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沈辰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凌晨四点，景山路的老居民楼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赵明远的家属没找到——那个地址五年前就拆迁了，整栋楼的人都不知道搬去了哪里。他和慕清秋跑了一整夜，唯一的收获就是确认了一件事：有人在刻意抹去赵明远存在的所有痕迹。
手机震了一下。值班室的来电。
“沈辰，你赶紧回来。”对面是同事陈浩急促的声音，“技术处的监控硬盘被人偷了。”
沈辰瞳孔一缩。
他几乎是飙车回派出所的。推开技术处的门时，里面已经站了好几个人，所长脸色铁青地站在中间，技术科的人围着一台被撬开的机柜，里面空空如也。
“怎么回事？”沈辰问。
陈浩把他拉到一边：“凌晨两点四十分左右，有人用技术处的门禁卡进来了。监控正好在维护，什么都没拍到。那人直奔这台服务器，拿走了这两天录入的所有监控数据。”
沈辰的脑子飞速转动。
这两天录入的监控数据，最关键的只有一样——他在赵明远尸体上发现的那个标记。他把那个标记的照片扫描进了系统，准备找人鉴定。按正常流程，鉴定报告今天下午才能出来。
可现在，硬盘没了。
“谁有技术处门禁卡的权限？”沈辰问。
陈浩压低声音：“技术处所有人，还有……分管技术的林副队长。”
林副队长，林楚寒。沈辰对他的印象不深，只知道是去年从省厅调下来的技术骨干，平时沉默寡言，跟谁都不太热络。
沈辰深吸一口气：“能把技术处所有人的进出记录调给我吗？”
“你要干什么？”陈浩有些不安，“这事所长已经让内勤部门接手了，轮不到咱们刑侦组来查。”
“我知道。”沈辰说，“我就看看。”
陈浩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禁系统后台给他打开了。沈辰坐在电脑前，一条一条地翻着记录。凌晨两点四十分到三点之间的记录一片空白——监控维护的空窗期。
但沈辰的视线落在了一个细节上。
林楚寒的门禁卡在凌晨一点五十八分有过一次进入记录，但离开记录是两点十五分。按照他的说辞，是回来取一份遗落的文件，很快就走了。
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沈辰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监控摄像头，一个念头冒出来——他不需要等内勤部门调查，他有自己的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服务器机柜冰冷的金属表面时，一股微弱的信息流涌进他的脑海。那是残留的记忆碎片，杂乱无章，但足够他在其中捕捉到关键的画面。
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深色的衣服，戴着口罩和手套，手法极其熟练地打开机柜，拔下硬盘，塞进随身的背包里。那人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显然是精心策划过的。
沈辰努力想看清那人的脸，但记忆碎片太过破碎，只捕捉到一个小动作——那人离开前，用右手食指在机柜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三长两短。
这个细节让沈辰的心猛地一沉。他见过这个动作。在去年的技术交流会上，林楚寒在讲解某个技术难点时，无意识地做过这个动作。当时沈辰坐在第三排，看得清清楚楚。
是他。
沈辰睁开眼，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他的异能还不稳定，每次使用都会消耗大量的精力。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陈浩，林副队长今天来上班了吗？”
“来了啊，一大早就到了，在办公室待着呢。”陈浩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问这个干嘛？”
沈辰没有回答，直接起身走向林楚寒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林楚寒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看到他进来，微微一愣：“小沈，有事？”
“林队，我想问一下，你昨晚一点多回技术处取文件的事。”沈辰开门见山。
林楚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哦，是取了一份省厅下发的技术规范。怎么了？”
“那你还记得你离开的时候，机柜的门是关着的吗？”
“当然关着。”林楚寒放下笔，眼神平静，“我走之前还检查了一遍，这个习惯是从省厅带来的。”
沈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铺在办公桌上。那是他刚才从门禁系统后台打印的林楚寒的进出记录。
“可系统显示，你一点五十八分进入，两点十五分离开。你说你取文件很快就走，但记录上你待了十七分钟。”沈辰盯着他的眼睛，“技术处的办公室不大，一个文件柜一个办公桌，正常人取文件不会超过五分钟。你这十七分钟里，在干什么？”
