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集训基地的落地窗里斜斜地照进来，照亮了大厅里四百二十张年轻的脸。
林逸站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发现不少人的眼神里带着跃跃欲试的锋芒。他注意到陈默昨晚翻来覆去折腾到半夜，这会儿正靠在他肩头无声地打哈欠，被他一肘子捣醒。
“别睡了，教官来了。”
陈默一个激灵直起身，目光往前一投，果然看到训练大厅正前方的讲台上走上来了三个人。
中间那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的教官制服，胸口的徽章有三颗星，面容冷硬，目光从全场扫过去的时候，像一把刀划开水面。他身后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教官，神情同样冷淡而严肃。
中年男人拿起话筒，声音没有任何预热：“我叫周鸿，你们这一期的总教官。”
全场的窃窃私语瞬间安静了。
“我知道你们中有的人拿过市赛冠军，有的人在排行榜上挂过名，有的人在家里被亲戚朋友叫天才。”周鸿的目光没有任何温度，“但在这里，你们什么都不是。四百二十人，最后能进一队的，不超过十个。剩下的，要么去二队、三队当替补，要么卷铺盖回家。”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有人低声抽了口冷气。
陈默凑到林逸耳边：“这老头说话真狠。”
“狠才正常。”林逸的声音很低，但很平静，“要是他说什么‘你们都是天才，加油’之类的话，那才叫真的不负责任。”
陈默张了张嘴，没再吭声。
周鸿讲完开场白，便直入正题：“接下来是天赋摸底测试，所有人按昨天抽签的分组进测试舱。测试内容包括反应速度、手眼协调、战术建模、压力应对四项。测试结果会同步到你们各自的终端，所有人可见。”
“所有人可见”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立刻带起一圈涟漪。
不少人的脸色微微一变。测试成绩公开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的短板会被所有人看在眼里，意味着你藏不住任何东西，也意味着你第一天就得面对巨大的心理压力。
分组名单很快就推送到每个人的智能终端上。
林逸看了看自己的分组，B组第七号。陈默在C组，苏瑶在A组，顾尘在D组。
“加油。”林逸朝陈默抬了抬下巴。
陈默深吸一口气，表情前所未有地认真：“你也是。”
测试舱分布在训练大厅后方的两侧，清一色银白色的蛋形结构，光滑的外壳映着灯光，科技感十足。每个测试舱前都有编号，林逸找到B7号舱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三个人。
两男一女。
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看到林逸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和轻蔑。
“你就是那个林逸？”
林逸脚步没停，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听说你在网吧选拔赛上赢了江枫？”黄毛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挑衅，“江枫那家伙虽然在北区排不上号，但好歹也是个A级天赋，你能赢他？我有点不信。”
林逸拉开测试舱的舱门，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你待会儿可以看成绩。”
黄毛噎了一下，还想说什么，被旁边那个短发女生拦住了。
“行了，刘飞，少说两句。第一天就树敌，脑子有坑？”
刘飞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眼神还是带着不服气的劲儿。
林逸没跟他计较，直接坐进了测试舱。银白色的舱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耳边传来机械的电子提示音：“天赋测试即将开始，请做好准备。第一项：反应速度测试。”
眼前的全息画面瞬间切换，一片纯白的虚拟空间里，密密麻麻的光点开始从四面八方浮现。
测试规则很简单——光点出现后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消失，测试者需要在光点消失前触碰它。触碰到的光点越多，反应速度评分越高。
林逸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第一个光点。
来了。
第一枚光点从左侧闪现，林逸的指尖几乎在它出现的同一瞬间就精准触碰到它。光点碎裂成星光消散，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同时出现，位置毫无规律可循。
林逸的手指在虚拟屏幕上飞快滑动，动作流畅得像是提前知道光点会出现的位置一样。他不需要思考，一种本能的判断力让他的视线能够提前捕捉到光点出现的区域，然后手指自然而然地跟过去。
这不仅仅是反应速度快。
这是【完美解析】在起作用。
他的大脑像是自动开启了一个高速分析模块，哪怕光点出现的频率再快，他也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预判它的出现范围。这不是预测，而是通过观察光点出现之前的细微画面变化——空间粒子浮动、光线折射角度微弱的改变——来判断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五分钟的测试时间结束后，林逸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电子提示音再次响起：“反应速度测试完成。第二项：手眼协调测试。”
这一次，虚拟画面变成了一个复杂的立体迷宫，无数光球在迷宫通道里不规则移动。测试者需要同时操控左右手的操纵杆，引导两个光标从迷宫的两个入口出发，最终在迷宫中心汇合。
难点在于，左右两边的通道结构完全不同，而且光球的移动轨迹是独立变化的，左右手需要完全独立操作。
林逸活动了一下手指，握住操纵杆。
开始的瞬间，他的左手指尖带着操纵杆向左上方一推，右手则同时向右下方一拉。两个光标分别进入各自的通道，在密集的光球间穿梭前进。
这种左右互搏的能力，很多职业选手需要经过长期的专项训练才能掌握。但林逸却发现，只要他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让两个光标同时抵达终点”这个目标上，他的双手就会自动协调起来。
没有滞涩感，没有犹豫。
他就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双核处理器，左右两条线程各自独立运行，互不干扰。
迷宫中心的汇合点越来越近，林逸深吸一口气，左手猛地向前一推，右手同时向右侧一拨——两个光标同时冲出了通道，在迷宫中心精准地撞在了一起。
系统界面弹出提示：“手眼协调测试通过。评分：S+。”
林逸靠在座椅上，喘了几口气，感觉手指微微发酸。
后面的两项测试，战术建模和压力应对，他也同样顺利通过。战术建模测试的是选手在短时间内分析复杂战场局势、制定最优战术的能力，林逸的【完美解析】在这个环节简直如鱼得水——他几乎是瞬间就能看穿战术模型中的关键节点和潜在漏洞，然后给出最优解。
