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学院,外门广场。
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下,却并未带来多少暖意,反而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的冷意。这里人声鼎沸,来自四方八州的年轻修士汇聚于此,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对力量的渴望,以及对未来的野心。
凌渊站在人群边缘,手中紧紧攥着那张薄如蝉翼的入场券。纸张入手微凉,上面用朱砂红笔写着他的名字——凌渊,杂灵根,炼气九层。
这三个标签,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钉在“平庸”的位置上。
“喂,看那边,那个杂灵根。”
一声轻蔑的嗤笑从身后传来。凌渊脚步微顿,并未回头。他听过太多这样的声音,早已习惯。然而,这一次,那笑声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
“听说他是靠运气才混进最后一批名单的,真是可笑。”另一个声音附和道,“杂灵根也配叫天才?也就骗骗那些没见识的执事。”
凌渊缓缓转过身,目光清冷如刀。
说话的是两名身着青色长衫的少年,胸口绣着“赵”字徽记。为首一人身材修长,面容俊秀,但眉宇间透着一股阴鸷之气,正是赵家旁系子弟,赵无锋。在他身旁,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显然是赵无锋的跟班。
赵无锋上下打量了凌渊一番,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凌兄弟,别这么紧张。既然是同院学子,以后还要见面。不如……考个试,互相认识一下?”
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不少目光投了过来,带着看好戏的神色。在天枢学院的入学考核中,私下斗殴是重罪,但若只是“切磋”,只要不伤及性命,往往会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过。这显然是赵无锋设下的局。
凌渊面无表情,声音平淡:“我没兴趣。”
“哦?”赵无锋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恼怒,随即化作更深的阴冷,“看来凌兄弟架子不小。不过,考核马上就要开始了,若是因为这种小事影响了心情,甚至耽误了考核,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周身灵力波动,隐隐形成一股压迫感:“不如这样,我们比试一场。你若赢了,我当众向你道歉,并送你一份见面礼;你若输了,就乖乖把这张入场券交出来,滚出天枢学院。如何?”
这是一个必输的赌局。
凌渊清楚自己的实力。炼气九层,看似不错,但在这些世家子弟面前,不过是蝼蚁。更何况,对方刻意挑衅,必定有所准备。
但凌渊不能退。
一旦退缩,不仅意味着失去入学资格,更意味着他在踏入天枢学院的第一步就丢了脊梁。对于背负禁忌血脉、渴望重铸秩序的他来说,尊严比生命更重要。
“好。”凌渊淡淡吐出一个字。
赵无锋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没料到对方答应得如此干脆。他冷笑一声:“既然你自愿放弃,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动手!”
话音未落,赵无锋身形一晃,右手成指,指尖凝聚起一团淡蓝色的灵力,如同毒蛇吐信,直刺凌渊咽喉。这一招看似轻柔,实则暗藏杀机,灵力之中夹杂着一丝腐蚀性极强的毒劲,若是击中,即便不死,也要废掉一身修为。
周围的观众发出一阵惊呼。有人摇头叹息,认为凌渊太天真;也有人幸灾乐祸,等着看这个“废物”被废的下场。
然而,凌渊没有躲。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刹那,凌渊的瞳孔骤然收缩。在他的视野中,时间仿佛变慢了。他看到了赵无锋指尖灵力的流动轨迹,看到了那丝毒劲如何在空气中蔓延,更看到了赵无锋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狠厉与……算计。
这不是简单的切磋。
凌渊脑海中闪过一道冰冷的寒意。那是沉睡在他血脉深处的剑意,在这一刻,竟隐隐躁动起来。
他没有拔剑,因为他并没有实体剑。但他体内的剑灵,已经苏醒了一瞬。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一道古老而苍凉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凌渊的呼吸变得绵长而缓慢。他并没有硬接这一指,而是脚下微错,身形如同一片落叶,轻盈地向侧方飘移。
赵无锋一愣。他没想到这个杂灵根竟然能躲开自己这一招必杀之技。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凌渊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的左侧。凌渊的手缓缓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赵无锋的手臂脉门上。
这一指,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看似软弱无力。
但就在接触的瞬间,赵无锋感觉手臂一麻,那股蓄势待发的毒劲竟然瞬间溃散,仿佛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怎么回事?”赵无锋脸色大变,急忙后退,警惕地看着凌渊。
凌渊收回手,神色依旧平静如水:“你的灵力运转滞涩,左肋三寸有旧伤,强行催动毒劲,只会反噬自身。赵兄,你还是省省吧。”
这话一出,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赵无锋脸色铁青。凌渊说得没错,他左肋确实有旧伤,平日里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从未暴露。而这个所谓的“杂灵根”,仅凭一眼,竟能看穿他的虚实?
