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月长老带着夜琉璃穿过宗门主峰的大殿，来到后山一处僻静的院落。
院子不大，青石铺地，几株老梅虬枝盘曲，姿态古拙。正中一间竹屋，透着淡淡的药香。
竹帘掀开，一位灰袍老者缓步走出。
老者面容清癯，须发皆白，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仿佛能洞穿人心。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夜琉璃，微微颔首：“剑池印记，碑上剑意，果然是你。”
夜琉璃躬身行礼：“弟子夜琉璃，见过宗主。”
“不必多礼。”宗主挥了挥手，示意紫月长老退下，然后对夜琉璃招了招手，“进来说话。”
竹屋内陈设简单，一张竹桌，两把竹椅，墙上挂着一幅墨迹斑驳的山水图。宗主坐定，给夜琉璃倒了杯茶，道：“你入宗门不过短短数月，便有这般造诣，实属罕见。剑池印记认主，传承碑上的剑意也被你领悟，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
夜琉璃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静静等着下文。
宗主见状，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但我此番唤你来，并非要交代什么宗门任务，而是想问你——你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夜琉璃放下茶杯，直视宗主的眼睛：“弟子想下山历练。”
“哦？”宗主眉头微挑，“为何？”
“待在宗门，虽有修炼资源，但终究缺少磨砺。真正的战斗，从来都不是在演武场上进行的。”夜琉璃语气平静，但眸光坚定，“弟子想要走出去，见识真正的天下，与各路天骄交手，在生死之间锤炼己身。”
宗主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宗门虽好，却是一方小天地，久居其中，难免坐井观天。但下山历练，凶险异常，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好。”宗主站起身，走到墙角一个古旧的木架前，从上面取下一个小巧的黑木盒子，递给夜琉璃，“这东西，你带着。”
夜琉璃接过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暗红色的指环，材质非金非玉，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温热。
“这是‘炎阳指环’，乃我年轻时所得一件上品灵器。”宗主淡淡道，“注入灵力可激发一道护体炎罩，能抵挡金丹境以下全力一击，每日可用三次。”
夜琉璃心中一惊。上品灵器！这般宝物放在外界，足以引起一场腥风血雨，可宗主竟如此轻易便赠与自己？
“宗主，这太贵重了……”夜琉璃想要推辞。
“贵重又如何？”宗主摆了摆手，“宝物再好，也是身外之物。你是我羽化宗的弟子，手握宗门气运，你若在外陨落，这宝物便也没了意义。拿着，权当保命用。”
夜琉璃沉默片刻，郑重收下：“弟子定不负宗主厚望。”
“还有一件事。”宗主神色变得严肃了几分，“你体内那股力量，我虽然看不透，但能察觉到它的霸道与危险。下山之后，切记不要轻易动用，否则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夜琉璃心头一动。宗主说的，应该是九幽焚天体。他点了点头：“弟子明白。”
“去吧。”宗主挥手，“紫月会在山门等你，给你备了些丹药与灵石。记住，出门在外，低调行事，勿惹麻烦。但若有人欺到你头上，也不必退让——我羽化宗的弟子，可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夜琉璃躬身一礼，转身走出竹屋。
阳光洒落，温暖明亮。他站在院中，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山门的青石牌坊下，紫月长老果然等在那里。她身旁放着一个灰色的储物袋，看见夜琉璃走来，递了过去：“一些丹药和灵石，还有几套换洗衣物。灵石不多，省着花。”
夜琉璃接过，神识探入储物袋一看，不由有些惊讶。里面竟装了上百块中品灵石，还有几瓶疗伤丹药和聚气丹。这可不是“不多”，而是相当丰厚。
“紫月长老，这……”
“宗门给的。”紫月长老打断他，“你表现突出，自然该有所赏赐。行了，别磨磨唧唧的，快走吧。天黑前还能赶到下一个城镇。”
夜琉璃不再多言，将储物袋系在腰间，朝紫月长老抱拳一礼：“多谢长老这段时间的关照。”
紫月长老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这个少年的成长速度，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她抬了抬手，最终只说了句：“路上小心。”
夜琉璃点了点头，转身大步朝山门外走去。