林楚寒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沈辰：“你很聪明，沈辰。但我得提醒你一点——你现在的行为，叫做越权调查内部人员。没有所长授权，你连问我这个问题的资格都没有。”
“我知道。”沈辰说，“但你偷证据硬盘的资格是谁给的？别告诉我你是为了省厅那份技术规范。那东西每个季度发一次，网上也能查到，根本不值得你凌晨两点专程跑一趟。
林楚寒转过身来，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沈辰的身体猛地一僵。
“看来慕清秋还没告诉你全部。”林楚寒的声音很低，“你父亲的死，不是因为他不该看那个案子的卷宗。而是因为他发现了警局内部有问题，有人一直在给那些人通风报信。”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林楚寒一字一顿地说，“你查的这个案子，不只外面有人盯着，里面也有人想让它永远烂在档案室里。”
沈辰的大脑瞬间像是被冰水浇透了一样清醒。他想起了很多事情——那些明明快要找到的线索莫名其妙地断了，那些重要证人总是突然改变口供或者失踪，那些本该保密的侦查信息被人提前泄露出去。
原来一直都有人在内部帮他“清理障碍”。
“所以你偷硬盘，是因为你也参与了通风报信？”沈辰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偷硬盘，是因为我不偷，别人也会偷。”林楚寒苦笑了一声，“你以为技术处的安保漏洞是今天才有的吗？上个月就被人发现过。我不动手，那个人的同伙也会动手，到时候我反而成了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你查出来了？”
林楚寒沉默了很久，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沈辰面前。
沈辰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照片。照片上的人他不认识，但背景他很熟悉——是派出所的后门，一个人影正在从一辆黑色越野车上搬运什么东西。
“这人是内勤处的小刘。”林楚寒指着照片，“三个月前，我无意中撞见他从后门搬东西上车，觉得不对劲，就偷偷拍了几张。后来我查了那辆车的车牌，是套牌。再后来，小刘突然调走了，调令很急，他走之前连告别都没来得及。”
“你的意思是，他在帮外人搬运证据？”
“我不知道。”林楚寒摇头，“但我可以肯定，他不是唯一一个。这个警局里，至少有三个人在给外面的人干活。我不是其中一个，但我已经被他们盯上了。”
沈辰捏着照片的手指微微发白：“所以你今天偷硬盘，是逼我出手？”
“我是逼你动起来。”林楚寒一字一顿地说，“你查案的速度太慢了。那些人已经知道了你的存在，知道了你在查赵明远的案子，知道了你和你父亲的关系。你再不加快速度，死的不只是你，还有慕清秋，还有陈浩，还有所有帮过你的人。”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沈辰把钱收起，转身拉开门。走出去之前，他停了一下：“林队，那硬盘现在在哪？”
“扔了。”林楚寒说，“我已经把它销毁了。里面的数据我没看，也不会告诉任何人。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把真正的证据掌握在自己手里。”
沈辰没有回头，但脚步变得更加坚定。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调出了之前备份在个人云盘里的那个标记的照片。林楚寒说得对——真正的证据，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空白的便签纸，在上面画了一个潦草的标记图案，然后撕下来装进口袋。
“陈浩，”他拍了拍正在打瞌睡的同事肩膀，“帮我查一个人——省厅刑警李慎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李慎？那个上次来找你的省厅刑警？”陈浩揉了揉眼睛，“你怎么突然要查他？”
沈辰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因为我觉得，他在警局里面有人。”
他推开派出所的大门，清晨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睛。街对面的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油条在锅里翻滚，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但他没有心思吃早饭。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慕清秋发来的消息：“查到点东西，中午老地方见。”
沈辰删掉了消息，把手机揣回口袋。
现在他知道的太多了，多到连手机都不再安全。但没关系——他还有时间，还有脑子，还有一个不愿意被人当棋子使的倔脾气。
这盘棋还没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