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青牛镇的山野间还蒙着一层薄雾。
溪水从山涧淌下,撞击在卵石上溅起碎玉般的水花。陆辰赤脚踩在湿漉漉的石头上,手里提着一只竹篓,里面躺着几条巴掌大的鲫鱼。
“今天运气不错。”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他蹲在溪边,把竹篓浸入水中,让鱼保持鲜活。溪水清凉,映出少年清秀的脸庞,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眉宇间透着几分坚毅。
突然,指尖触到一块冰凉的物件。
陆辰低头看去,溪底的泥沙间露出一角青灰色。他伸手刨开碎石,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捞起来——是一块残破的玉佩,只有半个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折断。
玉本身倒不算特别,色泽青灰,上面刻着一些古奥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又像是山水云纹。只是握在手中的那一刻,一股温热从掌心传来,仿佛这东西有着自己的体温。
“卖到镇上,不知道能换几个铜板。”陆辰自言自语,把玉佩揣进怀里。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小子,你可愿意修行?”
陆辰浑身一颤,猛地回头看去。
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谁?”他警惕地握着手中的鱼叉,目光扫过周围的树丛。
那道声音没有回答。
陆辰等了片刻,皱眉摇头:“昨夜没睡好,耳朵出毛病了。”
他收拾好竹篓,准备回家。刚走了几步,怀里那块残玉又热了起来,如同烙铁般烫人。
“别走。”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比上次清晰了许多,仿佛就在耳边。
陆辰这下听得分明,声音竟是从怀里传来的。他掏出那块残玉,瞪大眼睛看着它:“是你在说话?”
残玉上泛起微弱的青光,那道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和疲惫:“不让老夫说完话就走,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没耐心吗?”
陆辰吓得差点把玉佩扔出去,但手指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附住,怎么也甩不掉。
“别怕。”老者的声音放缓了些,透着几分温和,“老夫道号青玄,是这枚残玉中残留的一缕残魂。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陆辰吞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从小胆子就不小,虽然这事情诡异,但既然对方没有恶意,倒也不必惊慌。
“我叫陆辰,陆地的陆,星辰的辰。”
“陆辰……好名字。”老者的声音带着几分赞赏,“不错,这名字配得上你未来的成就。”
“什么成就?”陆辰挠了挠头。
“小子,你可知道这天地间除了凡人,还有修士?”青玄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武道修行、炼丹布阵、御剑飞天,这些你可曾听说过?”
陆辰眨了眨眼:“听镇上说书的讲过,还以为都是骗人的。”
“骗人?”青玄冷笑一声,“那老夫告诉你,这一切都是真的。在这片大陆上,宗门林立,强者如云。妖族横行荒野,鬼物潜藏暗处,而你们青牛镇,不过是偏安一隅的犄角旮旯罢了。”
陆辰听得愣住,好半晌才道:“那……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得很。”青玄的声音带着几分蛊惑,“老夫观你骨龄十六,根骨尚可,若是愿意拜我为师,修行我留下的剑诀,他日一飞冲天、名动天下,也不是不可能。”
“真的?”陆辰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但很快又黯淡下来,“可我爷爷说过,天上不会掉馅饼。你要我做什么?”
青玄沉默片刻,声音多了几分沉重:“老夫只求你一件事——若你将来修为有成,替我走一趟葬剑渊,寻回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块剑碑,上面刻着我的名字。”青玄的语气中带着无尽的沧桑,“老夫生前遭人暗算,肉身俱灭,只留一缕残魂藏在这玉中苟延残喘。你若能寻回剑碑,或许能让老夫重见天日。”
陆辰沉默下来。
他十六岁了,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不傻。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事,青玄给他修行之法,必然有所图谋。可转念一想,他只是个山村少年,对方若真想害他,根本不需要费这么多口舌。
“好,我答应你。”陆辰点头,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得先教我真本事,不能糊弄我。”
青玄哈哈大笑:“你倒是精明。放心,老夫纵横九天十地的时候,你祖宗都还没出生呢。教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话音落,玉中涌出一股热流,顺着陆辰的手指钻进体内。那股热流像是一条活蛇,沿着经脉流淌,最终汇入丹田之中。
一瞬间,陆辰感觉自己体内仿佛被点燃了一团火。
四肢百骸都传来酥麻感,五脏六腑如同被洗涤过一般,整个人轻快了不少。他低头看去,只见皮肤表面渗出一层黑色的污垢,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
“这是易筋洗髓。”青玄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老夫用一缕灵力替你淬炼经脉,算是入门礼。往后你照着我的法门修行,一日千里不敢说,但比你自己瞎练强上万倍。”
陆辰顾不上身上的污垢,连忙问道:“那我该怎么做?”
