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叫严华,四十二岁,本地人,没有固定工作,靠打零工为生。”苏晚晴翻开手中的记录本,“三个月前,他因为非法闯入他人住宅被拘留过十五天。”
林辰站在楼顶,冷风从断裂的护栏处灌进来。他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脑海中始终挥不去那个画面——那只手背上有疤的手,握得太用力了。
“非法闯入?”他问。
“对,据说当时他喝多了酒,闯进了城东一个废弃工厂的宿舍区。”苏晚晴抬起头,“那个工厂,就是他现在跳楼的地方。”
林辰心头一震。
废弃工厂,跳楼,疤痕——这些信息像一块块拼图,在他脑中慢慢拼接。他走到护栏边,再次向下望去。地面上的血迹已经被法医处理过,只留下黯淡的暗红色痕迹。
“苏队,我能再去看看那个工厂吗?”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废弃工厂在城东,原是一家纺织厂,三年前倒闭后被老板卷款跑路,留下一片破败的厂房。严华的尸体就是从主厂房大楼上坠落的。
车子停在工厂大门外,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开着,门卫室的玻璃碎了一地。林辰跟在苏晚晴身后,穿过布满杂草的厂区,走进主厂房大楼。
大楼内部更加破败。机器设备早已被搬走,空荡荡的厂房里只有散落的杂物。墙面斑驳,顶棚的采光瓦透下一缕缕苍白天光。
严华跳楼的位置在四楼的一个窗口。窗台不高,刚好到成年人的胸口。法医已经在窗边做了标记,地面上画着人形轮廓。
林辰站在窗前往外看,发现这个位置能直接看到工厂大门口。从四楼跳下去,势必会摔在楼下的水泥地面上,没有任何缓冲。
“法医的报告说,严华身上有旧伤,右手掌骨骨折过,愈合得不怎么好。”苏晚晴站在他身边,“楼顶那道疤痕,也是陈年旧伤。”
“他的手指呢?”
“什么?”
“我说,他的手指。”林辰转过身,“楼顶的那只手,手指关节发白,说明他在跳下去之前,用尽全力抓着护栏。这不像是想不开要跳楼,更像是在……挣扎。”
苏晚晴皱了皱眉,“你是说,他是被推下去的?”
“不一定。”林辰摇摇头,“也有可能,他在跳之前犹豫过。人真的想死,会直接跳下去,不会像那样死死抓住护栏。”
他蹲下身子,目光扫过窗台。
窗台的水泥面上积了一层灰,但在靠里的位置,有几个清晰的痕迹——那是被什么东西擦过的。林辰伸手摸了一下那些痕迹,指尖碰到了细微的凹陷。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你要干嘛?”苏晚晴问。
“试试看。”
林辰将手掌贴上那几道痕迹。他的掌心感受到粗糙的水泥面,触感冰冷干燥。他闭上眼,努力集中精神——那些模糊的画面果然开始浮现。
这一次,不是碎片化的闪回,而是连续的景象——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少女,双手撑在窗台上。她看起来很年轻,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短发,脸色苍白。她的嘴唇在颤抖,眼眶泛红,却没有流泪。
“别过来!”少女的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
一只手伸了过来,去抓她的肩膀。那只手骨节粗大,手背上有道疤。
“疯子!你别乱来!”少女尖叫着,拼命往后缩。
但那只手还是抓住了她的袖子。少女猛地一挣,袖子被撕扯下一块布料。她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仰去,从窗口坠落。
“不——”
画面戛然而止。
林辰猛地睁开眼,额头沁出冷汗。他的手还按在窗台上,指节发白。
“林辰?”苏晚晴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不是坠楼。”林辰声音沙哑,“她是被逼的。”他松开手,转向苏晚晴,“三个月前,有一个年轻女孩从这里跳下去过。”
苏晚晴眼睛骤然睁大,“你说什么?”
“刚才我看到的画面里,有一个女孩从这里坠落。”林辰指着窗台,“她的袖子被扯掉了一块,有人想去拉她,或者说,是抓住她。”
他深吸一口气,“那个人,右手手背上有一道从虎口延伸到小臂的疤。”
苏晚晴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严华三个月前,在这间工厂里,逼死了一个女孩?”
