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山脉，绵延数千里。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山间便已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林渊背着一只竹篓，手握药锄，在陡峭的山壁上小心翼翼地攀爬。晨露打湿了他的衣摆，额前的碎发黏在脸上，但他的目光却紧紧盯着崖壁上那株摇曳的三叶灵芝。
“总算找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一块凸起的岩石刚好能容他落脚。灵芝长在崖壁上方三丈处，要想采摘，还得往上爬一段。
林渊攥紧药锄，将身子紧贴岩壁，一寸一寸地向上挪动。
他今年十六岁，个子不算高，但常年在山中采药的经历让他练就了一身攀岩的好本事。手指扣住石缝，脚掌踩稳凸起，身体与崖壁之间的每一个接触点都稳如磐石。
灵芝就在眼前。
林渊屏住呼吸，伸出手，指尖触到了灵芝光滑的表面。
就在这时，脚下那块岩石突然松动。
“咔嚓！”
碎石崩落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林渊瞳孔骤缩，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身体向后仰去，他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但手指只划过一道湿滑的石壁，什么也没抓到。
坠落。
风声灌入耳中，衣袍猎猎作响。
林渊看着头顶的天空越来越远，脑中一片空白。他隐约记得自己从没摔到过这么深的地方，山崖下方是成片的乱石堆，如果就这么摔下去……
不，他不能死。
姐姐还在等他回去。
电光火石之间，林渊猛地转身，手中的药锄狠狠砸向崖壁。
铛！
火星四溅，药锄在石壁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白痕，却没能卡进任何缝隙。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虎口发麻，药锄脱手而出，翻滚着坠入深渊。
林渊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闭上眼，准备迎接那即将降临的剧痛。
可预想中的撞击并没有到来。
身体猛地一沉，像是砸进了什么柔软的物体里。
林渊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块巨大的苔藓上。这片苔藓厚实得惊人，把他的坠落冲击力完全化解。更诡异的是，这块苔藓似乎生长在一个山洞入口处，洞口狭窄，刚好够一个成年人钻进去。
洞？
林渊揉了揉发懵的脑袋，撑着坐起身。他抬头往上看，只见云雾缭绕，根本看不到崖顶。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居然只是震得浑身发麻，这运气简直逆天。
“这山洞……”林渊皱起眉头，目光落在洞口。
洞口长满了青苔，石壁上剥落着岁月的痕迹。他犹豫片刻，还是摸出一块火折子，吹亮后钻了进去。
洞内出乎意料的宽敞，约莫能并排站下四个人。洞壁上刻着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单纯装饰的图腾。林渊举起火折子仔细查看，那些纹路弯弯曲曲的，隐隐透着玄奥。
他的目光落在石洞中央。
那里摆放着一尊石台，台上搁着一枚巴掌大的古玉。
玉身通体墨绿，表面光泽流转，仿佛有液体在内部涌动。玉质温润，入手冰凉，林渊刚刚拿起，便感受到一股奇异的波动顺着掌心涌入体内。
“这是……”
他借着火光端详玉面，发现上面镌刻着两个古朴篆字。
融源。
林渊倒吸一口凉气。
他在镇上酒馆听说过，远古时代流传下来的物件上，往往刻有上古文字。那些文字形态各异，与现在的文字截然不同。可这枚古玉上的字，他居然看得懂？
就在这时，古玉突然滚烫起来。
“啊！”林渊惊呼一声，下意识想把玉丢掉，可手指却像被粘住了一样，怎么也甩不掉。
热，灼热，仿佛整只手都塞进了熔炉里。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玉钻进自己的身体，从手指蔓延到手臂，再到胸膛、头颅。那股力量霸道无比，强行冲开他体内一条条经脉，疼得他几乎咬碎牙齿。
“啊——！”
林渊蜷缩在地，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打湿了衣衫。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磨盘里，每一寸血肉都在被碾碎重塑。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终于平息。
林渊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勉强撑起身体，发现刚才还紧握在手中的古玉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脑海中多出的那篇功法口诀。
融源诀。
开篇只有寥寥数语：天地万物，皆有本源。融其源，为己用。炼其精，壮己身。