“先回去,洗干净了再说。”青玄没好气道,“你这一身臭味,老夫都快被你熏晕了。”
陆辰嘿嘿一笑,提着竹篓往村里跑去。
青牛镇不大,只有百来户人家。陆辰的家在镇子东头,三间土坯房,围了一圈篱笆,院里养着几只土鸡。他爷爷陆大山年轻时是个猎户,如今年纪大了,腿脚不便,便靠着几亩薄田度日。
“爷爷,我回来了。”陆辰推门进去,把竹篓放在灶台上。
陆大山坐在堂屋的竹椅上,手里端着碗野菜粥,抬眼看了看他:“怎么弄成这样,掉泥坑里了?”
“没有,在溪边摔了一跤。”陆辰随口编了个谎话,转身钻进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他迫不及待地掏出那块残玉。
青玄的声音适时响起:“小子,先静下心来。修行一途,最重心性。心若浮躁,便如同无根之萍,永远也到不了高处。”
陆辰深吸一口气,盘腿坐在床上。
青玄在他脑海中显现出一篇功法,名为《青冥剑诀》。字体古老,但意蕴清晰,每一句口诀都仿佛刻在骨子里,一看就懂。
“这篇剑诀是老夫毕生心血,共分九层。练到第七层,便可御剑飞行;练到第九层,足以傲视群雄。”青玄的语气中透着几分傲然,“但修行路上没有捷径,你须得脚踏实地,一步步来。”
陆辰点头,闭目凝神,按照口诀运转体内那一丝灵力。
起初并不顺利,那股灵力像是不听话的孩子,在经脉中乱撞,疼得他额头冒汗。但他咬牙坚持,一遍又一遍地引导,直到灵力终于乖乖地沿着经脉流转。
一圈,两圈,三圈……
直到第十圈时,那股灵力稳稳定在了丹田之中,温温热热的,像是体内多了一团小火苗。
陆辰睁开眼,发现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练气初境,勉强算是入门了。”青玄的声音带着几分满意,“虽然资质不算顶尖,但胜在心性坚韧。日后好好打磨,未必不能成材。”
陆辰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微弱却真实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陆大山,你家欠的租子该交了吧?”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拖了两个月,刘老爷可是发了话,再不给钱就要收你们的田了!”
陆辰脸色一变,翻身下床,推门走出去。
只见院子里站着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身后跟着三四个膀大腰圆的随从。那中年人他认识,是镇上刘员外家的管家,姓王,平时仗着刘家的势横行霸道。
陆大山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脸色难看:“王管家,这个月实在拿不出钱来。刘老爷能不能再宽限些时日?”
“宽限?”王管家冷笑,“你当我们刘家开善堂的?今天必须交租,拿不出钱就拿地契抵!”
陆辰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怒火。
他想起了青玄的话——宗门林立,强者为尊。这世道,弱小就是原罪。
“爷爷,别求他。”陆辰走上前,挡在陆大山面前,“地不卖。”
王管家眯眼看着他,嗤笑一声:“小崽子,你说了算?”
陆辰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对方的眼睛。那一瞬间,他体内那团灵力微微震颤,仿佛在呼应他的愤怒。
王管家莫名地打了个寒颤,总觉得这少年的眼神跟往常不大一样。但他仗着人多,还是硬撑着道:“今天不交租,就别怪我不客气。来人,把老子请出去,这房子我们刘家收了!”
几个随从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陆辰深吸一口气,右手握拳,脑中回想起青玄传给他的功法中的一招——“崩山劲”。虽然他才入门,但这一招的精髓已经刻在脑海里。
他一步踏出,身体如弓一般绷紧,右拳猛地击出。
这一拳又快又猛,正好打在领头那随从的胸口。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那随从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篱笆上,摔了个四仰八叉。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王管家呆若木鸡,剩下的几个随从也面面相觑,不敢再上前。
陆辰收拳,冷冷道:“滚回去告诉刘老爷,欠的租子我会还。但谁要是敢动我家一根手指头,别怪我不客气。”
王管家脸色煞白,指着陆辰哆嗦了半天,最后还是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陆大山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孙子,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辰儿,你刚才……”
“爷爷,没事。”陆辰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以后我来撑起这个家。”
月光洒下来,照在少年略显稚嫩却坚毅的脸上。
怀里的残玉微微发热,像是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陆辰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将彻底不同。
山野少年,得仙人传承,自此踏上逆天之路。前路会有多少艰险,他不知道,但手中的剑会给他答案。
夜色渐浓,远处的群山如墨般深沉。
在那看不见的地方,风云正在悄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