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抗赛开始前五分钟，林夜往休息区走了几步，刚想去拿桌上的水杯，手突然一抖。
一阵剧烈的眩晕从太阳穴蔓延开来。
他下意识地扶住墙壁，指尖的冰凉透过皮肤传到神经末梢。眼前的光线忽然暗了两秒，又猛然恢复。他大口喘了几下，胸口有点闷。
“林夜？”赵云帆从后面走过来，看他扶着墙不动，“怎么了？”
“没怎么。”林夜转过身，笑了一下，“有点饿了。”
赵云帆盯着他看了两秒：“你脸色不行，嘴唇都白了。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通宵打了几把训练赛。”林夜随口编了个理由，转身朝训练室走去。
他不想让人看出来——那种感觉又来了。
从那天在星辉大厦的神秘房间里听到那个女声之后，他每天晚上都在做梦。不是噩梦，而是清晰到可怕的画面：他自己站在决赛台上，对面是五个模糊的人影，周围是万人齐呼的声浪。每次画面走到最后，那个女声就会出现，声音平静却带着压迫感：“你的预演在进阶期是不够的，你需要真正的比赛经验来催化它。”
什么叫催化？他不知道。
但直觉告诉他，今天这场对抗赛，不光是要赢。
“二队的人到了。”韩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夜抬起头，看见走廊那头走来一行五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剃着板寸的高个子，穿着一件黑色的队服，袖口上印着两枚金星。后面跟着四个同样年纪的年轻人，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带着职业选手特有的一种沉稳气场。
为首那人走到训练室门口，扫了一眼林夜几个人，目光在林夜身上停了两秒。
“你就是新来的那个？”他问。
“林夜。”林夜伸出手。
那人没握，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嘴角带着一丝不明显的笑意：“我叫赵岩，二队队长。听说你预判能力很强？”
“还行。”
“还行？”赵岩笑了一声，“那就好，别让我失望。”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训练室，身后几个队友也跟着鱼贯而入。
赵云帆凑到林夜耳边：“这人看起来来者不善啊。”
“职业选手都有点傲气。”周鹏推了推眼镜，“很正常。打服了就好了。”
胖子在一边抹脸，小声嘀咕：“讲真你们没觉得那几个人身上的气压有点大吗……”
韩茜站在训练室门口，拍了拍手掌：“行了，别废话，都进来。”
林夜走进训练室的时候，比赛系统已经架好了。十台设备分成两排，对面是二队的五个人，这边是他们四个加韩茜。韩茜作为替补兼教练坐在中间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块战术板。
“规则跟职业联赛一样，BO3，盲选模式。”韩茜说，“第一局按照我们练的路线来打。”
林夜坐下来，戴上耳机。
耳机隔音的效果很好，一戴上，外界的声音瞬间被切断了，只剩下游戏内的音效和陈默的呼吸声。
他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战术。
第一局，他们选的是暗影长廊这张地图。这张图的特点是视野狭窄，中间有一条贯穿全图的长廊，两边全是高低错落的杂乱的建筑物。常规打法是分散拉扯，但林夜要打的是另一种节奏——集中火力快速突破中路，逼二队正面接团，然后利用一秒预判打时间差。
听起来疯狂，但只要赵云帆的手速跟上，理论上完美。
“准备好了吗？”林夜在频道里问。
“准备好了。”赵云帆的声音很稳。
“胖子，你第一波不用上，卡在右侧二楼的窗口给视野就行。”
“收到。”
“周鹏，你跟着我压中路，我不给你信号你就不要打。”
“明白。”
“老陈……”林夜看了一眼陈默的选角，“你带的是控制型英雄？”
“嗯，”陈默说，“你让我带大范围控场，我选了你说的那个。”
林夜点头：“好，那咱们就这么打。”
倒计时结束，游戏开始。
暗影长廊的色调是灰蓝色的，四周的建筑物断壁残垣，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石块和锈蚀的铁架。林夜的英雄人物在长廊中间以最快的速度向前推进，身后紧紧跟着周鹏和陈默。赵云帆的英雄走位很飘忽，时刻保持在林夜视野边缘，随时准备切入。
按照战术预演，二队会先用一波试探性的远程攻击来逼他们退后——这就是他们设陷阱的契机。
林夜在全息地图上看到了预演信号。
五秒后，两道蓝色的光束从长廊右侧的窗口射出来。
赵云帆的预判到位了，一个翻滚完美躲过，同时林夜在频道里喊：“胖子，压制右窗！”
胖子的火力瞬间倾泻过去，对面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二楼窗口的射手被迫撤退。
节奏抓住了。
林夜没有犹豫，直接带人压进中路。二队显然预料到他们会硬刚，赵岩的战士角色已经卡在了长廊中间唯一的路口。他身后是两个法师和一个射手，典型的阵地战站位，只要林夜他们撞上去，就要吃一轮爆发伤害。
但林夜的预判已经让他看清了赵岩的下一步。
赵岩会用一个前冲技能逼他交位移，然后立刻后撤，配合身后的法师打出连招控制。这是一套职业选手很常见的二段拉扯战术，但在一秒预判面前，这套战术慢了一拍。
