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坠龙崖下的密林深处，寒风卷着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里的灵气稀薄得可怜，对于寻常修士而言，若是没有聚灵阵的辅助，想要在此处修炼无异于缘木求鱼。然而，对于林渊来说，这漫山遍野看似浑浊不堪的灵气，却如同饥渴的旅人看到了甘泉。
他盘膝坐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巨大岩石上，呼吸绵长而缓慢。随着每一次吐纳，周遭空气中那些游离的、带着淡淡土黄色杂质的灵气分子，便像是受到了某种致命吸引力的飞蛾，疯狂地向他的毛孔涌来。
“吞天剑体，果然霸道。”
林渊心中暗自惊叹。这种力量并非简单的吸纳，而是一种掠夺式的吞噬。那些被吸入体内的灵气，在经过经脉时，会被强行剥离杂质，只留下最纯粹的精纯能量，随后汇入丹田处的剑意漩涡之中。
痛。
剧烈的疼痛如同千万根钢针在骨髓中穿梭。那是肉身凡胎在承受超越极限的能量冲刷时的本能反抗。但林渊咬紧牙关，双眸紧闭，嘴角却勾勒出一抹坚毅的弧度。
他知道，这是他摆脱“废物”标签的唯一机会。苍云城林家的那个位置，他回不去了，也不需要回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月亮从树梢移至中天。
就在林渊感觉体内那股躁动的能量快要撑爆四肢百骸时，一声清越的剑鸣在他心底骤然响起。
“铮——！”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耳膜，直击灵魂。紧接着，一股暖流从丹田深处爆发，瞬间席卷全身。原本紧绷到极致的肌肉缓缓松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与通透感。
他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似有一抹淡金色的剑芒一闪而逝。
炼体境，九重巅峰。
突破了！
虽然只是微弱的一丝进步，但对于此刻的林渊而言，意义非凡。他抬起右手，轻轻握拳，指节发出脆响。空气中的水汽在他拳锋周围凝结，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冰霜，随即又在高温下消散。
“这就是凝气境初期的力量吗……”林渊低声自语，目光扫过四周漆黑的树林，“刚才那一击，恐怕能轻松粉碎那块巨石。”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就在这时，左侧的灌木丛中传来了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那声音很轻，若非林渊现在五感敏锐了数倍，根本无法察觉。
紧接着，两道幽绿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死死地盯着林渊所在的位置。
林渊神色一凛，脚步未动，身体却已紧绷如弓弦。他侧耳倾听，风声、虫鸣、树叶的颤动，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都变得有序起来。他捕捉到了那动静中隐藏的危险气息——那是属于掠食者的压迫感。
“出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闪电般从灌木丛中扑出，直取林渊咽喉。
那是一只体型如牛犊般的黑虎，浑身毛发漆黑发亮，背部有着三道狰狞的白色条纹，双目赤红，口中滴落着腥臭的涎水。
黑斑虎。
低阶妖兽，相当于人类武夫的炼体境初期修为。若是普通人遭遇，多半要丧命于此。
然而，在林渊眼中，这只黑斑虎的动作慢得有些可笑。
他甚至没有拔出腰间那柄残缺的铁剑。
就在黑斑虎利爪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前一瞬，林渊动了。
不退反进，左脚踏前一步，身形如游龙般切入黑斑虎的攻击死角。与此同时，右臂猛地挥出，掌心凝聚着刚刚突破带来的第一缕灵气，化作一道无形的掌风，重重地拍在黑斑虎柔软的腹部。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黑斑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竟然被这一掌打得凌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十几米外的大树上。树干剧烈摇晃，落叶纷飞，那只不可一世的猛兽撞断了两根手腕粗的树枝，才勉强稳住身形，痛苦地呜咽着。
它抬起头，赤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它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人类，明明气息微弱，却有着令它灵魂战栗的力量。
“哼，有点意思。”
林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冷漠。这一掌看似轻松，实则消耗了他不少精力。吞天剑体虽然强大，但在未完全掌握之前，每一次爆发都需要精准的控制力。刚才那一击，是他将体内仅剩的灵气压缩到极致后的爆发，若是再强一点，恐怕会伤及根基。
黑斑虎显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劣势。它挣扎着站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身上的黑色毛发根根竖起，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为它的愤怒而变得粘稠起来。
它决定拼命。
再次扑来，这一次，它的速度快了一倍，利爪上竟隐隐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寒光，那是妖兽天赋技能“冰霜之爪”。
