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结束后的那个夜晚，陆辰几乎没有睡着。
宿舍里，付云杰鼾声如雷，韩琦翻来覆去不知道在做什么梦，赵凯靠在床头一直刷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神色复杂。
陆辰闭着眼睛，脑海里却一遍遍回放着最后那波团战的画面。每一个操作，每一个抉择，星辉时刻带来的预判轨迹清晰地刻在记忆里。他反复确认，没有遗漏，没有失误，所有的一切都精准得像是被精心编排过。
凌晨三点，他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是被付云杰的嚎叫吵醒的。
“卧槽卧槽卧槽！你们快看校园论坛！”
陆辰揉了揉眼睛，发现手机上有三十多条未读消息，全是付云杰和韩琦发的。他点开校园论坛，置顶帖的标题映入眼帘：
《昨晚校队比赛录像，那个中单是预判怪吗？》
帖子点击量已经破了两万，回复数超过五百条。陆辰手指微顿，点了进去。
主楼放了一段三分多钟的剪辑视频，正是决赛局里他几次关键操作的集锦。视频的画质算不上好，应该是有人用手机拍的屏幕，但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他的闪现预判，他的技能提前释放，他的走位封堵，像是看穿了对面所有人的心思。
“我全程看下来，这个中单至少有三次预判是在对面技能出手前一秒就已经开始走位了。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三次以上……我只能说，不是开挂就是怪物。”
“楼上别乱说，这是校园赛，有裁判现场监督的，怎么可能开挂。只能说这位大佬是真的有东西。”
“有没有人扒一扒这个中单是谁？看队服是东川大学的，好像是替补上场的？”
“本人东川大二学生，可以证实，这哥们叫陆辰，平时根本没听说过他，昨晚真的是一战成名。”
“我有个朋友在明理学院，他说打完比赛他们中单回去哭了半宿，说从来没被这么碾压过。”
“弱弱地问一句，有人觉得这个陆辰的操作风格很像职业选手吗？就是那种……说不上来的从容感。”
陆辰往下翻着，面无表情，心跳却快了几分。
付云杰一把掀开他的被子，兴奋地喊道：“陆辰你火了你知道吗！昨晚比赛录像被人传到了好几个游戏论坛，连星辉电竞的官方微博都有人@了！”
“微博？”陆辰愣了一下。
“你看你看！”付云杰把手机怼到他脸上。
屏幕上是一个游戏资讯号的微博，粉丝量大概十几万，发了一条博文：“校园赛惊现神级预判中单，这个操作你们给几分？@星辉电竞官方”下面配的就是那段剪辑视频。
转发达了两千多，评论里吵成一片。有人说这是炒作，有人说确实牛逼，还有几个认证为游戏主播的账号在评论区留言：“谁认识这个选手？联系方式私我。”
陆辰把手机还给付云杰，翻了个身：“别管这些了，下午还有训练。”
“训练个屁啊！”付云杰恨不得把他从床上拉下来，“你现在可是校园红人了，不出去吃顿饭庆祝一下？”
韩琦从上铺探下头来：“我认同付云杰，今天确实应该庆祝。不过陆辰说得也对，训练不能落下。要不咱们中午出去吃一顿，下午正常训练？”
赵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手机，然后说了句：“有人私信我。”
“什么？”其他三人同时看向他。
赵凯把手机屏幕转向大家：“这个账号，说是荣耀电竞俱乐部的青训经理，想让我们帮忙转达一个消息——他们正式邀请陆辰下周末去俱乐部试训。”
宿舍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付云杰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卧槽！！！荣耀电竞？！那可是LPL的老牌豪门啊！他们的青训营门槛高得要死，去年全国只招了五个人！”
韩琦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光脚踩在地上，凑到赵凯手机前仔仔细细看了几遍：“是真的，认证账号，头像和简介都对得上。陆辰，你被职业俱乐部看上了！”
陆辰坐在床上，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想起昨晚比赛结束后，那个叫周深的中年男人站在他身后说的那句话——“你有兴趣来试训吗？”
当时他还以为只是一句客套话。毕竟荣耀电竞是国内老牌俱乐部，他们的青训选拔以严苛著称，据说每年有上千人报名，最终能留下的不超过个位数。
现在，邀请真的来了。
“你怎么回？”陆辰问赵凯。
赵凯推了推眼镜：“我说我们会转告你，让俱乐部直接联系你的微信。”
话音刚落，陆辰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一个微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荣耀电竞俱乐部青训部，林靖。”
陆辰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受。
对方的头像是一个简约的logo，朋友圈干干净净，看起来就是工作号。好友通过之后，对方直接发来了一条消息：
“陆辰你好，我是荣耀电竞青训部的负责人林靖。昨晚看了你的比赛录像，对你的操作印象深刻。我们俱乐部正式邀请你参加下周的青训选拔试训，时间定在下周六上午十点，地点是上海总部。交通和食宿费用由俱乐部承担。如果你确认参加，请回复‘确认’，我会安排后续事宜。”
消息简洁直接，没有多余的客套，职业感扑面而来。
