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消毒水味道让陈砚有些反胃。
他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那次天台追逐后,他直接被送进了医院,手腕上的伤口缝了六针,医生说差一点就割到了动脉。林若汐站在病房窗边,脚边放着一袋水果。
“你疯了。”她说,“周晨有没有说更多的信息?”
“没有。”陈砚摇头,“他只说三天后城西废弃医院会有人死,然后就跳河了。”
“他那段话我查了一下。”林若汐把手机递过来,“周晨,三十五岁,退役侦察兵,五年前开了一家私人事务所。没有犯罪记录,但在系统里有个备注——十年前涉及一起失踪案调查,因证据不足结案。”
“什么失踪案?”
“一个女大学生,叫苏晚晴,十八岁,师范学院的学生。消失的那天晚上,有人看见她出现在青山路附近。”
陈砚猛地坐起来,伤口牵动神经,疼得他龇牙咧嘴:“青山路?就是那堵墙的位置?”
“对。”林若汐点头,“所以周晨说的,跟我们有交集。”
陈砚闭上眼睛,脑海里飞速转动。如果周晨说的是真的,那么十天前他触碰那堵墙时看到的那只苍白的手,才仅仅是一个开始。那个墙里的女人只是受害者之一,而三天后,还会有人死。
“我想出院。”陈砚说。
“医生说明天才行。”
“我等不了。”他掀开被子,手背上还扎着输液针,“三天时间太短了,我们必须提前去城西那家医院看看。”
林若汐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妥协了。她去办出院手续,陈砚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腕上缠着的纱布。纱布下面是那个醒目的数字——三十四天。
就剩一个月了。
他伸手触碰床头柜上那个水杯,指尖触及玻璃的瞬间,画面涌入脑海——他刚才喝水的画面,护士过来换药,林若汐站在窗边打电话。这些碎片来得很快,很清晰,但需要消耗的时间却比以前多了。
他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数字,从三十四天变成了三十三天半。
消耗了半天寿命。
以前触碰到涉及单一事件的物品,最多消耗几个小时。而现在,只是触碰一个普通的水杯,就消耗了这么多。陈砚意识到,自己的能力似乎变了,变得更敏感了,但代价也更大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病房门口,一个护士正推着车经过。那一瞬间,他眼前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个护士三分钟后会不小心撞到门框,车上的药瓶会掉下来,碎成一地。
陈砚眨了眨眼,画面消失。
他盯着护士,等待着。三分钟后,护士推着车走到门口,果然不小心撞到了门框,车上的药瓶滚落,碎在地上。
一模一样。
陈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这不是“回溯”,这是“预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还有之前留下的那些细微伤疤,指尖微微发麻。从那次在天台上碰触周晨的身体之后,他的能力就变了。不仅能看见过去,还能看见未来。
但代价也更大。
林若汐拿着出院单回来时,看见陈砚正坐在床边发呆,脸色苍白得吓人。
“你这状态能行吗?”她问。
“没事。”陈砚站起来,拔掉手背上的针头,“走吧。”
他们走出住院部,外面正下着小雨。陈砚坐在副驾上,林若汐开车。车子驶出医院大门,往城西方向开去。
“你刚才在里面想到了什么?”林若汐问。
陈砚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雨水打在车窗上,模糊了视线。他刚才触碰了一下车门把手,看见了一个弹片——三秒后他会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迎面驶来。
三秒后,一辆黑色轿车真的从对面车道开了过来。
一切都太快了。他预知的未来很短,只有几秒钟,最多十几秒。但确实是真实的。
“陈砚?”林若汐又喊了一声。
“我在。”陈砚回过神,“我已经触碰了车把手。”
“什么?”
“能力升级了。”他伸出自己的手,“我能看到未来了。”
林若汐一个急刹车,差点追尾后面的车。她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陈砚:“你说什么?”
“没时间解释了,你先开车。”陈砚催促,“我预知的能力很短,最多能看见十几秒后的画面,但确实是真实发生的。”
林若汐深吸一口气,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方向盘上:“这东西还能升级?”
“像是一个技能在成长。”陈砚皱眉,“以前只能看过去,现在能看未来。但代价更大了,我刚才看一次,就消耗了半天寿命。”
他说着,抬起手腕。数字已经从三十三天半变成了三十三天。
又消耗了半天。
林若汐沉默地开着车,最终忍不住问:“值吗?”