林渊愣在原地，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他能感受到这篇功法的玄妙之处，每一个字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道理。就像是有人把这门功法的所有精髓，直接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融源……融万物之源为己用？”
林渊喃喃自语，目光中满是震惊。
这篇功法太过逆天了。按照口诀所述，修炼者可以通过秘法，将天地万物的精华炼化为己身所用。灵药、矿石、妖兽内丹，甚至他人修炼出的真气，都可以熔炼吸收。
简单来说，就是别人修炼靠苦修，他修炼靠吃。
林渊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他出身寒微，父母早亡，和姐姐相依为命。林家是苍山镇最不起眼的猎户之家，别说修炼资源，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要是真掌握了融源诀，说不定……
“不行，天上不会掉馅饼。”林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洞壁上的符文上。那些符文似乎感应到他已经接受了传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也许这个地方的存在，就是为了等待某个人来取走这枚古玉。
林渊深吸一口气，盘腿坐了下来。
他试着按照融源诀中的口诀运转真气，发现体内不知何时已经凝聚出了一丝微弱的内劲。那股力量顺着经脉缓缓流转，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原来刚才那股疼痛，就是在为他打通经脉。
林渊定了定神，目光扫过山洞。洞内除了石台，再无他物。他正要起身离开，忽然发现石台底部似乎刻着几行小字。
“融源者，逆天之道也。非大毅力者不可得，非大机缘者不可遇。成则纵横天地，败则万劫不复。慎之，慎之。”
林渊看着那行字，沉默良久。
这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激励。
成则纵横天地，败则万劫不复。
他想起姐姐那双熬红的眼睛，想起那些食不果腹的日子，想起镇上的修炼者路过时那高高在上的眼神。
“万劫不复又如何？”林渊轻笑一声，“与其一辈子当个任人宰割的蝼蚁，不如搏一搏。”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走出山洞的时候，晨雾已经散尽，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林渊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山间的空气。
就在这时，他体内那股新生的真气忽然自己运转起来。
林渊一愣，发现周围的草木似乎变得不一样了。他能“看到”那些草木中蕴含的精气，绿色的、青色的、甚至有些微弱的金色光点。那些光点飘飘荡荡，像是活过来一般，顺着他的呼吸涌入体内。
他感到身体里的真气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增长。
“这就是……融源？”
林渊瞪大了眼睛。
他随手拔起一根路边的野草，按照功法口诀运转真气。下一刻，那根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干瘪，最后化成粉末。
而他的体内，多出了一缕木属性的精气。
那缕精气在他经脉中流转一圈，融入丹田，让他的真气壮大了一丝。
虽然只是一丝，但这种凭空增长的感觉，让林渊的心脏狂跳起来。
普通的修炼者，需要吸纳天地灵气，淬炼提纯，才能转化为自身真气。这一过程漫长而艰辛，有些人苦修数月，真气也增长不了多少。
可他炼化一株野草，居然就能获得如此明显的提升？
那要是换成一株真正的灵药呢？
如果是传说中的千年人参，万年灵芝呢？
林渊不敢再想下去。
他突然明白了那个“成则纵横天地”是什么意思。
这门功法，简直就是为开挂而生的。
“姐姐，等我。”林渊握紧拳头，目光坚定，“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他转身朝山下走去，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可就在他走出不到百丈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山道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影。
那是个身穿紫袍的中年男人，面容威严，腰间挂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路中央，目光落在林渊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林渊心中一凛。
这片山脉偏僻得很，寻常不会有人来。更重要的是，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强大得让他感到窒息，就像一头猛虎站在一只兔子面前。
“小娃娃，”紫袍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你刚才在那个山洞里，拿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