林渊眉头微挑。
“有点门道。”
他没有闪避，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黑斑虎靠近。直到那锋利的爪尖距离他的面门仅有寸许之时，他才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一点微弱的白光闪烁。
这不是灵力，而是剑气。
是吞天剑体在淬炼肉身时，无意间在手指间凝聚的一丝剑意。
“破。”
林渊轻声吐出一个字。
指尖轻点。
一道细微却锐利无比的白色光束从指尖射出，精准地刺入了黑斑虎前额的中心。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响。
黑斑虎的动作瞬间僵住，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光芒迅速黯淡。它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林渊走上前，看着地上逐渐失去生气的妖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杀戮，才是修行的常态。
他蹲下身，伸出手按在黑斑虎的尸体上。刹那间，一股精纯而狂暴的血气从妖兽体内涌出，顺着他的手掌流入经脉。
吞天剑体再次运转。
那些血气在经脉中被过滤、提纯，转化为精纯的能量，补充着他刚才消耗的灵力，并进一步强化着他的肉身。
“多谢款待。”
林渊嘴角微微上扬，感受着体内愈发充盈的力量，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
刚才还是生死搏杀，现在却是化敌为资。这种掌控生死的快感，让他彻底沉溺其中。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无法回头做一个唯唯诺诺的少年。
他必须变强。
只有站在顶峰，才能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东西，才能向那些曾经践踏他尊严的人证明，什么才是真正的强者。
片刻后，黑斑虎的尸体彻底干瘪，变成了一具骷髅。林渊收起手，从储物袋中找出一块干净的布巾擦了擦手指，然后将妖兽身上还能用的材料——比如那对泛着蓝光的虎爪和坚韧的黑虎皮——小心地拆解下来。
这些都是硬通货，在坊市里能换不少资源。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微亮。
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驱散了笼罩山林的浓雾。晨光照在林渊苍白的脸上，却照不亮他眼底深处的沧桑与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清晨清新中带着一丝灵气的空气，迈步走出了密林。
既然已经突破到凝气境，就该去找个地方稳固境界，顺便了解一下外面的情况。苍云城虽然抛弃了他，但他需要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变成了什么样。
走出密林边缘，是一条通往外界的小径。
小径不远处，有一座废弃的山神庙。庙宇破败不堪，屋顶的瓦片早已脱落，露出斑驳的梁柱。但在林渊看来，这里却是一个不错的落脚点。偏僻、隐蔽，不易被人发现。
他走进庙中，找了个干净角落坐下，开始整理今晚的战果与心得。
就在他准备复盘刚才战斗细节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声。
“让开！都让开！天剑宗的执法队过境，闲杂人等速速回避！”
粗暴的喝叫声在林间回荡，伴随着金铁交鸣之声和灵力波动的余威，震得山神庙的屋顶簌簌落下灰尘。
林渊眉头微皱，起身走到庙门口，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一队身穿银色铠甲、手持长剑的修士骑着灵兽骏马，正沿着小路疾驰而过。为首的一名青年修士面容冷峻，目光如电，扫视着道路两旁的树林，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而在队伍的最后方，抬着几顶软轿，里面隐约透出强大的气息波动。
天剑宗？
林渊心中一动。
天剑宗是苍云城周边最大的修仙宗门，据说是百年前由一位剑尊创立，专门培养剑修。他们行事张扬，向来以势压人。
那个冷峻的青年修士，正是天剑宗内门弟子，赵无极。
而他此行的目的，据说是为了追捕一名偷窃宗门秘宝的叛徒。
林渊冷笑一声，缩回庙内。
他虽然刚突破，但对上这样的宗门弟子，绝不是对手。吞天剑体虽强，但在未完全觉醒之前，他的底蕴太浅。
“既然来了，那就看看，这苍云城的天空，到底还能黑多久。”
他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开始引导体内剩余的灵气进行新一轮的淬炼。
外面的马蹄声渐渐远去，山林重新归于宁静。
但林渊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吞天剑体的觉醒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风雨，还在后面。而他，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
阳光透过破损的屋顶洒落进来，照亮了林渊那张年轻却坚毅的脸庞。在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一把虚幻的古剑缓缓浮现，剑身缠绕着混沌之气，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
万界剑尊之路，自此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