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握着那个黑色芯片，手心的汗几乎要滴下来。
夜风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他胸口。控制现实世界的人——用一款全息竞技游戏？
“你说清楚。”林辰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怎么控制？通过神经信号？那最多也就是让人在游戏里受伤时感到疼痛而已。”
夜风没有立即回答。他从林辰手里拿回芯片，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轻轻一捏。芯片碎成两半，掉落在地上。
“刚才那段代码是三个小时前的版本。”夜风说，“现在应该已经更新了。”
“什么意思？”
“代码会的人不傻。我叛逃出来，他们肯定会想到我会带走数据。”夜风靠在墙上，目光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比赛场馆，“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有些东西我没带走——因为我本来就没想带。”
林辰皱起眉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明天的决赛。”夜风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代码会会在比赛进行到第三局时，向《星域争锋》的主服务器植入一段病毒程序。”
“什么病毒？”
“神经同频病毒。”夜风一字一顿，“它能将游戏中所有玩家的神经连接信号放大一百倍，同时切断大脑对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
林辰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星域争锋》全息舱的工作原理，是通过捕捉玩家的神经信号，将大脑指令转化为游戏角色的动作。为了提升沉浸感，系统会反馈有限的触觉信号——比如被击中时轻微的震动感，从高处坠落时的失重感。
但这些信号都是经过严格控制的。
如果放大一百倍，同时切断保护机制——
“那在游戏里被杀死的玩家，现实中的大脑会以为自己真的死了。”林辰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然后......”
“心脏骤停。”夜风替他说完了后半句，“或者脑死亡。”
巷道里安静了几秒。
远处传来观众的欢呼声。那是决赛场馆的方向，现场的解说正在热场，振奋人心的音乐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的另一端，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林辰盯着夜风的眼睛，“你不是说你已经被代码会背叛了吗？那这些事情，你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夜风沉默了很久。
“因为当初是我把他们带进来的。”他终于开口，“代码会最早的那批人，都是我在网络上认识的。我们在各种游戏里找到彼此，用各种方式测试自己能看到数据的能力。我以为我们是一类人——都是被世界遗弃的异类，想找一个能互相理解的群体。”
他的声音带上了自嘲的意味。
“但我错了。”夜风继续说，“他们中的一些人，很快就发现了这个能力的另一面。他们开始想办法把它变成武器，变成权力。我试图阻止，然后就被......”他指了指额头上的疤痕。
林辰这才注意到，那道疤痕的形状很不规则，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开的，又像是被灼烧过。在灰暗的灯光下，它像一条扭曲的蜈蚣卧在额头上。
“他们把我从十五楼扔了下去。”夜风轻描淡写地说，“但我还活着。”
林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五楼。
普通人摔下来，不可能活。
“你也有那种能力，对吧。”夜风突然看着他，“不只是看穿数据，还有别的。‘数据之眼’只是最基础的一层。”
林辰没有否认。
自从觉醒“数据之眼”以来，他确实感受到自己身上有些更微妙的变化。比如有时候，他盯着一个物体看久了，会看到一些细密的线条从物体表面延伸出来，像是一张无形的网。但只要他眨眼，那些线条就消失了。
他还不能完全理解那是什么。
“明天决赛的时候，他们会把病毒植入到服务器里。”夜风收起所有的情绪，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平静，“植入点是一个隐藏的后门程序，在比赛第三局开始前会自动激活。如果你想阻止，就必须在那之前找到它，删除它。”
“等等，”林辰打断他，“你既然知道这些，为什么不自己去？”
“因为我已经被盯上了。”夜风说，“从叛逃的那天起，代码会就在全城追杀我。我甚至不能在一个地方待超过三个小时。今天来找你，已经是冒了最大的风险。”
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枚芯片，这次是一枚银白色的，像一颗细小的珍珠。
“这里面是所有有关那个后门程序的资料。包括它的触发条件、特征代码段，以及可能的修改方案。”夜风把芯片塞进林辰手里，“怎么做，你自己决定。”
“但你要记住一件事。”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严肃，“代码会的人也会在决赛现场。他们的目标不只是杀死游戏里的玩家，他们还要在所有人面前，向全世界证明——‘数据之神’已经降临。”
“‘数据之神’？”林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夜风摇头，“我只知道，他们这几年一直在研究一种东西，能让人完全与数据融合。如果成功了，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说完这句话，夜风转身朝巷道的另一端走去。
“等等！”林辰喊住他，“我该怎么找你？”
“不用找我。”夜风没有回头，“如果你成功了，我会知道的。如果失败了......”他停了一秒，“那我们可能永远都不会再见了。”
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林辰站在巷道里，握着那枚银白色的芯片，感觉它像一块滚烫的烙铁。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宁婉清发来的消息：“你在哪？决赛分组抽签马上就要开始了！队长一直在找你！”
林辰深吸一口气，把芯片小心地放进内侧口袋里，然后快步往回走。
回到比赛场馆的时候，抽签已经开始了。
星辰的队长陈默正站在舞台中央的抽签台前，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滚动着十六支进入决赛的战队名字。林辰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宁婉清立刻凑过来：“你去哪了？都快急死我了。”
“见了个人。”林辰说，“问了一点事情。”
“什么事？”
林辰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暂时不告诉她。不是不信任，而是这个消息太过骇人听闻。如果宁婉清知道了，她一定会想办法阻止明天的比赛。但那样一来，只会打草惊蛇。
“没什么大事。”林辰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就是以前的一个朋友，想问问我有没有兴趣转会。”
“转会？”宁婉清瞪大眼睛，“这种时候谁还想转会的事啊？”
“所以我拒绝了。”林辰笑了笑。
屏幕上，抽签结果出来了。
星辰的对手是一支叫“血色黎明”的战队。林辰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这是今年最大的黑马，一路从海选赛杀上来，只输过一场预选赛。
而且，他记得刚才夜风说过一句什么来着？
代码会的人会在决赛现场。
那个组织，会在决赛第三局植入病毒。
如果这场比赛是决赛，那么——
林辰的视线落在屏幕上那个战队名字上，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悸动。
他打开手机，搜了一下“血色黎明”的资料。
队长：代号“K”，职业未知，擅长英雄：暗影猎手、雷霆剑客。
战绩：十七胜零负。
预选赛唯一输掉的那场，是因为队长“K”没有上场。
林辰盯着那个“K”字看了很久。
他有一种直觉。
这个“K”，很可能就是代码会派来的人。
“林辰？”宁婉清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没事。”林辰把手机收起来，“就是有点累。明天比赛是下午两点对吧？”
“对，总决赛。主办方说要搞个盛大的开幕式。”
林辰点点头，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其实他不是去洗手间。
他去了场馆外的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和一袋面包，然后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把夜风给他的那枚银白色芯片用手机读取出来。
资料很完整。
那个后门程序的所有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包括它隐藏在游戏框架的第几层代码里，用什么方式激活，以及最优的删除方案。
但林辰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那段病毒代码的注释里，有一个署名。
署名是一个字母。
“K”。
林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重新打开搜索引擎，输入“K 代码会”。
几乎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但他找到了一条很老的帖子，发布在一个已经关停三年的游戏论坛上。帖子的内容只有一句话：“我不是在寻找数据，我是在寻找神。”
发帖人的ID是——
“Knight”。
林辰关掉手机，仰头靠在墙壁上。
看来明天的决赛，注定不会平静了。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明天下午两点，决赛。
留给他的时间，只剩下不到十三个小时。