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晨雾尚未散尽,露珠在草叶上凝结,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叶尘走在前面,林瑶紧随其后。两人已经连续赶了两个时辰的路,从昨夜那片血腥的战场离开后,他们几乎没有停歇,一路向着青木峰的方向回返。
“叶师兄,前面好像有条岔路。”林瑶指着前方不远处一条被藤蔓遮掩的小径,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我往日采药时好像没见过这条路。”
叶尘脚步微顿,目光落在那条小径上。小径入口极窄,两侧的灌木几乎将路完全封死,若非林瑶眼尖,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皱了皱眉,没有立刻回答。
不知为何,走到这里时,丹田内那道蛰伏的异样气息轻轻颤动了一下,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
“过去看看。”叶尘当机立断。
林瑶虽有些迟疑,但也没多问,跟着他拨开藤蔓,钻进了那条小径。
越往里走,植被越发茂密。参天古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枝叶缝隙投下斑驳的光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脚下松软的落叶层踩着发出沙沙声响。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
一棵巨大的枯树立在路中央,树干足有三人合抱之粗,却早已朽败不堪,树皮剥落,露出内部干裂的木质。树根处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幽深漆黑,向内望去,隐约能看见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这是……”林瑶倒吸一口凉气,“树洞里好像有通道?”
叶尘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那缝隙边缘的石阶。石阶表面覆着厚厚一层灰,但质地坚硬光滑,显然是人手工开凿的,而非天然形成。
他心中一动,脑海里蹦出一个念头——古修洞府。
在宗门典籍中他曾读到过,远古时期的修士常在山川灵脉汇聚之地开辟洞府,用以闭关潜修或藏匿传承。而青木峰外围这片山域,虽算不上灵脉充沛之地,却也并非没有可能埋藏前辈遗泽。
更重要的是,丹田内那股异样气息此刻正微微发烫,像是与这洞府产生了某种共鸣。
“进去看看。”叶尘压下心中的悸动,率先踏上了石阶。
林瑶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跟了上去。她虽有些害怕,但一想到昨夜叶尘展露出的实力,心里又踏实了几分。
石阶向下延伸了数十米,转过一个弯后,通道变得开阔,墙壁上镶嵌着几枚残破的夜明珠,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勉强照亮前路。
通道尽头,是一扇由青石打造的石门。门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依稀可辨是一幅星图,横亘着数道交错的剑痕,剑意凛然,即便历经不知多少岁月的侵蚀,依旧透着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
林瑶下意识后退半步,手心渗出冷汗。
叶尘却盯着那些剑痕看了许久,瞳孔微微收缩。他隐约能感受到,这些剑痕中蕴含的剑意极为纯粹,带着一股一往无前、斩碎一切的凌厉。若是当年留下此剑的人还活着,恐怕仅凭剑意就能斩杀一方强者。
“师兄,这石门怎么开?”林瑶小声问道。
叶尘收回目光,将右手按在石门中央的星图之上。他的灵力顺着掌心缓缓注入,却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他眉头微皱,正欲加大灵力输出,丹田内那股异样气息忽然剧烈跳动了一下,随即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经脉涌出,无声无息地透入石门。
“咔嚓——”
一声轻响从石门内部传出。
紧接着,整扇石门上的星图开始缓慢转动,无数细小的星辰纹路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刺得林瑶抬手遮眼。
光芒散去,石门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间约莫方圆十丈的石室。
石室中央,一具已经枯化的骸骨盘膝而坐,姿势端正,双手平放于膝上,似乎在生前正在打坐。骸骨身上披着一件早已腐朽的灰色道袍,几乎成了碎片。在骸骨前方的地面上,摆放着两样东西——一卷泛黄的兽皮卷轴,以及一枚通体墨绿的玉佩。
除此之外,整个石室空无一物。
叶尘与林瑶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走进石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应当是某种防腐香料的气味,闻之让人心神安定。
叶尘走到那具骸骨前停下脚步,躬身一礼:“晚辈叶尘与师妹林瑶,无意闯入前辈长眠之所,惊扰之处,还望见谅。”
说完,他顿了一顿,才伸手去拾那卷兽皮卷轴。
卷轴入手温润,兽皮质地坚韧,触感极佳。他轻轻展开,只见上面以古篆书写着四个大字——“沧澜剑经”。
林瑶凑过头来一看,惊讶地捂住了嘴:“沧……沧澜剑经?我好像在宗门藏书阁的目录里见过这个名字,据说是失传了数百年的中古剑法!”
