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染成了凄厉的暗红。
荒原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枯黄的草屑,拍打在夜琉璃那张苍白却坚毅的脸上。他身上的龙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泥土与干涸的血迹,但那股从骨髓深处透出的威压,却比这凛冽的秋风更加冰冷。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在乱葬岗边缘,以凡人之躯,硬生生撕碎了三名试图抢夺他体内残存能量的低阶修士。那种贪婪的眼神,像极了当初在大夏朝堂上,那些觊觎皇位、冷眼旁观他母妃惨死的叔伯们。
“哼,蝼蚁罢了。”夜琉璃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酷。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指尖依旧沾染着温热的血迹,但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名为“九幽焚天”的力量,正在这些血液的滋养下,变得躁动不安。一股灼热的气流在经脉中奔涌,所过之处,原本因长期饥饿和伤痛而受损的身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远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闷雷滚过大地,震得脚底的碎石微微颤动。
夜琉璃眉头微皱,迅速收敛气息,身形一闪,躲进了一旁半塌的石碑之后。他透过石碑的缝隙向外望去,只见五匹高头大马正疾驰而来,马背上骑着五名身穿黑甲的武士。为首一人,手持一柄狭长的弯刀,刀身泛着幽蓝的光芒,显然淬有剧毒。
“老大,那小子肯定跑不远。”为首的黑甲武士勒住缰绳,目光阴鸷地扫视着四周,“主子说了,夜琉璃身上藏着先帝留下的‘龙脉密匙’,死活不论,但必须带回尸体,或者密匙。”
“龙脉密匙?呵,一个刚觉醒血脉的废皇子,能有什么密匙?”旁边的副手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管他是什么,只要人头带回去,赏金就够我喝半年好酒了。”
夜琉璃在石碑后冷冷地看着他们。龙脉密匙?不过是那个篡位的四叔编造的谎言,用来掩盖他想要彻底抹除自己存在的野心罢了。真正的秘密,从来都不在身外之物,而在于这具身体里,即将苏醒的恐怖血脉。
“搜!把这片荒冢翻个底朝天!”黑甲武士一声令下,五人散开,呈扇形向夜琉璃藏身的方向逼近。
荒冢之中,墓碑林立,杂草丛生。许多新坟还堆着黄土,散发着腐朽的气息。这里是死去修行者的埋骨之地,也是怨气最重的地方。
夜琉璃没有动。他在等待。
九幽焚天体,顾名思义,需在万劫之中浴火重生。而这些追兵身上的煞气与生命力,正是最好的燃料。
“在那里!”
突然,左侧传来一声惊呼。一名黑甲武士发现了一具尚未完全腐烂的尸体,正蹲下身去翻找遗物。然而,就在他伸手触碰尸体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具尸体原本死寂的眼眶中,猛地迸射出一道黑气,化作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扣住了武士的手腕。
“啊!鬼……有鬼!”武士惊恐大叫,拼命挣扎。
但这只是夜琉璃故意引动的幻象。他之前在乱葬岗吞噬了几只食尸鼠的精血,其中含有一丝阴毒之气,此刻特意留在附近,就是为了制造混乱。
趁着这名武士惊慌失措之际,夜琉璃动了。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从石碑后掠出。手中的断剑——那是他从之前那名修士手中夺来的唯一战利品,虽然剑身残缺,但在九幽之力的加持下,剑尖依旧闪烁着致命的寒芒。
噗!
一剑刺入。
精准无误地贯穿了那名恐慌中的武士咽喉。黑血喷涌而出,洒在夜琉璃苍白的脸上,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与此同时,其余四人察觉到了异样。
“有人偷袭!”
“结阵!”
