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钢架砸落的瞬间,林辰几乎是本能地朝侧面扑去。
碎玻璃像暴雨般倾泻而下,他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后背撞上一面镜子,镜面应声碎裂,玻璃渣嵌入他的外套。耳朵里全是刺耳的尖啸声,耳鸣让他暂时失去了听觉。
等他抬起头,视线里的圆形舞台已经面目全非。
半边钢架塌陷下来,将舞台压出一个巨大的凹坑。灰尘弥漫,碎玻璃在聚光灯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织网者不见了。
林辰迅速扫视四周,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他扶着碎裂的镜子站稳,耳朵里嗡嗡作响。
“这就结束了?”他低声问自己。
话音未落,前方灰尘中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是四个人。
灰尘里走出四个身影,穿着同样的黑色冲锋衣,戴着同样的白色面具,身高体型几乎一模一样。他们从四个方向走向林辰,步伐整齐,像是受过严格训练。
林辰瞳孔一缩。
四个织网者?
他退后半步,后背抵住一面裂开的镜子。脑海中迅速分析——身高相同,体型相同,穿着相同,动作同步。这不是巧合,这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你以为我会亲自跟你打?”其中一个面具人开口了,声音是所有面具人同时发出的,带着电子合成的失真感,“林辰,你太天真了。”
林辰没有说话,目光在四个面具人之间快速切换。
左前的那人脚步略重,踩碎玻璃时发出咔嚓声。
右后的那人呼吸节奏稍快,胸口的起伏更明显。
正前方的那人……
林辰的目光猛然定住。
正前方那个面具人的手腕上,有一道细微的伤口。那道伤口很新,像是刚刚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破。血珠凝固在伤口边缘,在聚光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那道伤口,是织网者摩挲匕首刀刃时留下的。
“你不是想抓我吗?”四个面具人同时说,“来啊。”
林辰没有动,他闭上眼睛。
三秒后,他睁开眼,目光锁定正前方那个面具人:“你左手腕——”
话没说完,四个面具人同时朝他冲过来。
林辰侧身躲过左前那人的扑击,同时抬肘撞向正前方那人。手臂与对方胸膛碰撞的瞬间,他感觉到一团柔软的触感——那是防护背心。
不是普通人穿得起的装备。
他右手探出,试图抓住那人的衣领。但那人反应极快,侧步闪开后,一拳砸向林辰面门。拳头带风,力道不小。
林辰偏头躲过,余光瞥见另外三人已经绕到他身后。
他猛地后退,拉开距离,整个人靠在最近的镜面上。
四个面具人再次摆出进攻姿态。
“你以为你能分辨出哪一个是我?”四个声音再次同时响起,“也许我根本不在这些人里。”
“你在。”林辰说。
他的目光落在四个面具人的身上,脑中飞快运转。刚才的打斗中,他发现了一个细节——左前那个面具人虽然动作最标准,但反应明显比其他人慢了半拍。右后的那个出拳角度有问题,更像是练过但不是专业格斗。其他人的动作配合度高得离谱,像是训练有素的助手。
只有正前方那人,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好压制他的动作。
那是实战经验累积出来的判断力,不是训练能模仿的。
“你们三个可以退场了。”林辰说。
四个面具人同时愣住。
林辰没给他们反应时间,一步踏出,直接扑向正前方的面具人。那人不退反进,抬手格挡。两人拳头碰撞的瞬间,林辰看清了——那人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食指上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老茧。
那是习惯记录的人。
是喜欢规划的人。
是……织网者。
“抓到你了。”林辰低声说。
面具人瞳孔一缩,试图挣脱。但林辰死死扣住他的手腕,同时另一只手抓向他脸上的面具。
面具人猛地扭身,想用膝盖撞林辰的腹部。林辰早有防备,侧身闪避的同时,手指勾住面具的边缘——
用力一扯。
面具脱落。
一张脸暴露在聚光灯下。
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三十岁上下,五官端正,没有任何明显特征。放在人群中,绝对不会引起任何注意。皮肤略显苍白,眼睛是常见的深棕色,眉毛不浓不淡,嘴唇微抿,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看到我了。”那人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辰盯着那张脸,大脑飞速运转。
不对。
这个人太普通了。
普通得不像是一个精心策划连环谋杀案的凶手。
普通得不像是一个能在警方的追捕下自由穿梭的猎手。
普通得像是……一个替身。
电光石火间,林辰意识到什么。他低头看向那人的左手腕——那道伤口还在,但血液凝固的痕迹不对。伤口太浅,像是用刀尖轻轻划过,而不是摩挲刀刃时留下的那种深度。
“你不是织网者。”林辰说。
那人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
话音刚落,林辰感觉脚下一空。
地板突然下陷,他整个人失去重心,朝下方坠落。在下坠的过程中,他看到一个身影从镜子后面走出来——那个身影穿着同样的黑色冲锋衣,戴着同样的白色面具。不同的是,那个身影的步态从容不迫,像是在散步。
那才是真正的织网者。
真正的凶手。
林辰试图在半空中调整姿势,但下坠的速度太快,他根本来不及。后背重重砸在什么东西上,疼痛让他几乎窒息。耳边传来铁栅栏关闭的声响,像牢笼的门被锁上。
他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深坑。
坑约莫三米深,四壁光滑,没有任何可攀爬的地方。头顶的开口正在缓慢闭合,像一只巨兽正缓缓闭上嘴巴。
最后一个身影出现在开口处。
织网者蹲在边缘,俯视着坑底的林辰。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惨白的光,像死神的面孔。
“林辰。”织网者的声音传下来,不再是电子合成音,而是真实的、略带沙哑的男声,“你确实很聪明。但你还不够聪明。”
林辰抬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以为你能识破我的分身?”织网者轻笑,“不,我设计这个环节,就是想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你能找到替身,很好。但替身的任务,就是把你送进这个陷阱里。”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你觉得你很了解我?”