“赵云帆，绕后。”
林夜的声音很轻。
赵云帆没有废话，直接拐进右侧的一条小巷，利用暗影长廊的地形遮蔽切向二队的后方。与此同时，林夜自己也动了。他没有躲，而是直接正面迎着赵岩冲上去。
赵岩眉头一皱，显然没想到林夜会这么打，但职业选手的反应速度让他在零点几秒内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前冲接控制技能。
林夜早就知道他会这么打。
在赵岩冲过来的瞬间，林夜一个侧向闪避，不偏不倚地躲过了控制技能，同时反手一刀砍在赵岩肩上。这个动作行云流水，连二队的队员都愣了一下。
“他躲过去了？”二队的辅助在频道里惊呼。
赵岩没说话，脸色沉了一分，他知道自己碰到了预判选手。但他没有慌张，迅速调整身位，准备后撤。
就在他后撤的第一步，赵云帆从右侧的墙体后面翻出来，一刀斩向二队的后排法师。
节奏被瞬间打乱了。
二队的法师原本在准备连招控制林夜，突然背后多了一个赵云帆，不得不转移目标。就在这零点几秒的混乱中，陈默的大招落下来了——一个圆形范围的减速场，将二队的射手和辅助全部覆盖。
完美的配合。
林夜在频道里吼了一声：“全压！”
胖子的远程攻击从二楼窗口倾斜而下，周鹏的控制技能紧跟着锁住赵岩的移动路线，陈默的减速场不断扩大，赵云帆像一把刀一样切进二队的阵型里。
二队的阵型被打散了。
赵岩拼尽全力想要重新组织，但林夜的节奏太快了，每一波攻击都刚好打断他们的调整。一秒预判带来的先手优势在这个瞬间放大到了极致——林夜永远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对手的反应在他的预演里慢了整整一个节拍。
十四分二十一秒，第一局结束。
林夜这边以近乎完美的压制姿态拿下首胜。
摘下耳机的时候，训练室里安静了两秒。胖子的手还在键盘上抖，周鹏深吸了口气没说话，赵云帆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身，整个人靠在墙上咧嘴笑。
赵岩坐在对面，表情很复杂。他看了看林夜，又看了看屏幕上的比分，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还行。”
语气跟之前完全不同了。
“第二局呢？”韩茜问。
赵岩深吸一口气：“打，当然打。”
第二局，二队调整了阵容，换上了一套强控体系，试图用快节奏的打法来压住林夜的预判。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套强控体系的前摇太长，正好给了林夜加强预判输出的窗口。
开局不到六分钟，林夜就带着队伍打出了一波三换五的团灭。
接着就是一马平川的碾压节奏。
赵岩的脸色从青变白，再变到沉默。他的队友们也都不说话了，越打越急躁，失误越来越多。反观林夜这边，四个人的配合越来越流畅，每一波进攻都像排练过无数遍一样，几乎没有多余的走位和操作。
BO3，二比零。
打完之后，赵岩站起身来，走到林夜面前，认认真真地伸出手。
“我服了。”
林夜握住他的手，能感觉到这个职业选手的手很稳，掌心有厚厚的茧。“你预判确实厉害，”赵岩说，“但我跟你说实话，你队员们的执行力也很强。你能带着这支队伍打出今天的水平，我无话可说。”
“谢谢。”林夜说。
“以后有机会，一起打吧。”赵岩笑了一下，带着二队的人走了。
训练室里只剩下他们五个人，还有站在门口一直没说话的韩茜。
胖子第一个跳起来，拍着桌子喊：“赢了！职业队！二比零！爽！！！！”
周鹏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之后不说话，但嘴角是翘起来的。赵云帆靠在墙上，闭着眼睛笑，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开心怎么都藏不住。
林夜也笑了。
他心里也高兴，但不全是高兴——因为他在赢下比赛的那一刻，听到了脑海里那个熟悉的女声。
“你做到了。”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耳畔。
“你预演的天赋在实战中被真正激发了。接下来，你可以看到更远的东西——五秒。”
五秒。
林夜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只是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韩茜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不辛苦。”
林夜看着面前已经暗下来的屏幕，忽然觉得胸口那股闷劲舒缓了很多。
他赢了。
赢的不光是一场比赛，而是一个验证——预演的能力在真实对抗中确实可以突破。下一阶段，五秒预判？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更复杂、更疯狂的战术了。
韩茜低声说：“经理那边要你明天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林夜点点头：“好。”
反正接下来还有更长的路要走，他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