不可能!
一定是巧合!
赵无锋心中怒吼,脸上却挤出一丝狰狞的笑容:“巧合?好一个巧合!看来凌兄弟有点本事,但这还不够。既然你看得穿我的弱点,那便试试这一招!”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沉重起来,一股强大的威压笼罩全场。
凌渊眉头微皱。他感觉到,这股威压并非来自赵无锋本人,而是来自……场地之外。
就在赵无锋灵力爆发的一瞬间,凌渊敏锐地捕捉到,远处观礼台上,几名身穿黑袍的神秘人,正通过某种阵法,将灵力注入赵无锋体内。
这是一个陷阱!
赵无锋根本不是想与他单打独斗,而是想借他的手,引出潜伏在暗处的敌人,或者……利用阵法之力,直接抹杀他这个“变数”!
“不好!”凌渊心中警铃大作。
此时,赵无锋的攻击已经到了眼前。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毒劲,而是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青色光束,带着毁灭性的气息,直击凌渊胸口。
如果是在平时,凌渊绝无可能抵挡。但现在,他的脑海中,那片沉寂的剑域,彻底打开了。
*“剑者,决断也。”*
凌渊没有退,反而迎了上去。
在青色光束即将击中他的瞬间,凌渊猛地深吸一口气,体内那股禁忌的血脉之力疯狂涌动。虽然没有实体的剑,但他的一缕剑意,却在这一刻具象化,化作一道无形的气劲,从他的指尖迸发而出。
嗤!
一声细微的裂帛之音响起。
那道足以碎石裂金的青色光束,竟然在距离凌渊胸口一寸的地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生生扭曲、偏转,最终擦着他的衣角,轰击在了后方的石壁上。
轰隆!
巨石纷飞,烟尘四起。
赵无锋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的攻击,被挡住了?不,是被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力量,轻易化解了?
“这……这是什么妖法?”赵无锋声音颤抖。
凌渊缓缓放下手,指尖微微颤抖。刚才那一击,消耗了他大量的精神力,但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那是剑意初成的喜悦。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烟尘,直视赵无锋,冷冷说道:“这不是妖法,这是剑意。”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一个杂灵根,竟然拥有传说中的剑意?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紫袍的中年男子从天而降,稳稳落在广场中央。他面色阴沉,目光如电,扫过凌渊和赵无锋,最后定格在凌渊身上。
“何人在此喧哗?”
正是负责此次考核的主考官,执法长老,紫衣尊者。
赵无锋如释重负,立刻跪倒在地,哭诉道:“长老!此人使用邪术,攻击学生,险些将我重伤!请长老为我做主!”
紫衣尊者目光如炬,看向凌渊:“可有此事?”
凌渊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回长老,并无此事。是这位赵师兄率先发动攻击,试图以私刑夺取我的入学资格。在下不过是正当防卫,略施手段,使其灵力反噬罢了。”
“胡言乱语!”赵无锋急道,“明明是他……”
“够了。”紫衣尊者冷哼一声,打断了他。
他走到凌渊面前,仔细端详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剑意?哼,小小炼气期,竟敢妄称剑意?不过……”紫衣尊者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你的反应速度,确实不俗。赵无锋,你可知罪?”
赵无锋一愣:“弟子知错……”
“你私自勾结外人,利用阵法增强自身修为,企图在考核中伤人,违反学院规矩第三条,罚禁闭三月,扣除本月灵石。”紫衣尊者毫不留情地判罚。
赵无锋脸色惨白,不敢反驳。他没想到,长老竟然知道幕后有人操纵!
紫衣尊者转头看向凌渊,眼神复杂:“凌渊,杂灵根,炼气九层。今日之事,虽有违规嫌疑,但你未伤及无辜,且展现了惊人的悟性。特准你进入内门考核。”
说完,他挥了挥手,不再多看凌渊一眼,转身离去。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凌渊看着紫衣尊者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松了口气。他知道,这件事还没完。赵家不会善罢甘休,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也不会放过他。
但他不怕。
因为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蝼蚁。
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逐渐复苏的剑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天枢学院,这才刚刚开始。”
风吹过广场,卷起地上的落叶。凌渊转身,迈步走向通往内门的阶梯。阳光洒在他的背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宛如一把出鞘的利剑,直指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