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刺破雾霾，在城市的街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铭站在郑鸿远集团总部大楼前，抬头望着那面反射着冷光的玻璃幕墙。三十八层的大厦矗立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像一把利剑插入云层。大楼正门上方，烫金的“鸿远集团”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借来的西装——林岩专门找刑侦队的兄弟借的，剪裁合体，穿在身上让他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准备好了？”耳麦里传来林岩的声音。
苏铭轻轻按了一下耳廓里的微型耳麦，“嗯。”
“记住，你的身份是南城大学应届毕业生，应聘行政助理职位。所有证件都已经办妥，面试官是人力资源部的总监赵明远，不是郑鸿远本人。别紧张。”
“明白。”
苏铭迈步走进大厦。大厅宽敞明亮，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喷泉雕塑——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前台接待小姐穿着得体的职业装，微笑着看向他。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是来面试的，约的九点半。”苏铭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打印好的简历。
接待小姐看了一眼电脑屏幕，“苏铭先生对吗？请这边走，面试在十五楼。”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墙壁映出他的脸——年轻，带着几分学生气，眼神却异常坚定。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一层层跳动，苏铭的心跳也随之加速。
十五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宽敞明亮的办公区。格子间里坐满了忙碌的员工，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人迎上来，“苏先生？请跟我来。”
她领着苏铭穿过办公区，在一间挂着“人力资源总监”门牌的办公室前停下，“赵总监在里面等您。”
苏铭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他看到苏铭，微微颔首，“请坐。”
苏铭在那张对面试者来说有些压迫感的椅子上坐下。
赵明远翻看着苏铭的简历，“南城大学中文系毕业，成绩不错，有实习经验......”他抬起头，目光在苏铭脸上扫过，“为什么想来鸿远集团？”
“鸿远集团是行业龙头，我希望能在这样一个平台上发展自己的能力。”苏铭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回答。
赵明远点点头，“我们行政助理的岗位需要处理大量文件，还要配合各部门的协调工作，你觉得你能胜任吗？”
“我在大学期间担任过学生会秘书，负责过多次大型活动的组织协调工作，应该可以很快上手。”
一连串的标准问答，苏铭对答如流。他能感觉到赵明远的态度在逐渐软化，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认可。
“好，”赵明远合上简历，“你的条件不错，但最终录用还需要经过一轮高层面试。这样吧，你先回去等通知，如果通过了，我们会安排你和高管面谈。”
苏铭心里一沉。他需要的是进入郑鸿远的办公室，不是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通知。
“赵总监，”他开口，“我能不能——能不能先参观一下公司？我对鸿远集团的企业文化一直很向往，想了解一下工作环境。”
赵明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年轻人有心了。小张，”他喊了一声刚才带路的年轻女人，“带苏先生在公司转转，了解一下。”
苏铭跟着那个叫小张的女人走出办公室。
“想先看哪里？”小张笑着问。
“都可以，你先忙，我自己转转就行。”苏铭说。
小张犹豫了一下，“那行，但有些区域不能进，别走错了。”
苏铭点头。
他开始在办公区里慢慢走。这层楼是人力资源部和行政部的办公室，再往上还有市场部、研发部、财务部。但苏铭的目标不在这些楼层——郑鸿远的办公室在顶层，三十八楼。
他需要找到上去的办法。
办公区尽头有一部电梯，但需要刷卡才能按楼层。旁边的安全通道应该有楼梯，但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守。
苏铭假装好奇地走到安全通道门口，推开一条缝——没有人。他闪身进去，轻轻关上身后的门。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他一层一层往上爬，经过几个楼层，都听到外面有说话声。
到了三十七楼，他停下脚步。
从这里往上是董事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按照正常情况，应该会有安保措施。苏铭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探头看了看——走廊空无一人，但尽头有一扇双开木门，门牌上写着“董事长办公室”。
门没有锁。
苏铭的心跳骤然加速。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桌上摆着一台电脑，几份文件，还有一个相框——照片里是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女孩的合影，应该是郑鸿远和他的女儿。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名家真迹。角落里摆着一个古董摆钟，钟摆轻轻摇晃，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苏铭的目光落在办公椅上。那是一张黑色真皮座椅，宽大舒适，椅背很高。他知道，他必须触碰这张椅子，触碰郑鸿远每天坐着的地方。
他走过去，手碰到椅背的一刹那——
世界崩塌了。
他站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面前是一张桌子，桌上摊着一张图纸——那是苏家的户型图。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说话，低沉、冷静，不带一丝感情:“今晚动手，不留活口。”
那是郑鸿远的声音。
另一个声音响起，阴恻恻的，“老板，苏家那个小子怎么办？听说他今晚不在家。”
“我说了，不留活口。”郑鸿远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不在家，就等他回来。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可是——”
“没有可是。按照计划行事，出了任何问题，我负责。”
椅子在转动，郑鸿远转过身，面对着窗户。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阴鸷，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
然后，画面切换。
还是这间办公室，但时间更近一些。郑鸿远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部手机，正在打电话:“老周那边处理干净了。那盒东西，烧掉。”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老板，那个苏铭......”
“我知道，”郑鸿远的声音冷得像刀，“他会来找我的。等他来了，就让他永远留在这里。”
画面再次切换，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郑鸿远在法庭上作伪证，让一个无辜的人坐了牢。
郑鸿远在一份合同上签字，把对手公司逼得破产。
郑鸿远在深夜的办公室里打电话，声音透着杀意:“那个记者，让他闭嘴。”
郑鸿远看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脸——那是苏铭的父亲。
“你儿子不该活着的，”郑鸿远看着照片，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既然他活着，我就让他再死一次。”
画面轰然崩塌，苏铭猛地收回手，趔趄着后退了几步，后背撞在墙上。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像是刀子一样扎进他的脑海里。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郑鸿远策划谋杀的全过程。十年前，就是这个男人，用他那只戴着昂贵手表的手，一笔一划地规划了苏家的灭门。而十年后，还是这个男人，轻描淡写地吩咐手下杀了老周，然后就等着苏铭自己送上门来。
苏铭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让郑鸿远伏法的证据。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声音——门被推开了。
他猛地抬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五十来岁，保养得很好，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脸上带着微笑。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眼睛里是冰冷的审视与打量。
郑鸿远。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苏铭，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小朋友，”郑鸿远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的椅子，坐得还舒服吗？”
苏铭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没料到郑鸿远会在这个时候回来。按照他打探的消息，郑鸿远今天上午应该在外面开会，不会回公司。
“我......”苏铭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静，“我是新来的实习生，走错了楼层。”
郑鸿远笑了，那笑容看起来温和，却让人脊背发凉，“走错了？从十五楼走到三十八楼，这错得可够远的。”
他走进办公室，随手关上了门。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你知道吗？”郑鸿远在办公桌前站定，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苏铭，“十年前，有个小男孩在我面前跑了。我找了十年，一直没找到。”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但是，那个小男孩长大了。长成了一个年轻人，年轻气盛，以为自己能替天行道。”
苏铭的身体绷紧了。
“我一直在想，他什么时候会来找我。”郑鸿远拿起桌上的相框，轻轻摩挲着照片里那个女孩的脸，“我女儿告诉我，她有一个同学，叫苏铭。我就知道——你来了。”
“你不该来的。”郑鸿远放下相框，看着苏铭，笑容慢慢消失，“你不该来找我的。”
办公室里陷入死寂。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雷声，天空开始暗了下来，仿佛预示着暴风雨即将来临。
苏铭没有后退。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清醒。
他看着郑鸿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十年前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郑鸿远没有回答。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森然的杀意。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