叶尘没有说话,目光飞速扫过卷轴。卷轴记载的是一套完整的剑诀心法与剑招,共分九层,每一层都配合特定的灵力运行路线与剑势变化,越往后越是精妙玄奥。尤其是其中提到一个名为“沧澜剑意”的境界,一旦练成,剑气如浪涛般连绵不绝、层层叠加,威力极为可怖。
以他如今三转玄脉的修为,虽不能立刻全部领悟,但只看了前面几页剑招的运劲法门,就觉得犹如醍醐灌顶,许多此前修炼剑法时的困惑迎刃而解。
这卷轴的价值,绝对不可估量。
叶尘小心翼翼地将卷轴收起,目光再次落到那枚墨绿色的玉佩上。
玉佩被一根红线穿着,通体温润,色泽深沉,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可在光照下却有流光浮动,隐隐勾勒出一只展翅欲飞的形态——像是一只凤凰,又像是某种从未见过的神鸟。
叶尘拿起玉佩,指尖刚一触碰到玉佩表面,丹田内那股异样气息像是找到了归宿般猛地一颤,紧接着一股清凉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体内,沿着经脉流转一圈后汇入玉佩之中。
玉佩微微发光,随即又沉寂下去。
林瑶好奇地看着那枚玉佩:“师兄,这玉佩好像不简单。我灵力探过去就像被吞噬了一样,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叶尘点了点头,将玉佩系在腰间,目光转向那具骸骨,沉默了片刻。
这具骸骨生前显然是一位修为不低的修士,却不知因何故坐化于此,连一具棺椁都没有。而这位前辈既然将《沧澜剑经》与神秘玉佩留在身边,想必是希望有缘人得之,将传承延续下去。
“前辈高义,晚辈定不辜负这份馈赠。”叶尘再次躬身行礼,动作郑重。
林瑶也跟着行了一礼。
就在这时,叶尘的眉头突然一动。
他察觉到,腰间的玉佩微微震颤了一下,同时,门外通道中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脚步声很轻,却在寂静的隧道中格外清晰。
有人来了。
而且不止一个。
叶尘迅速与林瑶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默契地退到石室角落阴暗处,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着,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通道中传来:“我看这石门上残留的灵力波动还没有完全消散,应该是刚被打开不久。哼,运气不错,居然有人替我们先探了路。”
另一个声音尖细地接话:“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里面的东西,老子要定了。”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出现在石室门口。
当先一人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穿着一件破旧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柄阔刀,浑身透着一股凶悍之气。后一人则瘦骨嶙峋,面色蜡黄,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双目如鹰隼般在石室中扫视。
“咦,有人?”瘦子率先看见角落里的叶尘和林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两位小友,这里面的东西,你们拿了?”
叶尘平静地看着二人,没有说话。
中年汉子目光在石室内扫了一圈,见除了骸骨之外空无一物,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小子,东西交出来,饶你们一条生路。不然的话——”
他拍了拍腰间的刀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林瑶紧张地握紧了拳头,身子微微往后靠了靠。叶尘却神色不变,淡淡道:“这里什么都没有。”
“放屁!”瘦子啐了一口,“石门上灵力那么新鲜,你们刚进来,能什么都没找到?识相的自己交出来,别逼爷爷自己动手搜!”
叶尘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那卷兽皮卷轴,在二人面前晃了晃:“你们想要这个?”
二人眼睛一亮,中年汉子狞笑一声:“算你识相。把小爷那把破剑和卷轴一起交出来,我可以考虑留你们全尸。”
“那就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拿了。”叶尘的笑意骤然收敛,眼神冷了下来。
他手一翻,卷轴重新没入怀中,与此同时,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长剑。
中年汉子见状,暴怒大吼:“找死!”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如一头蛮牛般扑了上来,阔刀带着呼啸的破风声直劈叶尘头顶。这一刀势大力沉,若是被劈实了,只怕连岩石都要炸裂开来。
叶尘却只是微微侧身,脚步轻旋,堪堪避开刀锋。同时右手一抖,长剑出鞘,剑尖划出一道精妙无比的弧线,直取中年汉子握刀的腕脉。
这一剑又快又准,正是他从方才那卷《沧澜剑经》初篇中领悟的运劲法门。虽然只是仓促间模仿出的剑势,却已然有了几分连绵不绝的意味。
中年汉子只觉得手腕一凉,一股刺痛传来,阔刀差点脱手。他惊骇地后退两步,低头一看,手腕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而下。
“你……”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叶尘。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怎么会有如此犀利精妙的剑法?
瘦子见同伴吃亏,脸色一沉,左手一翻,三枚银针已捏在指间,正要趁叶尘不备射出。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出手,叶尘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
那道目光冷如寒冰,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力,让瘦子动作一滞。
下一刹那,叶尘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噗——”
长剑贯穿血肉的声音在石室中响起。
瘦子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剑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缓缓软倒在地。
中年汉子脸色剧变,转身就想跑。
但他才迈出一步,一道剑光便从身后追至,干脆利落地划过他的脖颈。
鲜血溅上石壁。
两具尸体倒在地上,石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林瑶站在角落,小脸煞白,却没有像初次见血那样呕吐或哭泣。她看着叶尘收剑回鞘的背影,暗暗攥紧了拳头。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叶尘没有多看一眼那两具尸体,迈步向外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那具盘膝而坐的骸骨。目光中带着一丝感激,还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郑重。
然后,他转身,与林瑶一同消失在通道的黑暗中。
而在他腰间,那枚墨绿色的玉佩,正藏在他衣襟下,微微泛着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