“不是逼死。”林辰摇头,“是他的存在,让她选择了跳窗逃跑。”
“所以三个月前,这里应该有一具无名女尸。”苏晚晴说着,已经拿起手机,“我让人去查最近三个月的失踪案和无名尸体。”
林辰站在窗台前,手还放在那冷漠的水泥面上。窗外,工厂的铁门安静地敞开着,风从破洞吹进来,发出呜呜的响声。
半个小时后,苏晚晴的手机响了。她接起电话,听了几秒,脸色变得凝重。
“三个月前,本市确实接到了失踪案。”她挂断电话,“失踪者叫齐悦,十九岁,在城东的一家洗浴中心做服务员。三个月前某天夜里突然失踪,一直没找到。”
“她为什么会在废弃工厂里?”林辰问。
“不知道。”苏晚晴摇头,“她失踪的第二天,有人在工厂附近见过她,但当时没人报警。直到她父母发现她两天没回家,才报了案。”
“工厂周围有没有找到过尸体?”
“没有。”苏晚晴说,“失踪案卷宗里记录,当时警方搜索过工厂周围,没有发现任何踪迹。齐悦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林辰若有所思地绕到窗台背面。窗台下方的墙面上,有一块被人用漆喷上的涂鸦,模模糊糊的,但能看出一个符号——那是一个扭曲的圆形,中间有一个十字,像一枚钱币。
“这个符号……”林辰伸手去触碰那块涂鸦。
手指贴上墙面的瞬间,画面再次涌现——
阴暗的地下室里,一个年轻的女孩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她的衣服破烂不堪,脸上有淤青,眼神空洞。她的面前站着一个人,身形模糊,但能看出穿着深色的风衣。
“签了它。”那个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机械摩擦。
女孩颤巍巍地接过什么东西,林辰看不清楚。但下一秒,一枚硬币从她手中掉落,滚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硬币上,刻着同样的符号——扭曲的圆,中间是十字。
画面消失。
林辰踉跄了一下,苏晚晴赶紧扶住他。
“你看到了什么?”
“地下室。”林辰喘着气,“他们把她关在地下室里。有人逼她签什么东西,她手上有好多人伤。”他指着窗台下的涂鸦,“这个符号,是他们组织的标记。”
苏晚晴皱起眉头,凑近去看那块涂鸦。油漆已经褪色,但图案依然清晰可见——确实像一枚硬币。
“我知道这个符号。”她突然说。
林辰看向她。
“三个月前,城北一起入室盗窃案里,失主丢失的收藏品中,有一枚老旧的硬币。”苏晚晴说,“那枚硬币上刻的图案,跟这个一模一样。当时我办过那个案子,只是后来没追回来。”
“硬币被盗,和这个符号,有什么关联吗?”
“不知道。”苏晚晴摇头,“但那时候我查过,那种硬币不是正规货币,更像是一种特殊组织的身份象征。”
“身份象征?”
“对。”苏晚晴的眼睛变得深邃,“有些地下组织,会给成员发放特制的硬币作为身份凭证。图案越复杂,地位越高。”
林辰的心跳加快。他感觉自己触及到了真相的边缘,但还差一步。
“那个被偷硬币的失主,在哪里?”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城北的别墅区,业主姓赵,叫赵明远。他报案说丢了五枚硬币,都是那种刻着符号的。”
“赵明远?”林辰咀嚼着这个名字,“他是什么人?”
“据我所知,他是本市一家古董店的老板。”苏晚晴说着,已经开始往楼下走,“或许,我们该去拜访一下他。”
林辰跟在她身后,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三个月前,齐悦失踪。
三个月前,赵明远家丢失五枚刻有特殊符号的硬币。
三个月前,严华因为非法闯入这座废弃工厂被拘留。
而今天,严华从这座工厂的大楼上跳了下来。
这些碎片,开始拼合在一起。
林辰攥紧拳头,看着前方苏晚晴的背影。他知道,答案就在前方。但那扇门后,究竟藏着什么?
他快步跟上,走出了这座寂静的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