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
陆辰踉跄着离开演武场，左臂的伤口传来阵阵麻痹感。他咬紧牙关，快步闪进一处偏僻的林间小径。
毒性在不断蔓延。
他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力量正沿着血液向心脏方向侵蚀。残玉却在此时发出微弱的热量，一缕清凉的气息从丹田升起，与毒性相抗。
“该死。”
陆辰靠在一棵老树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撕下半截衣袖，将伤口处的皮肉用力挤按。暗红色的血液混着一缕黑色流出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甜。
“林浩，这笔账我先记下了。”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那道微弱的真气配合残玉的力量，一点点将残余的毒素逼出体外。这个过程极为痛苦，但他硬是一声不吭，只有额角的青筋暴起，证明他正在承受着怎样的煎熬。
大约一炷香后，伤口处流出的血终于恢复了鲜红色。
陆辰长长舒了口气，抬起袖子擦掉脸上的汗水。他低头看着左臂上那道浅浅的伤口，眼神冰冷。刚才那一刀，分明是冲着要害来的。如果不是他反应够快，此刻倒下的就是自己。
这种手段，已经不是简单的欺负新人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虽然还有些酸麻，但已经没有大碍。残玉的力量比他想象中还要神奇，连这种淬了毒的攻击都能化解。
这时，远处的报更声传来。
子时。
陆辰抬头看向主峰方向，那里的灯火渐次熄灭。宗门弟子大多已经休息，整个玄天剑宗陷入一片静谧。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藏经阁。
那个地方，或许能找到关于残玉的线索。
傍晚时他经过那片区域，曾隐隐感到体内的残玉产生过一丝微弱的共鸣。那种感觉极为短暂，却让他心中生出强烈的好奇。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这块神秘的残玉产生反应？
他压低身形，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穿过几道回廊。
玄天剑宗的地势起伏分明，主峰居中，四周环绕着几处偏峰。藏经阁就坐落在一处偏峰之上，依山而建，三层楼阁在夜色中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
陆辰来到山脚下，抬头望去。藏经阁外有两名守夜的执事弟子，正打着呵欠来回走动。
“老张，你说今晚能太平不？”其中一个瘦高个伸了个懒腰。
“能有什么事？”另一个矮胖弟子不以为然，“自从三年前那个混进来偷功法的家伙被打断腿后，谁还敢来？”
“也是。”瘦高个点点头，“不过还是小心点吧，听说今天新来的那个弟子有点邪门，一挑三赢了孙鸣他们。”
“切，那是孙鸣废物！咱们可是负责看守藏经阁的，能一样吗？”
陆辰听到两人的对话，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他观察了片刻，很快找到了空隙。这两个守夜弟子每隔一炷香就会换岗休息，尤其是那个瘦高个，每次都会溜到旁边的树林里抽烟。而矮胖弟子则会在那时靠着柱子打瞌睡。
果然，一炷香后，瘦高个搓着手朝旁边的林子里走去。矮胖弟子看了看四周，打了个哈欠，靠在柱子上闭上眼睛。
机会来了！
陆辰如同一道鬼影，贴着墙角绕到藏经阁的侧面。那里有一扇半开的窗户，应该是白天有人忘了关。他轻轻推开窗扉，翻身而入。
一股陈旧的纸张味道扑面而来。
藏经阁内点着几盏长明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一排排高大的书架。这些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有些已经泛黄发脆，显然年代久远。
陆辰没有急着翻找。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体内残玉的变化。那块残玉确实有了一丝微弱的异动，那感觉就在——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向藏经阁第三层。
那里是整个阁楼的最高处，平时只有长老级别的修士才能进入。据他白天从旁人口中得知，第三层存放的都是些宗门秘辛和古老典籍，普通弟子连靠近都不准。
但越是这样，越说明那里有问题的可能。
陆辰压低身体，沿着楼梯缓缓上行。木质楼梯在他的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每一步都踩得分外小心，尽量让声音降到最低。
到了第二层与第三层之间的转角处，他忽然停住。
前方有一道禁制。
那是一层淡淡的蓝色光幕，将通往第三层的楼梯完全封死。光幕上时不时会闪烁出几道符文的纹路，散发着微弱的灵力波动。
陆辰皱眉。
这种禁制，以他现在的修为根本不可能硬闯。但残玉的反应越来越强烈，那感觉就像……在呼唤他。
他尝试着伸手触碰那道光幕。
就在指尖与光幕接触的瞬间，他怀中的残玉陡然爆发出炽烈的白光！那光芒竟直接穿透了他的衣袍，如同一轮小太阳，将整个楼梯照亮！
禁制表面的符文纹路剧烈闪烁，似乎承受不住这种力量的冲击。
“咔嚓——”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那层光幕，竟在他面前如同玻璃般碎裂开来，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中。
陆辰愣住了。
他来不及多想，快步冲上第三层。
这里比下面两层要小得多，只有十几个书架，但每一个都是上好的紫檀木打造。上面摆着的书籍也更加古老，有些甚至是用兽皮制成，封面上画着奇怪的符文。