黑甲武士反应极快,立刻拔出弯刀,与其他三人背靠背形成一个防御圈。幽蓝的刀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夜琉璃站在阵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想跑?晚了。”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九幽之力疯狂运转。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那股源自上古禁忌血脉的威压,以一种霸道无匹的姿态,向四周扩散开来。
“你……你是何人?!”为首的武士感受到这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见过不少高手,但从未有一个人,仅仅站在那里,就能让天地变色。
“送你们上路的人。”
夜琉璃淡淡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
这一次,不再是悄无声息的刺杀,而是正面的碾压。
九幽焚天体,主杀伐,主吞噬。
夜琉璃的身影在黑甲人群中穿梭,如同鬼魅。每一次挥剑,都带起一团黑雾。那黑雾并非简单的剑气,而是夹杂着九幽之力的腐蚀之雾,触及之处,血肉迅速焦黑、脱落。
“小心!他的剑上有毒!”副手大喊,挥舞弯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副手的弯刀被震得脱手飞出,整个人倒飞出去,胸口凹陷,鲜血狂喷。
夜琉璃看都没看他一眼,脚下步伐不停,瞬间欺身至另一名武士面前。单手掐住对方的脖颈,猛地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荒冢中格外刺耳。那武士双眼凸出,抽搐两下便断了气。
剩余的两名武士见状,眼中充满了恐惧。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似落魄的少年,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撤!快撤!”其中一人尖叫着转身欲逃。
然而,夜琉璃怎么可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双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团浓郁的黑色能量,凌空一点。
“九幽,噬魂。”
一道黑色的光束激射而出,瞬间穿透了那名逃亡武士的后心。那人动作一顿,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剑尖,随后无力地瘫软在地。
最后一名武士,也就是那名首领,脸色惨白,手中的弯刀颤抖不已。他看着自己的同伴一个个倒下,心中的防线彻底崩溃。
“饶命……饶命啊……”他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我是四王爷麾下影卫,只要你放了我,我可以给你很多钱……”
夜琉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漠如冰。
“钱?在死人眼里,钱有什么意义?”
他缓缓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对方的心脏上。
“而且,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吗?”
首领瞳孔剧烈收缩,想要起身反抗,却发现双腿软得像面条一样,根本使不上力气。刚才那一击,不仅带走了两人的性命,更通过九幽之力的震慑,抽干了他最后的力气。
“不……不要……”
噗嗤。
断剑落下,血花绽放。
夜琉璃收回长剑,甩去上面的血迹,动作优雅而从容。他走到那首领的尸体旁,伸手在其怀中摸索片刻,掏出一个精致的储物袋和一枚令牌。
储物袋入手沉甸甸的,显然是装了不少好东西。而那块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夜”字,背面则是“影”字,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四叔的影卫……”夜琉璃冷笑一声,将令牌踩在脚下,用力碾碎,“看来,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他打开储物袋,倒出里面的东西。
几瓶高阶疗伤丹药,一张通往边境小城“青岚城”的通行玉符,以及一些金银珠宝。此外,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基础灵力运转法诀》。
“哼,真是大方。”
夜琉璃随手翻了翻那本法诀,发现只是入门级别的修炼书籍,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毫无用处。但他没有扔掉,而是将其收入怀中。在这个世界,知识往往比武器更重要。
处理完这些,夜琉璃站起身,望向远方。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繁星点点。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可见一座城市的轮廓,那就是青岚城。
根据那枚通行玉符上的信息,青岚城是大夏王朝最边陲的一座小城,鱼龙混杂,监管松散,是各方势力眼中的法外之地。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里是最安全的避难所,也是最好的蛰伏之地。
“四叔,你想让我死在荒野之中,喂狗。”
夜琉璃抬起头,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那火焰足以点燃整片苍穹。
“可惜,你算错了一步。”
“我不死,只会让你死得更惨。”
他整理了一下破碎的衣襟,将断剑重新绑在腰间。虽然剑身残缺,但此刻握在手中,却感觉无比沉重,仿佛承载着整个王朝的恩怨情仇。
夜琉璃迈开步子,朝着青岚城的方向走去。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孤独而决绝。风吹过荒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死者哀悼,又像是在为新生的恶魔欢呼。
就在这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前方不远处的一片废墟中,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咀嚼声。
夜琉璃警惕地眯起眼睛,身形隐入阴影之中。
只见一只体型硕大的黑影正趴在一具尸体上大吃特吃。那黑影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头顶生着一对弯曲的犄角,尾巴末端有着锋利的骨刺。
这是一只……变异后的荒原狼王。
而且,看它身上的气息波动,竟然已经达到了凝气境三层。
“有意思。”
夜琉璃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这只荒原狼王,身上的血肉精纯,若能将其吞噬,或许能让九幽焚天体的力量再进一步。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动,再次消失在夜色之中,朝着那只狼王悄然靠近。
月光下,少年的背影显得单薄而挺拔,宛如一把出鞘的利剑,即将刺破这漫漫长夜的黑暗。
万劫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