陆辰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付云杰凑过来：“快回啊，确认！这还用犹豫吗？”
韩琦也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可是多少人做梦都想要的机会。”
赵凯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分明写着“别犯傻”。
陆辰沉默了几秒，然后打下一行字：“你好林经理，感谢邀请。方便问一下，试训具体有哪些项目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分钟，对方回复了：
“五轮考核：个人操作测试、战术理解评估、团队配合实战、心理素质测评、数据分析复盘。全程录像，由主教练周深亲自带队评估。还有什么问题吗？”
陆辰看着这条消息，心里踏实了一些。对方问得简洁，他也要回答得干脆：
“收到。我确认参加，下周六上午十点，上海总部。”
“好。稍后会发送详细地址和行程安排。期待你的表现。”
对话结束。
陆辰放下手机，发现付云杰、韩琦和赵凯三个人六只眼睛都在盯着他。
“确认了。”陆辰说。
宿舍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付云杰直接抱着陆辰的枕头满屋子跑，韩琦笑得合不拢嘴，就连赵凯的嘴角也难得地弯了一下。
“等一下，”付云杰忽然停下脚步，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下周六……那不是校园赛半决赛的时间吗？”
宿舍里的气氛骤然一凝。
陆辰当然知道。校园赛半决赛就在下周六下午，如果他去上海参加试训，就意味着他赶不上那场比赛。
“我可以打完比赛再去上海，半决赛是线下，一般下午四点前能结束，我订晚上七点的航班，时间上来得及。”陆辰说得很平静，但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付云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韩琦笑了笑：“行，那就两场都赢。”
赵凯重新拿起手机，不知道在翻什么，过了一会儿开口说：“我刚查了，周六早上从东川到上海最早一班高铁是六点四十分，九点半到上海站，打车过去刚好来得及。中午之前试训完，下午飞回来打比赛，时间上可以衔接。”
陆辰愣住了。
他没想到赵凯会主动帮他查这个。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忽然一起笑了起来。
那天中午，他们破天荒地没有吃食堂，去学校旁边的小馆子点了几个菜。付云杰非要喝酒，被韩琦拦住，说下午还有训练。最后每人叫了一瓶可乐，碰了碰杯。
付云杰举着可乐瓶，难得正经起来：“陆辰，我跟你说实话，你刚来的时候我真没把你当回事。一个替补，还是半路转进来的，能有多厉害？结果这一个月，你让我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
“你本来就是废物。”韩琦适时补刀。
“滚！”付云杰瞪了他一眼，又转回来对着陆辰，“但是你是真牛逼。我没见过比你更拼的人，每天训练到凌晨两点，打完比赛还要复盘到半夜。你有天赋，比你更努力。你要是打不出来，这世界上就没有人能打出来了。”
陆辰被他这番话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喝了口可乐：“行了，别煽情了。”
“我没煽情！”付云杰一拍桌子，“我说的都是实话！”
韩琦慢悠悠地插了一句：“他不是在夸你，他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以后你去了职业队，他就可以跟别人吹牛逼说‘我跟陆辰当过队友’。”
“操！韩琦你能不能别老拆我台！”
两个人又开始互怼，赵凯低头吃菜，嘴角却一直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陆辰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一个多月前，他还是个没人看好的替补，坐在训练室的角落里，连说话都没有底气。现在，他有了这个位置，有了这些队友，还有了通往职业的门票。
他知道，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星辉时刻给了他机会，但抓住机会，靠的是他自己。
下午的训练进行得很顺利。大家的状态都不错，配合也更加默契，连续打了几套战术方案都执行得干净利落。
赵凯在复盘的时候难得夸了一句：“比昨天打得好。”
付云杰嘴贱：“你也会夸人啊？”
赵凯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我夸的是陆辰，不是你。”
“……”付云杰自闭了。
晚上回到宿舍，陆辰躺在床上，又刷了一遍论坛上的帖子。
评论还在增加，有人开始逐帧分析他的操作，把他跟现役职业选手做对比，还有人扒出了他之前打排位的数据。各种各样的声音都有，夸的、质疑的、嘲讽的、期待的。
他没有回复任何人，只是默默关掉了手机。
该准备的已经准备好了。剩下的，就是让实力说话。
周六的试训，他一定要去。
周日的半决赛，他也一定要赢。
陆辰闭上眼睛，嘴角微微扬起。
这条路，他已经走上去了，就没打算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