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呼啸，叶尘的身影如一头矫健的山豹，在夜色中疾行。
他穿过密林，越过溪涧，一步数丈，速度快得惊人。体魄突破后，他的身法也水涨船高，哪怕是最基础的步法，在他脚下也显得轻盈灵动。
“按照这个速度，天亮之前就能到青木镇。”
叶尘心中默默盘算着。青木镇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他踏入苍云宗之前唯一的归宿。镇子不大，百来户人家，依山傍水，民风淳朴。他在那里生活了十六年，对每一条巷子、每一棵老树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速度太快，又是在夜间赶路，他不得不放慢脚步，免得错过山路拐角。
绕过一个陡峭的山崖，前方的地势渐渐平缓。月光下，远处隐约浮现出一个镇子的轮廓。
青木镇到了。
叶尘脚步一顿，站在山坡上，遥遥望着那片熟悉的灯火。时值深夜，大多数人家已经熄灯就寝，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昏黄的油灯。炊烟早就散了，只余下淡淡的柴火味飘荡在夜风中。
他的目光落向镇东头一间低矮的石屋，那是他从小住的屋子。屋顶的瓦片已经发黑，院墙也塌了一角，但此刻，居然亮着灯。
“有人？”
叶尘眉头微皱，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在苍云宗待了整整三年，这间屋子早就空了，不可能有人住在里面。
他不再迟疑，脚下一蹬，身形如箭般朝镇子射去。
几个呼吸间，他就到了自家院墙外。屋里的灯光明灭不定，隐约还能听到人声。
“苏老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都拖了三个月了，你以为躲在屋里就能赖掉？”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带着蛮横和威胁。
“柳爷，我、我真的没有那么多灵石……您行行好，再宽限几天，我一定能凑齐……”
另一个苍老的声音颤抖着应答，声音里满是乞求。
“宽限？呵，老子已经宽限你三个月了！今天要是不把钱交出来，就别怪老子不客气！”
“砰”的一声，像是有人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叶尘脸色一沉。姓柳的？难道是镇西头柳家那一伙恶霸？柳家在青木镇一直横行霸道，欺压乡里，镇上的人敢怒不敢言，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欺负到自己家门上来了。
他迈步走进院子，推开虚掩的木门。
屋里一片狼藉，桌椅东倒西歪，茶碗碎了一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被逼在墙角，满脸惶恐，正是隔壁的苏伯。而在苏伯对面，站着三个膀大腰圆的男人，为首的一个穿着一件灰色锦袍，腰间挂着一把短刀，脸上横着一道刀疤，看起来凶神恶煞。
柳家的管家，柳横。
“苏老头，我再问你最后一句，灵石在哪儿？”柳横眼睛一瞪，伸手就要去揪苏伯的衣领。
“住手。”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柳横手一顿，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灰布长袍的少年站在门口，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他的眼神平静如深潭，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你是谁？”柳横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叶尘。
“叶尘。”少年报出自己的名字，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苏伯一听，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愕：“小、小尘？你、你怎么回来了？”
柳横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哦，原来是叶家那个小杂种回来了。听说你去了苍云宗当杂役？怎么，被赶回来了？”
他的话里满是嘲讽和轻蔑。
叶尘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苏伯，目光柔和了一些：“苏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来找你麻烦？”
苏伯张了张嘴，眼眶一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柳横却抢先开口，语气嚣张：“欠债还钱！他三个月前在赌坊借了三百块灵石，现在利滚利，连本带利五百块灵石。今天要是不还清，老子就拆了你这破房子！”
叶尘目光一沉。苏伯一辈子老实巴交，从不沾赌，怎么可能去赌坊借钱？分明是柳家故意设局敲诈。
“苏伯，你别怕，有我在。”叶尘按了按苏伯的肩膀，走到柳横面前，一字一句道：“这钱，不还。”
“不还？”柳横脸色一变，眼中凶光毕露，“小崽子，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你一个被苍云宗赶出来的废物，也敢在老子面前撒野？”
他身后的两个打手也围了上来，摩拳擦掌，脸上挂着恶狠狠的笑。
叶尘没有动，只是淡淡道：“我数到三，滚出这间屋子。”
“哈？你让老子滚？”柳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就凭你？一个连灵力都没有的废物？”
他笑够了，脸色陡然一冷，挥了挥手：“给老子打！打死打残，老子兜着！”
两个打手狞笑着冲了上来，一左一右，准备把叶尘按住。
苏伯吓得脸色惨白：“小尘快跑！别管我——”
话音未落，就听“噗”的一声闷响。
一个打手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墙面的石灰簌簌掉落。他捂着胸口，嘴里喷出一口血，当场昏厥过去。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柳横的笑容僵在脸上，还没来得及反应，另一个打手也飞了出去，砸在门框上，木屑飞溅，整个人像死狗一样瘫倒在地。
“你、你——”柳横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叶尘。他根本就没看清叶尘是怎么出手的，速度快得不像话！
