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色刚蒙蒙亮。
陆辰背上行囊,朝洞府外走去。
沈渊已经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壶水和一袋干粮。他见陆辰出来,随手把那袋干粮扔了过去:“拿着,路上吃。”
陆辰接住,掂了掂分量,忍不住笑了笑:“师父,你这准备得也太齐全了。”
“出门在外,不吃饱哪有力气打架?”沈渊白了他一眼,转身朝山下走去,“走吧,今天得走三十里路,到前面的青云镇先落脚。”
陆辰跟上他的脚步,回头看了眼这片住了几个月的地方。青石垒成的洞府,门前那棵歪脖松树,还有那块被他练剑磨出无数道剑痕的巨石。这些原本陌生的地方,如今竟让他生出一丝不舍。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大步朝前走去。
两人沿着山道一路向下。这条路陆辰走过很多次,但今天走起来,感觉格外不同。之前每一次下山,都是为宗门执行任务,心中虽也有压力,但总有退路。可这一次,他要走的路,是一条没有归途的漫漫长路。
南疆,万妖谷,剩下的四块残玉。
这些名字在他脑海中翻来覆去,像一座座大山压在心口。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太阳爬到半空时,两人已在山道上走出了十几里。路边的树木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荒草地。远处隐约能看到一条官道,蜿蜒着伸向远方。
沈渊加快脚步,走到前面的一片树荫下,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歇会儿,年纪大了,这腿脚不中用了。”
陆辰笑了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取下腰间的葫芦喝了一口水。
沉默了一会儿,沈渊忽然开口:“辰儿,去南疆之前,你打算怎么走?”
陆辰想了下:“我想先去云州。”
“云州?”沈渊眉头微动,“那里可是北域最乱的地方。”
“我知道。”陆辰看着远方,“但残玉的线索,不能只靠那个老头的一面之词。他说南疆有一块,但其他三块在哪,他根本没来得及说。”
沈渊点点头:“所以你想去云州碰碰运气?”
“云州是三教九流的聚集地,消息最是灵通。”陆辰道,“无论剩下的残玉在哪里,总会有人在暗中寻找。我们只要到了云州,说不定能顺着蛛丝马迹找到线索。”
沈渊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不错,脑子还算灵光。我还以为你这段时间只知道练剑呢。”
陆辰笑了笑。
两人歇了一刻钟,便继续赶路。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赶到了青云镇。
这是个不大不小的镇子,一条主街贯穿东西,两旁是些客栈、酒铺和杂货店。镇口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青云镇”三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斑驳。
陆辰和沈渊找了家客栈,要了两间房,又点了一桌子菜。
饭菜端上来时,陆辰盯着那盘红烧肉,有些出神。
沈渊夹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想什么呢?”
“我在想,咱们清风宗那些弟子,现在怎么样了。”陆辰低声道,“苏白师兄把他们安置在哪儿了?”
沈渊放下筷子,轻叹一声:“应该是送到北安城了。那里有清风宗的故交,能给他们一口饭吃。”
“那您……”陆辰看着他,“您就这么走了,他们怎么办?”
沈渊端起酒杯,喝了口,目光有些深远:“他们已经不是孩子了。该学的,我教了;该给的,我也给了。剩下的路,得他们自己走。”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就像你一样,辰儿。我一个老头子,帮不了你更多。但从今往后,不管你去哪儿,我都会跟着。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
陆辰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师父,我敬您一杯。”
沈渊笑了,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别整这些没用的,等你哪天成了剑仙,别忘了把老头子我带上就行。”
两人相视一笑,喝干了杯中的酒。
第二天一早,天没亮就出发了。
出了青云镇,一路向南。沿途的村落越来越少,荒山越来越多。道路两旁是茂密的原始森林,偶尔能听到野兽的吼叫从远处传来。
陆辰始终警惕着,右手一直握着剑柄。
沈渊倒是轻松,一路东张西望,时不时还哼两句小曲儿。
“师父,您能不能认真点?好歹这是荒郊野岭。”陆辰忍不住开口。
“怕什么?”沈渊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就算真遇到什么妖魔鬼怪,不还有你呢嘛?正好拿他们练练剑。”
陆辰无语。
不过沈渊的话倒是提醒了他。自从剑意突破以来,他还没有真正跟人交过手。上次在清风宗门口与凌云那一战,更多是靠着初悟的“破极”剑招取胜,剑意本身并没有完全舒展开来。
他需要一场实战来印证自己的进境。
仿佛老天听到了他的愿望,当天下午,麻烦就来了。
两人走到一条山间小路上时,前方突然传来打斗声。
陆辰脚步一顿,朝沈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轻手轻脚摸到路边的灌木丛边,拨开枝叶朝前方望去。
只见前方五十米处,一辆马车翻倒在路边,两个黑衣蒙面人正围着一名年轻女子交手。那女子年纪不大,约莫十七八岁,一身粗布衣裳,手里握着一把短剑,剑法虽有些生涩,但每一招都带着一股狠劲。
地面上已经躺了三个黑衣人,显然是这女子杀死的。
但剩下的两个黑衣人显然实力更强,一左一右夹击,那女子渐渐不支,手臂上已经添了一道血痕。
“要不要管?”沈渊凑过来,低声问。
陆辰没有犹豫,拔出长剑,直接从灌木丛中跃了出去。
他的动作极快,脚尖在路面上连点几下,整个人如一道残影般掠向最近的那个黑衣人。
那黑衣人正专心对付那女子,根本没料到会有人从暗处杀出。等他反应过来时,陆辰的剑已经到了他面前。
“噗——”
剑尖刺穿喉咙,干脆利落。
另一名黑衣人脸色大变,急忙后退,想要拉开距离。但陆辰根本不给他机会,手腕一翻,长剑横扫,一道凌厉的剑气贴着地面飞掠而出。
那黑衣人躲闪不及,被剑气正中胸口,闷哼一声,踉跄着退了七八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口中鲜血狂涌。
陆辰走上前,剑尖抵在他咽喉上:“谁派你们来的?”