“不知道。”陈砚说,“但不看的话,可能会死更多人。”
车子在城西的一条破旧街道上停下。远处,一座三层高的废弃医院矗立在雨中,外墙已经开裂,窗户破碎,大门上锈迹斑斑的铁链松松垮垮地挂着。
“就这儿。”林若汐熄火,“城西卫生所,去年新医院建好之后就废弃了,一直没人管。”
陈砚推开车门,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衣服。他站在雨中,盯着那座建筑。医院周围杂草丛生,地上散落着碎玻璃渣和腐烂的木板。
周晨说这里三天后会有人死。
陈砚迈步往前走。林若汐从后备箱拿了雨衣追上来:“你就这样进去?”
“不进去怎么能知道里面有什么。”陈砚接过雨衣披上,一脚踢开半掩着的大门。
医院里黑漆漆的,只有楼顶破损处漏下来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霉菌和铁锈的味道。地上的灰尘很厚,看得出很久没人来过了。
陈砚掏出手电,光束扫过一楼大厅。挂号台歪倒在地上,旁边的铁椅子横七竖八地倒着,墙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这里发生过什么?”林若汐问。
陈砚走过去,用手触碰了一下那面墙。画面瞬间涌来——一个男人手里攥着刀,浑身是血,神情恍惚地靠在墙上,嘴里念叨着什么。画面很模糊,那个男人的脸看不清,只是隐约能看出他穿着深色的衣服。
“有个男人在这里动过手。”陈砚皱眉,“但看不清脸,时间也判断不出来,只知道是最近的事。”
“最近?”
“血迹没完全干透,时间不会超过三天。”陈砚指着那处墙上已经发黑的痕迹,“大概就在周晨说完那番话之后。”
林若汐倒吸一口凉气:“周晨让我们来这里,是让我们来抓凶手的?”
“不对。”陈砚摇头,“他说三天后会有人死,意思是凶手还没来。这个血迹应该是旧案,不是他要暗示的那起。”
他继续往前走,手电的光在走廊里晃动。楼梯口堆着一些杂物,破旧的办公桌散落在地上。陈砚蹲下来,触碰了一下其中一张桌子。
这一次,画面来得更清晰了。
那是三天后的凌晨两点三十分,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女人站在医院三楼的天台上,背对着大门。她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发消息,然后转过身的瞬间,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嘴。
女人的脸转过来,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多岁,戴着眼镜,脸上满是惊恐。
“十秒。”陈砚喃喃道,“预知的时间从三秒变成了十秒。”
“你说什么?”林若汐问。
陈砚站起来,额头沁出冷汗。刚才那短短的画面,直接消耗了他整整一天寿命。手腕上的数字变成了三十二天。
“我看到了那个女人。”陈砚说,“三天后凌晨两点半,三楼天台,一个女人会被人害死。”
“什么样的女人?”
“二十多岁,戴眼镜,穿白衬衫。”陈砚脑海里快速拼凑着那张脸,“看起来像是附近学校的老师或者学生。”
林若汐掏出手机,开始查:“我让局里的人调一下城西附近的监控,看看今天有没有年轻女性出现在这附近。”
“来不及了。”陈砚说,“我们必须提前来。”
“但是我们不知道凶手是谁,也不知道怎么阻止。”
陈砚没有说话,只是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他一边走一边伸手触碰周围的物品——墙壁、楼梯扶手、窗台,每一处都有碎片浮现。
那些画面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但有一个共同点——凶手都戴着黑色的手套,身材高大,行动极其敏捷。从动作判断,应该是个练家子。
“这个凶手很专业。”陈砚说,“像是经过训练的。”
林若汐皱眉:“周晨是侦察兵出身,难道……”
“不可能是他。”陈砚摇头,“他要害人,没必要特意告诉我们时间和地点。他是想让我们阻止这件事。”
他们走到了三楼天台门口。大门紧锁着,铁链已经生锈,看得出来很长时间没有被打开过。
陈砚伸手触碰那把锁。
瞬间,一股强烈的疼痛顺着手臂窜上来,他整个人抽进了,浑身发抖。大量的画面涌进脑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医院门口,一个男人从车上下来,穿着黑色的防水风衣,脸上戴着口罩,看不见面容。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行李袋。
画面一转,三楼的天台,一个女人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是伤,满脸是泪。那个男人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求求你,放了我。”女人哭着说。
“已经来不及了。”男人的声音很熟悉,“你姐姐当年也是这样求我的。”
画面再转,刀子落下的瞬间,血溅在墙上。
陈砚睁开眼睛,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手腕上的数字剧烈跳动,从三十二天直接掉到了三十天。
“陈砚!”林若汐冲过来扶住他,“你没事吧?”