山路蜿蜒，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时有鸟鸣响起。他脚步不疾不徐，一边走一边感受着身心内外那股磅礴的精气。宗主说得没错，他现在体内那股力量确实霸道，一旦全力爆发，恐怕连他自己都难以控制。
但他别无选择。
变强这条路，从来就没有轻松可言。他必须掌控这股力量，让它成为自己的助力，而不是隐患。
行至半山腰，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夜琉璃抬眼望去，十几名弟子簇拥着一名锦袍少年，正说说笑笑地往山上走。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面容俊朗，身上穿的是羽化宗亲传弟子的服饰，腰间挂着一枚青色玉佩，龙纹雕琢，品级不凡。
那少年也看见了夜琉璃，脚步微微一顿，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哟，这不是那个得了剑池印记的小子吗？怎么，被赶出宗门了？”
旁边的弟子们一阵哄笑。
夜琉璃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
“喂，本少爷跟你说话呢！”锦袍少年见他无视自己，不由面露不悦，伸手拦住去路，“知道本少爷是谁吗？宗主膝下唯一的亲传弟子，柳问天！你见到我，不行礼也就罢了，还敢这般无礼？”
夜琉璃停下脚步，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
很弱。
身上灵力驳杂，根基虚浮，恐怕连化灵圆满都没到。这种货色，在万剑冢那种地方，连最普通的一柄灵剑都驯服不了。
“让开。”夜琉璃吐出两个字。
柳问天脸色一沉：“你……”
话未说完，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意猛地从夜琉璃身上迸发而出！
那剑意无形无质，却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宝剑，锋芒毕露，刺得人面皮生疼。柳问天脸色剧变，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额头沁出冷汗。他身后那些弟子更是东倒西歪，有几人甚至直接瘫坐在地，脸色惨白。
夜琉璃收回剑意，冷冷看了他一眼：“下次拦路，剑意可不会只用来吓唬人。”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继续下山。
柳问天站在原地，脸色红白交加，半天没缓过神来。他身旁一名弟子颤声道：“柳师兄，那小子……那小子刚才的气息，怎么那么可怕？”
柳问天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怨毒：“该死的，不过走了狗屎运而已！等着，早晚有一天，本少爷会让你好看！”
但他嘴上虽硬，心里却知道，刚才那股剑意，自己连一丝反抗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夜琉璃走出山门，沿着官道一路向南。
天色渐晚，夕阳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一片金红。他来到最近的松阳镇，找了家客栈住下。
吃过晚饭，夜琉璃坐在窗前，看着远处渐渐暗淡的天际，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路线。
下山历练，不能漫无目的。想要最快变强，就需要前往真正的危险之地。他看了看地图，决定先往西南方向走，那里有一片名为“黑风岭”的山脉，传闻常有凶兽出没，还有几个低阶宗门所设的试炼场，正适合他现在的修为。
“就它了。”夜琉璃收起地图，正准备打坐修炼，忽然目光一凝。
窗外，夜色渐渐袭来。镇上的街道，似乎比刚才安静了许多。
他隐隐感觉到，有一种被人盯上的感觉，若有若无，如同附骨之疽。
夜琉璃眸光微冷，没有回头，只是将灵力悄然注入右手的炎阳指环。
“看来，有人在惦记着我呢。”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缓缓闭上眼睛。不管来的是谁，想要动他夜琉璃，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夜深了，松阳镇外，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高空，停在客栈不远处的树梢上。那双阴沉的眼睛，死死盯着夜琉璃所在的房间。
“夜琉璃……果然是那个小杂种。”
黑影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如夜鸦：“你们夜家的人，早就该死绝了。”
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等着吧，过几日，自有人来取你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