叶尘收回拳头，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尘，面无表情地看着柳横：“现在，轮到你了。”
柳横心头一寒，下意识后退两步，伸手拔出腰间的短刀，朝叶尘晃了晃：“小崽子，你别得意！我可是柳家的人！你动我一根汗毛，柳家不会放过你的！”
“柳家？”叶尘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一个地头蛇而已，也敢威胁我？”
他一步步朝柳横走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柳横心里慌得不行，但他仗着柳家的名头和手中的刀，硬着头皮吼了一声：“找死！”
他一刀劈下。
刀光凌厉，直取叶尘的脑袋。
苏伯吓得闭上了眼睛。
叶尘却只是微微侧身，轻松避开刀锋，反手一掌拍在柳横的胸口。
“噗——”
柳横大口吐血，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砰”的一声撞碎了院子里的水缸，水花四溅。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肋骨断了三四根，稍微一动就疼得撕心裂肺。
“你、你……”柳横惊恐地看着叶尘，嘴唇颤抖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回去告诉柳震天，如果再敢欺负苏伯，下次我就亲自去柳家拜访，把他的脑袋摘下来当球踢。”
叶尘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柳横，声音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柳横浑身一抖，如蒙大赦一般，连滚带爬地拖着昏迷的两个打手，仓皇逃出院门。
叶尘转身，扶起瘫坐在地上的苏伯，轻声安抚：“苏伯，没事了。”
苏伯惊魂未定，抓着叶尘的手臂，眼里满是后怕：“小、小尘，你不该回来的。柳家势力大，你得罪了他们，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放心，我心里有数。”叶尘笑了笑，眼神却深沉了几分。
柳家，不过是疥癣之疾。
真正让他惦记的，是苍云宗的姬明远和孙伯渊。那两个人才是他眼下最大的威胁。
不过他也不急，一步一个脚印，先把眼下的事情处理好再说。
“对了苏伯，小瑶呢？”叶尘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苏伯是苏瑶的爷爷，从小和苏瑶相依为命。叶尘和苏瑶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感情极好。只是他三年前去苍云宗后，就再也没见过她。
苏伯脸色一黯，垂下头，半晌没说话。
叶尘心中一紧：“苏伯，出什么事了？”
苏伯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小瑶她……被柳家抢走了。”
“什么？！”叶尘双眼猛然瞪圆，一股凌厉的杀气从他身上迸发出来，屋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度。
苏伯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声音颤抖着：“三天前，柳家的二少爷柳鸿来镇上游玩，看上了小瑶。强行要纳她为妾，小瑶不肯，他就让人把她绑了去。”
“柳家威胁我，让我不许声张，也不许报官。我、我实在没办法，只能……”苏伯捂着脸，老泪纵横，“我一个糟老头子，没本事救她……小尘，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求求你，救救小瑶！”
“你放心，苏伯。”叶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轻轻拍了拍苏伯的肩膀，“小瑶是我妹妹，我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柳家既然敢动她，那就要做好承受代价的准备。”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可怕，但眼中翻涌的杀意，却如同深渊，让人不寒而栗。
“苏伯，你知道柳家的宅子在哪吗？”
苏伯擦了擦眼泪，急忙点头：“知道，就在镇西头那座大宅子，门口有两个石狮子，很好认。”
“好。”叶尘转身，“我去去就回。”
“小尘，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柳家养了十几个打手，个个凶悍，你……”苏伯急得拉住他。
叶尘回头，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苏伯，我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只会被人欺负的叶尘了。”
说完，他迈步出门，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苏伯站在门口，看着少年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少年身上有一股他从未见过的气势。那是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老天爷保佑……保佑小尘平安回来……”他喃喃自语，双手合十，朝着夜空拜了又拜。
此时，青木镇的街道上，一个身影正疾步而行。
叶尘双眼微眯，目光冷冽如刀。他走得很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个人的心脏上。
柳家。
青木镇一霸。
他小时候没少被柳家的人欺负，那时候他势单力薄，只能忍气吞声。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叶尘，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杂役少年了。
他有剑印，有逆天的机缘，有重新崛起的资本。如果连一个小小的柳家都摆不平，那他凭什么去找姬明远报仇？凭什么去争那虚无缥缈的长生大道？
远远地，他已能看到那座气派的朱漆大门。
门楣上挂着金字匾额——“柳府”。
门口两个石狮子威风凛凛，朱漆大门紧闭，灯笼里透出的红光映在大门上，像两团血色的眼睛。
叶尘驻足，抬眼望向那座宅子。
“小瑶，等我。”
“马上就来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