陆辰没有理睬那些功法秘籍。
他循着残玉的指引，一步步走到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书架前。这个书架上只摆着三本书，而且看起来最为陈旧。
他伸手抽出中间那本书。
封皮是用一种不知名的黑色兽皮制成，触手冰凉，上面没有任何文字。但陆辰翻开书页的瞬间，一股沧桑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
书的第一页，是一幅地图。
那地图描绘的不是地形，而是一个极为复杂的阵法结构。阵法中心画着一柄剑的模样，剑尖朝下，似乎在刺入某个深渊。
陆辰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认得这个图案。
那是残玉表面刻着的花纹！
他飞快地翻阅后面的内容。这本书是用一种极为古老的语言书写的，大部分他都不认识，但偶尔几页边缘处有后人留下的注释，用的是现在的文字。
“白玉残佩，乃上古剑仙遗物。”
“此佩本有七枚，各自蕴含一道仙剑本源。”
“若七佩合一，可开启剑渊秘藏。”
“剑渊者，万剑归宗之地，藏有剑道终极之秘。”
陆辰的手在颤抖。
他继续往下看，后面的注释越发令人震惊。
“我玄天剑宗开派祖师，曾于剑渊中得一残佩，以此开创宗门。祖师临终前有训诫：凡宗门弟子，若得其余残佩，需谨守本心，勿为力量所惑。”
“剑渊凶险，曾有上古大能试图强行开启，反被剑气反噬，魂飞魄散。”
“当世流传的残佩不过三枚，余者皆已失散于天地之间。”
“若能搜集三枚以上，便可初步感应剑渊所在，从中获取无上机缘！”
陆辰深吸一口气。
他终于明白了。
这块残玉，竟然是玄天剑宗祖师留下的传承之物！而他手中这一枚，恰好就是当年祖师从剑渊中得到的那一枚！
更关键的是，书上说得清楚——剑渊，就在玄天剑宗！
“剑渊……剑渊……”陆辰喃喃自语，“原来宗门禁地中那个布满剑痕的山谷，就是剑渊！”
他想起白天时，曾远远望见宗门后方有一处被结界封禁的山谷。那处结界极其强大，即便是从远处看，都能感受到一股凌厉的剑意在其中纵横交错。
当时他还好奇那是什么地方，路上遇到的一个老弟子告诉他，那是宗门禁地，连长老都不许轻易靠近。
原来如此！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脚步声。
“老张！你有没有听到上面有动静？”是那个矮胖弟子的声音。
“有吗？”瘦高个的声音有些迷糊，“可能是老鼠吧。”
“老鼠能弄得这么大动静？你上来看看！”
陆辰心中一紧。
他飞快地将那本书塞回书架，转身准备离开。但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下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来不及了！
他目光一扫，看到角落里有一扇小门。没有多想，他直接推门闪了进去。
门后是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只有十几平米，四面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正中间摆着一张石桌，桌上空空如也，只有一个石质的剑匣。
陆辰的目光落在那剑匣上。
那剑匣通体乌黑，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似乎已经存在了无数岁月。但当他靠近时，残玉的震动更加剧烈了，仿佛要直接脱体而出！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剑匣。
“轰——”
一股恐怖的剑意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那一瞬间，陆辰看到了无数画面——
天崩地裂，一颗流星划破天际，坠落在无尽深渊之中。深渊周围，万剑齐鸣，一道道剑气冲天而起，将天穹撕裂！无数上古修士跪伏在地，朝着那深渊虔诚叩拜。
画面一转。
一位身着白衣的剑仙立于峰顶，手中握着一柄古朴长剑。
他抬头看向远方，眼神中带着无尽的悲悯：“天道将崩，浩劫将至。吾辈修士，当持剑卫道。若有一日，剑渊重开，便是最终决战之时！”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只留下七块残玉散落四方。
陆辰猛地惊醒。
他发现自己已经满头大汗，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太真实了！
那些上古修士，那些毁天灭地的力量，还有那位白衣剑仙的话语——这一切，都与残玉有关，都与那个被封印的剑渊有关！
“原来……”
陆辰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他放开剑匣，又看了一眼密室四周。墙上那些符文，他隐约能看出是一种封印法阵，而且极其强大，恐怕就是用来封住那个剑匣的。
“我得赶紧离开。”
陆辰推门出去，正好看到楼下那两个守夜弟子已经走上二楼。他立刻转身，从密室的后面找到一扇窗户，翻身而出。
双脚落地时，他已经在藏经阁外的山林中。
回头望去，藏经阁的灯火还亮着，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那两个弟子的喝骂声。
陆辰没有停留，快速消失在夜色中。
一路上，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
“剑渊在宗门禁地……七枚残玉……上古剑仙传承……”
他喃喃自语，攥紧拳头。
“看来，我得想办法进禁地一趟。”
夜色更深。
远处的山峰上，玄天剑宗的禁地结界在月光下泛起淡淡的涟漪，如同一只沉睡的巨兽，随时可能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