水杯喝水时注意到了她微微颤抖的手指。
顾宁害怕了。
苏尘没有点破,只是默默记住这个细节。他走到窗帘边,拉开一条缝,看着窗外江城的夜景。这座城市比安宁港更大,更繁华,也更危险。十六号仓库的那场爆炸让他的左眼承受了超出负荷的压力,现在隐约还有些刺痛,但他没有告诉顾宁。
“你觉得刘裕知道多少?”苏尘忽然问。
“如果他真的靠卖古玩换了那么一大笔钱,那他至少认识三到五个能接触到核心的人。”顾宁盯着论坛界面,快速翻阅着各类古董买卖的帖子,“这些帖子有些是真实的古董交易,有一部分是掩护。真正的暗语藏在图片的像素值里。”
她点开一张标价三万的青铜器图片,把截图转到另一个分析软件上。图片被切分成无数色块,RGB值逐一浮现。
顾宁指着一串异常的数字:“这是消息。买家在求购一件‘失落的第七件器物’。”
“‘失落的第七件器物’?什么意思?”
“不知道。”顾宁继续分析,“但这条消息的发布者ID是‘灰码’,在线时间是三周前。他要求面交,地点是江城老城区的一家茶馆。”
苏尘的呼吸凝住了一瞬间。
“灰码”就是那个给刘裕转款的账户持有人。
“我们要不要去一趟那家茶馆?”苏尘问。
顾宁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现在去太早了。我们需要先让‘NightWatch’在论坛上活起来,制造出足够的浏览记录和互动,让灰码觉得这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而不是警方布下的饵。”
她快速浏览了论坛里的几个交易帖,在一个求购宋代瓷碗的帖子下,留下了一条回复:“有渠道,私聊。”
然后又在一个出售汉代玉器的帖子里追了一条:“品相如何?想看看正面高清大图。”
做完这些后,她关掉电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明天开始,我们要去江城老城区转一转。”她说,“灰码约的那家茶馆叫‘清可轩’,在梧桐街。我们可以提前去踩个点。”
“会不会打草惊蛇?”苏尘问。
“不会。”顾宁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那些茶馆老板多半只是收了租金的普通生意人,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只要装作喝茶的客人就行。”
她说完,走向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水流声哗哗响起,掩住了她低声的自语。苏尘坐在床上,看着那台还在发光的笔记本电脑,左眼再次捕捉到一丝异常——他看到了那个界面上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但他什么都看不清。
那不是现实中的画面。是左眼在向他传递某种无法理解的信息。
他闭上眼,深呼吸,强迫自己不去想。
第二天一早,他们收拾好简单的行李,穿上日常的衣服,从宾馆后门离开。顾宁租了一辆灰色的大众宝来,苏尘坐在副驾位子上,看着导航往梧桐街方向开。
江城的清晨,路灯还亮着,街上行人稀少。卖早点的摊贩刚刚出摊,蒸笼冒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一团。顾宁开得很慢,眼睛一直盯着后视镜。
“我们被跟踪了吗?”苏尘低声问。
“不确定。”顾宁说,“但这条路在修,如果后面那辆黑色凯美瑞再过三个路口还在,那就有问题了。”
她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只是维持着正常的行驶节奏。在经过第二个路口等红灯时,她忽然打开车门,快步走向后面的那辆凯美瑞。
苏尘吓了一跳,赶紧跟上去。
顾宁走到驾驶座旁,敲了敲车窗。车窗摇下来,里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格子衬衫,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上班族。
“警察。”顾宁亮了一下证件,“请问您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的车?”
男人愣住了,表情无辜:“警察同志,我是送孩子上学的呀,这条路往前面过两个路口就是东城小学,我每天都走这条路。”
车里确实有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正睁着大眼睛看他们。
顾宁收起证件,点了点头:“抱歉,打扰了。最近路段安全排查,请您理解。”
她转身走回车里,重新系上安全带。苏尘坐回副驾位,心有余悸。
“你反应太快了。”他说。
“干这一行,反应不快活不到现在。”顾宁发动了车,继续往前开。
梧桐街是一条很老的街,两旁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现在叶子都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晃动。清可轩茶馆在街角,门口挂了块木匾,写着隶书的馆名。玻璃窗上蒙着细细的水雾,里面透出温暖的光线。
顾宁把车停在街对面的停车位上,和苏尘一起下车走过去。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老茶和檀香的气味扑面而来。茶馆不大,摆着五六张红木桌,角落里有几把藤椅。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着唐装的胖男人,正低头看手机。
“两位?”胖男人抬头,笑容堆了一脸。
“是的。”顾宁选了一个靠里面的角落坐下,“有什么好茶推荐?”
“我们有今年的龙井新茶,还有正山小种。”胖男人走过来,递上菜单,“我个人推荐正山小种,香气浓郁,适合天冷。”
“那就两杯正山小种。”顾宁说。
胖男人应了一声,转身去泡茶。苏尘环顾四周,这间茶馆的陈设很普通,唯一的特别之处是角落里有一扇小门,门上挂着锁。
“那扇门通哪里?”他轻声问顾宁。
“可能是仓库。”顾宁推测,“也可能是密室。”
她用手机拍了一张那扇门的照片,发回局里的技术组分析。
三两分钟后,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眼神变了。
“技术组说这扇锁具是电子密码锁,型号来自一家专做保险柜的公司。”她压低声音说,“普通人家的茶馆,会需要装这种锁吗?”
苏尘的呼吸微微一滞。
“灰码选择这里见面,是有原因的。”他说。
“而且这扇门可能通向某个地下空间。”顾宁的目光在那扇门上停留了几秒,“如果十六号仓库曾经作为密室关押过刘裕,那这间茶馆可能也有类似的结构。”
他们的茶端上来了。顾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茶馆里扫视了一圈。胖男人回到柜台后面,继续低头看手机,似乎对他们毫无怀疑。
苏尘也端起茶杯,用余光观察那个胖男人。他的左眼又开始跳动了,这一次,他刻意闭上右眼,只用左眼去捕捉那个画面。
他看到了一串画面:
胖男人坐在柜台后面,白t恤,黑色围裙,他的手指在抽屉里摸索,摸出一个U盘。然后他的目光扫向角落那扇门,嘴唇翕动,说了一句无声的话。画面模糊,边缘抖动,但苏尘还是辨认出了一句短句——“二十七号之前,把货清完。”
那个日期。
二十七号。
就是下周星期五。
苏尘的心跳猛然加速。他放下茶杯,脸色有些发白。
“你看到了什么?”顾宁低声问,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异常。
“那个老板,他在想着二十七号之前要清货。”苏尘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是什么货,但一定和灰码有关。”
顾宁的目光落向柜台后面的胖男人,瞳孔微微收缩。
“好。”她说,“那我们就等到二十七号。”
她站起身,放下一张百元钞票在桌上:“老板,茶不错,改天再来。”
胖男人抬头,笑容满面地挥手道别。
他们走出茶馆,冷风立刻灌进衣领。苏尘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小门,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扇门后面,藏着一个让刘裕为什么会死的关键答案。
而他的左眼,正在一点点帮他把那扇门的锁扣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