那黑衣人咬着牙,不说话。
陆辰又问了一遍:“不说,我就杀了你。”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转瞬又变得狠厉起来:“你……你杀了我……我幽冥宗不会放过你的……”
陆辰微微皱眉。
幽冥宗?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是北域的一个邪道宗门,专干些杀人越货的勾当,行事狠辣,臭名昭著。
“你们幽冥宗为什么劫她?”陆辰指了指旁边那个女子。
黑衣人看了那女子一眼,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她……她是灵月教的余孽……上面说了,抓住她,就能找到灵月教的传承……”
灵月教?
陆辰听到这个名字时,眼神微微一变。
灵月教,是十年前被几大宗门联手剿灭的一个古老教派。传说灵月教掌握着一件上古遗物,是天地间极为罕见的宝物,也因此引来了灭顶之灾。教众被屠戮殆尽,教主被斩,教中宝物也不知所踪。
这件事,陆辰曾在前辈的口中听过。
而那块上古残玉,据说也是从灵月教流出去的。
他盯着那女子,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那女子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握紧短剑,警惕地问:“你……你是什么人?”
陆辰收起剑,转身朝沈渊走去:“路过的人。”
那女子愣了下,显然没想到陆辰会这么干脆。她犹豫了一下,咬着嘴唇道:“多谢救命之恩。我叫苏瑶,请问恩人高姓大名?”
“陆辰。”
“陆公子……”苏瑶走到他面前,拱手一礼,“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不知陆公子要去哪里?若有需要,苏瑶愿意效劳。”
陆辰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是伤的少女,又看看地上那些黑衣人,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转过身,问道:“你真是灵月教的人?”
苏瑶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是。灵月教虽然已经覆灭,但我还活着。我要替教主报仇,也替那些死去的兄弟姐妹讨回公道。”
陆辰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那块残玉,递到她面前:“你见过这个吗?”
苏瑶的目光落在残玉上那一刻,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抬起头,声音有些颤抖:“你……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看来你认识。”陆辰将残玉收好,“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聊。”
苏瑶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迟疑片刻后,点了点头。
三人找了个僻静的山洞,生起一堆火。
苏瑶简单地处理了伤口,坐在火堆旁,盯着跳动的火焰,好半天才开口:“那块玉,是我们灵月教的圣物。教主说过,那是上古时期一位剑仙留下的信物,关系着天地的命运。”
陆辰和沈渊对视一眼。
“天地命运?”陆辰追问。
苏瑶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十年前,各大宗门围攻灵月教,表面上是为了铲除邪教,实际上就是为了争夺这块玉。教主拼死护住它,弥留之际把它交给我母亲,让我母亲逃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藏好。”
“你母亲?”
“她……也死了。”苏瑶低下头,“她藏好那块玉后,回到宗门想找那些仇人报仇,结果被人害死。那块玉的下落,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了,直到刚才你拿出来。”
陆辰听到这里,心中一片了然。
原来这块玉是灵月教的圣物,难怪那个被封在残玉里的老头说,这块玉是他留在人间的信物。看来灵月教和那位上古剑仙之间,必然有着极深的渊源。
他想了想,问苏瑶:“灵月教剩下的传承,在哪儿?”
苏瑶抬起头,眼中满是警惕。
“别误会。”陆辰解释道,“我不是想要你的传承,我只是想弄清楚这块玉的秘密。你应该也知道,这块玉一共五块,完整的玉才能解开那些秘密。”
苏瑶犹豫了许久,终于开口:“传承藏在南疆。”
“南疆?”陆辰眼睛一亮。
“对。”苏瑶点点头,“教主临死前说过,灵月教的起源就在南疆。那里有一座古墓,藏着我们教派所有的典籍和秘密。但要去古墓,必须要有一块完整的残玉作为钥匙。”
陆辰深吸一口气。
又是南疆。
这一切,似乎冥冥之中,都指向那片神秘而危险的土地。
他看向沈渊,沈渊冲他点了点头。
“苏姑娘,”陆辰站起身,“我们正好要去南疆,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们同行。”
苏瑶抬起头,目光闪烁不定。片刻后,她握紧拳头,用力点头:“好,我跟你们走。”
陆辰微微颔首,心中却翻涌起一阵波澜。
冥冥中,他似乎感觉到,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