“我观察你很久了。”
“那你觉得……”林辰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你什么也做不了。”织网者说,“这个坑是用特制材料做的,你的人体定位信号传不出去,你的手机也没有信号。这是一个完美的牢笼。”
“是吗?”
林辰从口袋里掏出对讲机。
“你说过,警察离这里很远。”林辰按下通话键,“但你没问过,我的队友在哪里。”
对讲机里传来苏景的声音:“林辰?你在哪?”
“我被困在一个地下坑里,头顶有一个铁盖子。”林辰看着织网者,“具体位置……我头顶上方站着的,就是织网者。”
织网者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你怎么……”
“我把对讲机扔在舞台上的时候,其实按下了通话键。”林辰说,“你和我说过的每一句话,对讲机那头的苏景都听见了。包括你说警察离这里很远的事。”
织网者沉默了片刻,声音变得冰冷:“你在跟我耍心机?”
“是你先跟我玩游戏的。”林辰毫不示弱地回击,“我只是陪你玩下去。”
头顶的铁盖子开始向下收缩,织网者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缝隙中。最后一刻,他的声音飘下来:“游戏还没结束,林辰。你只是多活了一会儿。”
轰——
铁盖子完全关闭,坑里陷入彻底的黑暗。
林辰站在黑暗中,长出口气。
刚才那一幕太险了。
他确实是故意把对讲机扔在舞台上的。从踏进迷宫开始,他就明白一件事——织网者在暗处,他在明处。唯一的优势,就是织网者低估了他。
低估了他和警队的配合能力。
低估了他对细节的敏感度。
低估了他……还有最后一招没用。
林辰举起手,用手指触摸坑壁。冰冷、光滑、像某种特殊的合金材料。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力。
触碰到物体表面,发动能力。
这是他今天最后一次机会。
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工装服,正在焊接这个铁盖子。焊接的火花四溅,照亮了那人的脸。是一张三十岁左右的脸,五官普通,留着寸头,眉骨上有一道疤痕。
织网者,或者织网者的手下。
林辰记住了那张脸,同时记住了这个坑的结构——焊接点集中在铁盖子的四个角,如果是用铁棍撬开……
“林辰?”对讲机里传来苏景的声音,“你还在听吗?”
“我在。”林辰回过神来,“你们多久能到?”
“五分钟。”
“够了。”
林辰蹲下身,在黑暗中摸索着。他记得坑底有很多碎砖块,应该是在施工时留下的。手指摸索了一会儿,果然碰到一块巴掌大的碎砖。
他拿起砖块,对准铁盖子的一个角狠狠砸去。
砰——
第一下,铁盖子纹丝不动。
砰——
第二下,铁盖子发出沉闷的回响。
砰——
第三下,铁盖子的一角微微变形。
林辰咬着牙,一下接一下地砸。砖块碎裂,他换另一块。手被碎砖磨破了皮,血渗出来,但他没有停。
聚光灯的光线从铁盖子的缝隙里渗进来,照在他满是汗水的脸上。
就在他快要脱力时,头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喊话声。
“警察!不许动!”
有人拖曳重物的声音,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铁盖子被从外面猛地掀开,强光照射进来。
苏景的脸出现在坑口,染血的脸上带着焦急:“林辰!你没事吧?”
林辰仰头看着她,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你们来得刚好。”
苏景身边站着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有人放下绳索。林辰抓住绳索,被拉了上去。
爬出坑的瞬间,他看清了周围的情况。
这里是镜子迷宫的正下方,一个被改造过的地下室。面积约摸五十平米,墙壁上固定着各种监控显示器,画面里全都是迷宫的各个角落。墙角堆着一些食物和水,还有一张行军床。
这里,是织网者的秘密基地。
但人已经不见了。
“他跑了。”苏景说,“我们冲进来的时候,只看到那个铁盖子,你的人不在,他……”
“他肯定有别的出口。”林辰走到墙边,仔细观察那些监控显示器,“一个做事这么谨慎的人,不会只留一个出口。”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屏幕,最终定格在其中一个画面上。
那个画面显示的是迷宫外的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是一扇虚掩的铁门。
林辰指着那扇门:“这里通向哪里?”
苏景立刻派人去查。没过几分钟,对讲机里传来回复:“铁门外是地下排水系统的入口,可以直接通向城市主干道。”
“追。”林辰说。
他说完这句话,突然感到一阵眩晕,整个世界开始天旋地转。他扶住墙,大口喘气。
“林辰?”苏景扶住他,“你的脸色很差。”
“没事。”林辰摇头,“只是精神力透支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血迹的双手,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那个画面。
那个焊接铁盖子的工装男。
那张眉骨上有道疤痕的脸。
那个人,他知道织网者的长相。
找到他,就能找到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