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务殿内，气氛凝重得像是凝固的冰块。
七位长老分坐两侧，每一位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坐在正首的大长老风吟，手捧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却始终没有喝一口。
殿外传来脚步声，凌渊推门而入。
他身上的伤还未完全痊愈，走路的姿势略显僵硬，但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过在场的长老们，不卑不亢地抱拳行礼：“弟子凌渊，见过诸位长老。”
没有人应声。
凌渊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二长老墨渊才缓缓开口：“起来吧。”
“谢长老。”凌渊直起身，神色平静地站在原地。
墨渊抬眼看着他，眼神复杂。这个弟子，天赋确实惊人，短短一个月内连破两境，从淬体六重一路冲到了淬体八重。但问题是，他的行事风格太过张扬，完全不像一个普通弟子该有的样子。
“凌渊，”墨渊的声音低沉，“你知道今天叫你来，所为何事？”
“弟子不知。”
“不知？”三长老楚云岚冷哼一声，“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没数吗？”
凌渊微微皱眉：“弟子愚钝，还请长老明示。”
楚云岚猛地一拍扶手：“你还敢装糊涂！私自闯入断魂谷，擅自动用禁术，惊动山中妖兽，害得巡查弟子险些丧命！这些事，哪一件是你一个普通弟子该做的？”
凌渊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弟子承认，擅闯断魂谷确实有错。但当时情况紧急，陆青师兄和赵灵儿师姐被困其中，若不去救，他们必死无疑。”
“救人有多种方式，你可以上报宗门，可以求助外门执事。”楚云岚讥讽地说，“可你呢？非要一个人逞英雄！怎么，觉得自己天赋异禀，无所不能了？”
“弟子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楚云岚站起身来，“那你在断魂谷中觉醒的到底是什么力量？那股黑暗气息，分明不是正道功法所能产生的！说，你到底修炼了什么邪术！”
这话一出，在场的长老们神色都变了。
凌渊的心脏猛地一紧，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弟子的确是正统修炼，没有修炼任何邪术。至于那股黑暗气息……”他顿了顿，“弟子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不清楚？”楚云岚冷笑，“这种话，你觉得我们会信？”
“够了。”
一直沉默的大长老风吟终于开口。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凌渊的目光平静而深邃：“凌渊，你可知今日之事，已经引起了多少人的议论？”
凌渊低头：“弟子知道。”
“那你可明白，现在的你，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风吟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敲打在凌渊的心上：“你是个人才，宗门不愿轻易放弃。但你若继续这样下去，只会给自己招来祸端。”
凌渊抬起头，目光坚定：“弟子愿领受责罚，但绝不后悔当日救人之举。”
“好啊！”楚云岚怒极反笑，“好一个‘绝不后悔’！大长老，你看到了吧？这小子根本不知悔改！依我看，不如直接将他逐出师门，省得日后惹出更大的麻烦！”
“三长老言之有理。”四长老叶青衣点头附和，“此子心性太野，不受约束。留下他，恐怕会后患无穷。”
其他人没有表态，但神色间显然也有所动摇。
风吟看着凌渊，良久，叹了口气：“凌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凌渊深吸一口气，忽然跪了下来。
这个动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就连楚云岚也愣住了。
“弟子知道，自己给宗门惹了麻烦。”凌渊的声音低沉而诚恳，“但弟子想问诸位长老一个问题。”
“说。”
“一个人，眼见同门身陷绝境，是应当置之事外、明哲保身，还是应当拼尽全力、出手相助？”
楚云岚眉头一皱：“你这是在偷换概念——”
“弟子没有偷换概念。”凌渊打断他的话，抬起头来，“弟子只是想知道，如果有一天，诸位长老也遇到了危险，你们希望宗门中有人来救你们，还是希望所有人都在旁边看着？”
殿内安静了下来。
风吟的眼神微微闪动，似乎想到了什么。其他几位长老也陷入了沉默。
楚云岚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
“大胆！”五长老周通猛地站起身，“放肆！你这是在威胁长老吗？”
“弟子不敢。”凌渊不卑不亢，“弟子只是想让诸位长老明白一个道理——同门之间，本应守望相助。若今日因怕惹祸上身就见死不救，那明日宗门危难之时，又有谁会站出来？”
周通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楚云岚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冷哼一声：“巧舌如簧！你就是仗着自己天赋好、有潜力，才敢这么放肆！”
“弟子没有。”
“没有？那你倒是解释解释，断魂谷里的黑暗气息到底是怎么回事！”
凌渊沉默了。
古剑意识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小子，不能说。”
“我知道。”凌渊在心里回应。
不是他不信任宗门，而是他太清楚，一旦把真相说出来，后果只会更严重。这个世界的规则，从来都不是“解释清楚”就能了事的。
“怎么，说不出来了？”楚云岚步步紧逼，“我看你就是心中有鬼！”
“够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站在门口。她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清秀，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她是宗门的六长老，云梦。
云梦走进殿内，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凌渊身上：“你先起来。”
凌渊愣了愣，缓缓站起身来。
“六长老，”楚云岚皱眉，“你这是何意？”
“我没什么意思。”云梦淡淡道，“我只是觉得，你们对一个弟子如此群起而攻之，未免太失风度。”
“可他——”
“他做错了什么？”云梦打断他，“擅闯断魂谷？可他是去救人。动用禁术？可他保住了性命，也救出了人。惊动妖兽？那些妖兽本就是断魂谷中的，与他又有多大关系？”
楚云岚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云梦继续道：“至于那股黑暗气息，我也听说了。但诸位可曾想过，一个淬体境的弟子，能觉醒什么禁术？他若有那本事，还会被人欺负到现在？”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凌渊心里暗暗感激。云梦这番话，看似在替他开脱，实际上却是在转移话题，将众人的注意力从“黑暗气息”上挪开。
风吟沉吟片刻，缓缓道：“六长老说得有几分道理。凌渊确实有错，但也不至于一棍子打死。这样吧，禁足三个月，罚抄宗门戒律一百遍，所有任务积分归零。诸位可有异议？”
楚云岚皱眉：“大长老，这处罚未免太轻——”
“你若觉得不妥，可以提出更合适的方案。”风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楚云岚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那就这样定了。”风吟站起身来，“凌渊，你即刻回去闭门思过。三个月内，不得踏出房门一步。”
“弟子领命。”
凌渊抱拳行礼，转身离开宗务殿。
走出殿门的瞬间，他感觉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刚才若不是云梦及时出现，恐怕他真的要被逼到绝路。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向自己的住处走去。
然而刚走出不远，身后就传来了一个声音：“等一下。”
凌渊回过头，只见云梦跟了上来。她走到凌渊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小子，胆子不小。”
凌渊苦笑：“长老谬赞了。”
“别叫我长老，听着老气。”云梦摆摆手，“叫我云姐就行。”
“……云姐。”
“这才对嘛。”云梦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你体内那股力量，我猜到了几分。但它现在太弱了，最好不要让太多人知道。”
凌渊心头一震：“你——”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云梦眨眨眼，“毕竟，我也是从那个阶段走过来的。”
她说完，转身就走，留下一脸震惊的凌渊站在原地。
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来：“对了，三个月禁足结束后，记得来找我一趟。我那里有几本适合你的功法。”
看着云梦远去的背影，凌渊的心跳久久不能平复。
禁足三个月。
虽然暂时保住了宗门的身份，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那道黑暗气息的秘密，迟早会暴露。
到那时，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握紧拳头，目光坚定。
“不管怎样，我一定要变强。”
“强到足以保护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