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的风吹过，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
楚尘站在山壁外，手里的黑剑古渊传来沉甸甸的质感。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在快速靠近，距离已经不足三里。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那道即将出现的身影。
但就在他准备迎敌的瞬间——
一股冰冷的寒意猛然从体内炸开。
楚尘瞳孔骤缩。
那寒意顺着经脉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丹田深处苏醒。原本安静流淌的剑魂之力，突然像是被点燃了一般，变得狂暴起来。
“呃……”
楚尘脸色一白，手中的古渊剑柄被他死死攥住。
那股力量来得毫无征兆，像是一头沉睡的凶兽突然睁开了眼睛。冰冷、暴戾、充满吞噬一切的欲望。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脑海中，一个古老的声音炸响。
“区区凡体，也配承载吾之意志？”
那声音苍老而威严，像是来自万年之前，带着滔天的杀意。楚尘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的灵魂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狠狠朝着深渊拖去。
这是——
夺舍！
楚尘心中猛地一凛。
他立刻明白过来。眼前这个所谓的上古剑魂传承，从一开始就没那么简单。那金色剑影，那祭坛上的跪拜，那柄黑剑古渊——都是陷阱。
这位上古大能，根本就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肉身！
他所谓的传承，所谓的剑道意志，都只是为了引诱修行者上钩。一旦有人真正接受了那股力量，他就会趁机入侵，吞噬原主人的灵魂，借体重生。
好狠的手段。
楚尘咬紧牙关，强行守住灵台的一丝清明。
那股力量却越来越强，像是潮水一般涌来，一波接着一波。他的经脉被撑得胀痛，体内的剑脉也在疯狂颤抖，像是不堪重负。
“哼，挣扎也无用。”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嘲讽，“你的意志越强，吾的力量就越喜欢。乖乖交出身体，吾会让你死得痛快点。”
楚尘没有说话。
他把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丹田，死死守住那一点清明。他知道自己不能退。一旦退让，就会被对方彻底吞噬。
他不想死。
更不能死。
他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证明自己，复仇，寻找父亲失踪的真相——这些，都还没有完成。
他不能在这里倒下。
“滚！”
楚尘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股意念狠狠撞去。
两股力量碰撞，楚尘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炸响，整个人像是被重锤击中，七窍都流出血来。但他的意识，却硬生生地将那股入侵的力量逼退了一丝。
“嗯？”
那声音带上了几分诧异，“你竟能挡住吾？”
楚尘没有回答。
他趁着那股力量退去的瞬间，猛地引导体内的剑脉之力，将全身的灵气凝聚成一条条丝线，沿着经脉快速游走，死死锁住丹田，将那股外来力量封印在其中。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
像是把自己的灵魂剥离出来，强行扭曲，再重新嵌回身体。楚尘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但他硬是扛了下来。
那声音开始变得暴躁。
“区区蝼蚁，竟敢封吾！”
“待吾突破封印，必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楚尘没有理会他。
他闭上眼睛，盘膝坐下，全力催动体内的剑脉之力，不断加固封印。那个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彻底沉寂下去。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那道剑魂的力量太强了，以他现在的修为，根本没办法彻底压制。封印只能延缓对方的反噬，却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
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找到真正掌控那道剑魂的方法，要么彻底炼化它，要么——
彻底消灭它。
楚尘睁开眼睛，抹去嘴角的血迹。
山谷的风还在吹。
那道逼近的气息，已经近在咫尺。
楚尘站起身来，握住手中的古渊剑。
他低头看了看剑身上古朴的花纹，又抬起眼，看向远处山道上那道逐渐清晰的身影。
来人一身白衣，面容冷峻，年纪约莫二十出头，手持一柄银色长剑。他的目光在楚尘身上扫过，最终落在那柄黑色的古渊剑上，瞳孔微微一缩。
“想不到，你一个被逐出宗门的废物，竟能得到如此神兵。”
白衣青年开口了，声音带着几分傲慢，“也好。省得本公子到处去找。”