“两天……”陈砚颤抖着举起手腕,“刚才那一段,就消耗了我两天寿命。”
他看着林若汐,眼神里满是震惊:“我看到那个男人了,虽然没看清脸,但我听到了他的话。他说‘你姐姐当年也是这样求我的’。”
“所以跟十年前那起失踪案有关系?”
“那个男人认识苏晚晴。”陈砚扶着墙站起来,双腿还在发软,“而且苏晚晴有个妹妹。”
林若汐立刻打电话给局里:“查一下苏晚晴的社会关系,特别是家庭成员。”
五分钟后,电话响了。
林若汐接起来,脸色一点一点变得难看。挂断电话后,她看着陈砚:“苏晚晴的确有个妹妹,叫苏晚宁,今年二十三岁,刚从师范学院毕业,现在城西小学当老师。”
“城西小学……”陈砚重复着这个地名,“就在这附近?”
“隔了两条街。”林若汐说,“周晨说三天后这里会有人死,如果凶手的目标是苏晚宁,那她为什么会来这里?”
陈砚看着天台入口那扇紧锁的门,突然想到一件事:“那个凶手能打开这扇门,说明他早就来过这里,而且有钥匙。”
“所以凶手很可能是这个医院的工作人员?或者是跟医院有关的人?”
“或者,他就是十年前那个凶手。”陈砚说,“他想把十年前的手段再重演一遍。”
外面雨越下越大,水流顺着破损的屋顶渗进来,滴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陈砚靠在墙上,手腕上的数字还在跳动。
三十天。
距离死亡还有一个月。
他低头看着那些渗进来的雨水,水流沿着地砖的缝隙蔓延,形成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线,像是命运织成的网。
“三天后。”陈砚说,“我们提前来。”
“提前?”
“对。”他抬起头,“这不是一次杀人,这是一场仪式。十年前苏晚晴消失在青山路,十年后她妹妹会死在这个地方。凶手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完成某种仪式。”
林若汐沉默了片刻:“那我们就在仪式完成之前,找到他。”
陈砚点头,伸手触碰了一下墙上的血痕。画面再次涌来,这次的画面比之前更清晰,更完整。
那个女人,苏晚宁,她为什么会在凌晨两点半出现在这里?
答案只有一个——有人约她来的。
而能约她来的人,一定是个她认识的人,是个她信任的人。
陈砚突然想到什么,转身冲下楼。林若汐跟在后面,雨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们跑到一楼大厅,陈砚蹲在地上,用手去触碰那些散落的灰尘和垃圾。
他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凶手跟苏晚晴有关系,十年前他认识她,十年后他又找到了她妹妹。这个凶手,很可能是苏晚晴身边的人——同学、老师、朋友,或者……
男朋友。
陈砚睁开眼:“我需要查一个人的资料。”
“谁?”
“苏晚晴的男朋友,或者她身边最亲近的男性朋友。”陈砚站起来,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十年前苏晚晴消失的时候,那个人一定在案发地出现过。”
林若汐掏出手机,再次打电话。几分钟后,她收到了一个名字——沈昭。
“沈昭,苏晚晴的大学同学,两人谈过两年恋爱,苏晚晴失踪后他调查过一段时间,后来不了了之。目前在城西开了一家心理咨询诊所。”
“心理咨询诊所?”陈砚重复着,“就在这附近?”
“隔了一条街。”
陈砚看向窗外,雨幕中隐约能看见远处的招牌。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走吧。”他说,“去拜访一下这位老朋友。”
林若汐看向手腕上跳动的数字:“你确定?”
“确定。”陈砚迈步走进雨中,“我还有三十天时间,三十天内,必须把这件事解决。”
他身后的病房楼上,一盏灯突然亮了。陈砚回过头,看见三楼天台那扇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戴着黑色的手套。
那只手抬起,朝他挥了挥。
然后门又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