压力应对测试则更有意思。系统模拟了一个极端劣势的团战局面——他的队伍经济落后一万，团队阵型已经被打散，敌方五人正在推进高地。普通人看到这个局面多半会选择放弃或者盲目接团，但林逸在短短的十秒内就找到了翻盘点：利用对手急于求成的心理，让队友佯装撤退，自己绕后切入，配合复活时间差打一波完美团战反击。
系统给出评分：“压力应对测试通过。评分：S。”
全部测试结束后，电子提示音让他等待结果。林逸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平复呼吸。
大约过了三秒钟，系统界面弹出了一份详细的测试报告。
他睁开眼，看到最上面那行字的时候，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天赋综合评定结果：S级。”
下面附带着具体的数值评定：反应速度S+，手眼协调S+，战术建模SS-，压力应对S。综合评级：S。
S级。
林逸盯着那个大写字母看了半晌，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测试舱的门缓缓开启，外面的灯光重新涌入，他站起身，走出舱门。
大厅里已经有一些人完成了测试，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成绩。林逸刚一出来，就感觉到周围的目光瞬间朝他汇聚过来。
因为所有人的终端上都同步显示了每项测试的成绩。
而S级这个评定，在这一期的四百二十个人里，目前只出现了他一个。
那个黄毛刘飞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终端，脸上的表情就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他旁边的短发女生倒是挑了挑眉，朝林逸多看了两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和审视。
“卧槽，S级？不是说这一期能有A+就算顶尖了吗？”
“这个林逸是谁啊？之前从来没听过这号人。”
“我听说他是从南城一个小网吧打出来的，之前连正经的战队都没有。”
“草根选手？这天赋也太逆天了吧……”
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有惊讶的、有羡慕的、也有酸溜溜的。
林逸没有理会这些声音，径直走向大厅另一侧，准备去找陈默和苏瑶他们会合。
走到一半的时候，一个人突然挡在了他面前。
是个二十出头的男生，一米八几的个头，长相清秀但眼神带着一股冷意。他穿着深蓝色的队服，胸口绣着一把金色的剑形徽章。
林逸认识这个徽章——北区老牌豪门“天剑战队”的标志。
“我叫韩铭，天剑二队的队长。”男生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你的S级我看了，确实不错。但我要提醒你一句，天赋测试只是纸上谈兵。真正的战场，是狭路相逢。”
林逸停下脚步，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韩铭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目光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我的意思是，别太把自己当回事。S级天赋我见多了，能活到最后团战的，没几个。”
林逸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没再多说，绕过韩铭直接走了。
韩铭站在原地，看林逸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微微眯了眯眼睛。旁边有人凑过来低声问：“韩队，这小子什么来历？要不要打探一下？”
“不用。”韩铭把终端收进口袋，语气淡淡的，“青训营还长，有的是时间看清楚他是什么货色。”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个林逸……反应有点意思。刚才他跟我说话的时候，眼神不受干扰。这种定力，不该是一个没打过正规比赛的新人该有的。”
……
林逸找到陈默的时候，陈默正蹲在大厅角落的柱子后面，盯着终端上的成绩发呆。
他的综合评定只拿了个B-。
见到林逸过来，陈默赶紧把终端翻过去扣在膝盖上，勉强挤出一个笑来：“怎么样？你应该成绩不错吧？”
“S级。”林逸没有隐瞒，但同时也在陈默身边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成绩我看到了。”
陈默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变成苦笑：“够惨的，是吧？”
“B-，还行。”
“得了吧你，S级的人安慰一个B-的人，听着怎么这么讽刺呢？”陈默叹了口气，把终端翻过来看了一眼，“不过没事，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天赋这种东西，强求不来。但就像你说的，评级测的是天赋，不是决心。我技术不够，那就练呗。”
林逸看着他，突然笑了：“你能这么想，就已经赢了一半了。”
傍晚的训练结束后，四百二十个人都收到了第一天的综合排名。
林逸排在第一位。
这个排名像一颗炸弹，在青训营的选手群里炸开了锅。有人不服，有人好奇，还有人在暗地里摩拳擦掌，等着找机会好好“领教”一下这个第一天就出尽风头的黑马。
深夜，集训基地的走廊里安静下来。大部分选手都已经回房休息，只有少数几个房间还亮着灯。
林逸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还在回放着白天战术建模测试的那些题目。他想验证一下自己从那些模型里总结出的一些规律，干脆爬起来，准备去训练室实操几把模拟战。
他穿上拖鞋，轻轻推开房门，刚拐过走廊的转角，就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白天那个挡住他去路的韩铭，这会儿正靠在一间空训练室的门口，手里转着一个智能手环，看到林逸出现，他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大半夜不睡觉，看来你也想得很多。”韩铭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林逸不为所动：“路过而已。”
“别装了。”韩铭站直身子，朝他抬了抬下巴，“刚好训练室空着，敢不敢来一把单挑？不打实战，就打模拟战术推演。”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容加深了几分：“我不用天赋，你也不用。纯靠脑子，敢不敢？”
走廊里很安静，灯管发着轻微的嗡嗡声，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林逸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缓缓开口：“你确定？”
“确定。”
“好。”
林逸迈步走向训练室，经过韩铭身边的时候，侧头看了他一眼：“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