楚尘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凌厉的剑意，至少是聚气境七重的修为。比他现在强了不止一筹。
但他没有畏惧。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握着剑柄的手稳如磐石。
“怎么？”白衣青年见他不说话，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怕了？”
楚尘微微摇头。
“我只是在想。”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你会是第几个。”
“嗯？”
白衣青年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第几个？”
楚尘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
“第几个，死在我剑下的人。”
白衣青年愣了愣，随即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废物，你是不是被吓傻了？就你这种连聚气境都不到的蝼蚁，也敢大放厥词？”
楚尘没有说话。
他缓缓拔剑。
黑色的剑身一寸寸出鞘，没有反射任何光芒，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白衣青年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露出了一丝凝重。
“好剑。”
他低声说，“可惜，你跟错了主人。”
话音落下，他身形猛地一闪，手中的银色长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楚尘的咽喉。
这一剑又快又狠。
剑未至，剑上的杀气已经扑面而来。
楚尘却没有退。
他闭上眼睛。
在那一瞬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的一切。风的流动，草木的摇摆，白衣青年的呼吸——
以及，那道刺来的剑光。
然后，他出剑了。
黑色的古渊剑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没有去挡那道银光，而是直接斩向白衣青年的手腕。
那是一种极为刁钻的角度。
白衣青年脸色微变，不得不收剑回撤。
“好家伙。”他退后几步，看着楚尘的眼神带上了几分认真，“你倒是有点本事。”
楚尘没有答话。
他睁开眼，看着手中的黑剑。
刚才那一剑，并不是他刻意为之。
是剑带着他的手在动。
这柄古渊剑里，还残留着那位上古大能的剑意。虽然那道剑魂被他封印了，但剑本身的威能，依然存在。
他只要握住剑，就能感知到那些剑招的运行轨迹。
就像是——
在跟一个万年前的剑道宗师，隔空对练。
“再来。”
楚尘低声说。
白衣青年冷哼一声，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不再试探，而是直接祭出了全力。银白长剑在空中化作重重剑影，如同一片剑雨，朝着楚尘罩下。
楚尘依旧没有退。
他握紧古渊剑，迎着那片剑雨，悍然冲了上去。
黑色的剑身在空中撕裂出一道道裂痕。
两柄剑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火星四溅。
交手仅仅十息，白衣青年便脸色大变。
他发现眼前这个所谓的废物，出剑的角度越来越刁钻，力道也越来越大。明明修为不如自己，但剑招却像是历经了千锤百炼，每一剑都恰到好处，逼得他不得不全力应对。
“这不可能！”
白衣青年心中骇然。
楚尘没有理会他的震惊。
他只是沉浸在那种玄妙的剑意中。每一次挥剑，他都能领悟到一些新的东西。那柄古渊剑，就像是一本活着的剑谱，在战斗中不断传授他更高深的剑术。
这种感觉太过奇妙。
他甚至忘记了眼前的敌人，忘记了自己身处险境，只是本能的，一剑又一剑地挥出。
终于——
“铛！”
一声脆响。
白衣青年手中的银色长剑，竟被楚尘一剑震飞出去，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白衣青年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看楚尘手中那柄通体漆黑的剑，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
楚尘没有继续出手。
他收剑入鞘，转身背对着白衣青年。
“你走吧。”
他说，“念你修行不易，我饶你一命。”
白衣青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咬着牙，捡起地上的剑，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飞去。
楚尘站在山谷中，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
然后，他低下头。
看了一眼手中的古渊剑剑鞘上那两个古老的刻字，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他的体内，那股被封印的剑魂之力，又开始不安分地躁动起来。
楚尘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次运转剑脉，强行将那丝躁动镇压下去。
他睁开眼，看向远方。
“得加快速度了。”
他低声自语。
“下一个目标——”
“天剑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